聽到西門·凱瑟克的話，亨利·凱瑟克並沒有轉頭看他，而是嘆了口氣。
之後，他才說道：「咽不下這口氣？西門，我們的時代已經過去了，在我們宣布撤出香江的那一刻，香江便不再是我們英資財團的香江了。
我這兩天，跟太古洋行的施約翰先生聊了很多，他說，他父親臨死前跟他說，太古洋行之所以還能留在香江，是因為他們早就學會了跟華資財團共處。
我們本身也該如此，可是我們當初得罪了林浩然，註定這條路走不長。
施約翰先生說，英資財團在香江的好日子，從七十年代開始就結束了。
麥里浩時代推行本地化，華人精英崛起，華資財團一步步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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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觀英資財團，70年代的時候，跑掉太多太多人了，他們的離開，便代表英資財團在香江的影響力不斷變小。
到了八十年代，中英談判一開，英資財團跑得更快、散得更快了，留下來的，要麼像太古那樣早早轉型，要麼像嘉道理那樣守著公用事業吃老本。
我們當初如果沒有和林浩然徹底撕破臉，興許怡和洋行在香江還能保住半壁江山，中環還是我們凱瑟克家族的中環。
可惜，這世界上沒有後悔藥！
我們怡和洋行鼎盛時期都敗在林浩然手裡，如今的我們，早已經沒有資格再次成為對方的競爭對手了！
我們這次重返香江，是來求他的，而不是想什麼重振怡和在香江的輝煌。」 說完，亨利·凱瑟克又重重地嘆了口氣。
他職業生涯里最大的失誤，就是低估了林浩然的實力，也高估了怡和洋行在香江的影響力。
最終的結果便是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怡和洋行在香江的核心資產一塊塊地被林浩然拿走，元氣大傷之下，最終不得不撤出香江。
可笑，真是可笑啊。
值得一提的是，太古洋行老jck，也就是施約克先生，已經在1983年2月22日在英國病逝了。
如今，整個施家，已經全部由施約克的兒子施約翰作主。
亨利·凱瑟克打算重返香江，自然要拜訪一下這位曾經的英資盟友。
只不過，得知亨利·凱瑟克的來意之後，施約翰也和兩任總督那般，強調想在香江混，最好和林浩然打好關係！
現在的香江城，甚至都被不少人稱之為林家城。
因為從港島到九龍，從新界到西貢，從屯門到元朗，林浩然旗下的產業幾乎無處不在，影響著全香江市民。
這種滲透力，就是當年的怡和洋行也望塵莫及！
「都已經過去一個星期時間了，林浩然還沒有回覆關於入股怡和洋行一事，大哥，你說林浩然這是什麼意思？ 家族那邊今天傳來消息，羅斯柴爾德家族最近又開始不安分了，還在私下聯繫怡和洋行的其他董事會成員，不用想都知道他們還沒有對怡和洋行的控股權死心，想要再次奪權。
雖然只是傳聞，沒有實際證據，但空穴來風，未必無因，我們凱瑟克家族在怡和洋行雖然影響力巨大，可也不敢保證那幾位老臣一直站在我們這邊。
哪怕他們只是說服其中的一兩位，對我們來說都是致命的，林浩然那邊，不能再拖了。
羅斯柴爾德家族太霸道了，控制欲又強，當初就不該邀請他加入怡和洋行。」西門·凱瑟克有些著急地說道。
「西門，現在說這些，沒有什麼意義了，當初不找羅斯柴爾德家族，我們又能找誰？
這次來香江，你不該跟著來，這樣，你今天就先回英國，坐鎮倫敦，時刻和那些怡和洋行老臣保持聯繫，避免真的被奪家。
我親自去一趟銀河中心大廈，親自找林浩然私下聊聊，那天在總督府邀請他加盟怡和洋行，我能夠感覺到，他對我們怡和洋行還是有點興趣的。」亨利·凱瑟克轉頭對西門·凱瑟克說道。
西門·凱瑟克點了點頭。
他之所以跟著亨利·凱瑟克過來香江，究其原因還是因為香江是他內心裡的一個結。
當初扭壁堅下台之後，他在大哥亨利·凱瑟克的支持下，順利登上怡和洋行大班的寶座。
可這個位置都還沒有捂熱，便在與林浩然的商戰中敗得潰不成軍。
那場大潰敗，他輸得很窩囊，輸得很憋屈，由於上台時間短，都還沒來得及施展他的才華，便要為怡和洋行的失敗背鍋，辭去怡和洋行大班職務。 所以，在怡和洋行決定要重返香江市場的時候，他便跟著一起來看看這個他曾經失敗的地方。
他想親眼看看，這三年多以來，林浩然是如何一步步把香江變成林家城的。
可來了之後，他看到的比他所想像的還要震撼。
中環的摩天樓群比三年多前多了將近三分之一，銀河中心大廈那五百米的高度更是成了全球第一高樓。
他走在街上看到的、聽到的、感受到的，都跟怡和洋行徹底無關了。
香江人談論的更是林浩然的新車，林浩然的新樓，林浩然的慈善基金，怡和洋行仿佛被遺忘了一般。
短短三年多時間啊，紮根在香江一百多年的怡和洋行居然就這麼被抹去大部分痕跡。
而他們充滿激情地在香江宣布怡和洋行重返香江，熱度居然也只維持了兩三天，便沒太多人討論了。
這個打擊，確實讓西門·凱瑟克難以接受。
「那我叫人訂機票，馬上回倫敦，大哥，香江這邊就靠你了！」西門·凱瑟克說著，便離開了辦公室。
而亨利·凱瑟克也收回目光，準備離開。
三年前的大撤退，怡和洋行確實撤退得也算是時機很對，在處理一些資產的時候，價格還算很高。 不過，留在中環的三棟甲級辦公樓，如今卻已經貶值了一半左右。
他如今持有的這棟大廈，已經被換上了怡和大廈的新招牌，他打算以這棟大廈為在香江的新起點，重新對香江進行布局，特別是那個不知道何時能正式啟動的香江國際新機場項目。
港督府一千多億港元的基建大投資，他總得要分一杯羹，所以不能等機場真開工了怡和洋行才回來，到時候利益瓜分完了，怡和洋行想喝口湯都難。
「是時候親自上門與林浩然聊聊了。」亨利·凱瑟克喃喃說道。
現在擺在他面前的最大問題，不是關乎怡和洋行的未來，而是關乎凱瑟克家族的未來！
如果怡和洋行的控股權被羅斯柴爾德家族搶走，那麼他就算在香江努力為怡和洋行爭取再多的利益，到頭來也是為他人做嫁衣。
所以，他必須先穩住怡和洋行的控制權，再談香江的布局。
新怡和大廈距離銀河中心大廈實際上就三百多米的距離，走路過去都不需要多長時間，坐著專車的亨利·凱瑟克自然沒花多長時間就已經到了銀河中心大廈地下停車場。
順利上了一樓大廳，亨利·凱瑟克環顧了一圈人來人往的四周，心中感慨萬千。
回到香江的這一個星期里，他無數次看這棟大廈的外觀，可真正進入這棟世界第一高樓，還是第一次！
大堂里進進出出的人很多，甚至有人認出了亨利·凱瑟克。
不過，沒有人上前打招呼，也沒有人因為他的到來而震驚。 這裡連總督先生都時常過來，亨利·凱瑟克這位曾經的香江巨頭，又算得了什麼？
「你好，我是怡和洋行的亨利·凱瑟克，麻煩跟林先生說一聲，我想拜訪他。」亨利·凱瑟克來到前台，跟前台小姐說道。
100層，林浩然的私人辦公室。
「亨利·凱瑟克來拜訪我？」
接到霍健寧的匯報，林浩然並沒有感到驚訝，而是心想，終於忍不住了。
「是的老闆，亨利先生已經在一樓了，我們先讓他在一樓的貴賓室等待一下，您要見他嗎？如果不想見，我就回復樓下說老闆您不在公司。」霍健寧問道。
「見，自然要見，你讓前台出一個人帶他上來吧！」林浩然笑道。
像怡和洋行大班這麼重要的人物到訪，要是幾年前，林浩然甚至會親自下樓去接他。
就算自己不下去，也會派馬世民或者其他手下大將下去迎接。
至於現在，今時不同往日了。
怡和洋行早已經不再是當年隻手遮天的洋行之王了，凱瑟克家族也不再是那個瞧不起華商的香江商界大佬了，甚至雙方之前還屬於仇敵。
現在，派個前台帶他上來，已經算是客氣了。 「好，老闆，那我去安排！」霍健寧點了點頭，恭敬地出了辦公室。
「利珍，你也出去吧，去給楊慧秘書打一下下手。」趁著亨利·凱瑟克還沒上來，林浩然又將李利珍支了出去。
李利珍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林浩然起身離開辦公桌前，來到了辦公室里的會客區。
這間辦公室，大約有一千多平方尺，有一部份被劃分為會客區，沙發、茶几一應俱全。
幾分鐘後，辦公室的門被敲響，隨後推開，正是一名前台小姐領著亨利·凱瑟克上來了。
「亨利先生，又見面了，過來請坐！」林浩然指了指對面的沙發，笑道。
前台小姐退出辦公室，關上房門。
頓時，偌大一個辦公室，只剩下兩人。
亨利·凱瑟克目光看到辦公室的那面寬大的落地玻璃窗，眼裡露出了驚艷之色。
「林先生，我能參觀一下嗎？」兩人握手之後，亨利·凱瑟克指了指落地玻璃窗，問道。
「自然，亨利先生請便！」林浩然微笑著做了個請的動作。 亨利·凱瑟克大步走到落地玻璃窗前，目光俯瞰著窗外的景色。
當年他在康樂大廈頂層辦公的時候，由於康樂大廈並沒有落地玻璃窗，而是統一的橢圓形窗戶。
站在康樂大廈高樓層的窗前視野雖然也不錯，可跟眼前這面通透的落地玻璃窗一比，完全就是兩個時代的差距。
更何況，以前的康樂大廈不過是一百七十多米，而銀河中心大廈呢，足足五百米高，即便這裡比不上樓頂，那也超過490米的高度了。
站在這裡俯瞰香江維港兩岸，中環的樓群鱗次櫛比，維港的海面透著粼粼波光，對面九龍的樓群和群山更是清晰可見。
甚至，更遠的新界大帽山，都能看得到。
這種俯瞰眾生的感覺，是亨利·凱瑟克以前從未體驗過的。
這時候，林浩然也走了過來，站在亨利·凱瑟克的旁邊。
「林先生，我承認，我羨慕了，也對您服得五體投地！」亨利·凱瑟克轉過頭，看向林浩然，說道。
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也帶著幾分罕見的坦誠。
林浩然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不得不說，能讓亨利·凱瑟克這個人說出「服」字，確實不容易。 當年在與他的商戰失敗之後，亨利·凱瑟克情願撤出香江，也不想活在林浩然的陰影下，這是多麼的倔強。
可如今，這個倔強的英國商人，卻站在他面前親口說出了這個字。
不得不說，林浩然內心還是產生了一絲爽點的。
雖然亨利·凱瑟克服不服，對他來說並不重要，但聽到這個老對手親口認輸，總歸是一件讓人舒心的事情。
「亨利先生要是喜歡銀河中心大廈的辦公環境，也可以過來租一間辦公室，我們樓下還有一些樓層可租的。」林浩然語氣中帶著幾分玩笑，也不著急問他前來的原因是什麼。
可在亨利·凱瑟克聽來，卻仿佛是林浩然在告誡他，你凱瑟克家族在香江的位置，已經變了，新的主人，是林浩然。
放在以前，以亨利·凱瑟克的暴脾氣，早就翻臉走人了。
可如今，他卻沒有露出屈辱的表情，反倒是笑了笑。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現在，他凱瑟克家族，還要靠林家人救命呢！
「林先生，咱們回去坐著說吧！」亨利·凱瑟克指了指沙發，說道。
「好。」林浩然點頭說道。 兩人再次回到了沙發上。
茶几上，有李利珍剛不久泡好的熱茶。
林浩然作為主人，給對方和自己各倒了一杯茶。
一時之間，辦公室里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