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古鎮。
通訊員小跑到院子廂房:「報告劉書記,李營長從炮樓打來電話,東古渡口阻擊戰大捷...斃敵四十八,俘敵六百餘...繳獲還在統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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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焦急等待訊息的一眾分割槽首長們,被這個訊息震驚得張大嘴直接合不上。
劉書記一路小跑去旁邊的房間,拿起電話仔細詢問。
留下的一眾領導大眼瞪小眼。
敵工劉科長瞪大眼,語氣中滿是疑惑:「半個小時前,東古炮樓那邊打電話過來說,警衛營與主力營突出包圍,縣大隊仍然被大批偽軍包圍。」
後勤科長搖頭:「僅僅半個小時後,全殲兩個營的偽軍?」
宣傳科長面上全是不可置信的喜色:「說好的遲滯敵人到天亮,直接上報全殲?」
負責縣大隊、區小隊武裝鬥爭的武裝科長總覺得這訊息不真實:「炮樓先前打電話來說鬼子帶著部份偽軍離開渡口西進,剩下包圍縣大隊的偽軍大半個團...差不多兩個營...」
說到這裡咽了一口口水後喃喃自語:「兩個滿編營偽軍,起碼得五六百人槍吧?」
敵工劉科長眉頭緊皺:「以警衛營約兩個連兵力加上李營長一個連,縣大隊在平原陣地戰根本沒有什麼戰鬥力,全殲兩個營偽軍的戰果,這怎麼可能?」
「是啊,就算我們分割槽以前打伏擊,全殲一個營的偽軍,就算出動主力部隊一個團,也做不到全殲!」
「說得不錯,半個小時時間,擊潰偽軍兩個營都很難辦到...」
民運科長點頭:「沒錯,就算是六百頭豬,半個小時也抓不完啊....」
「平原上我們大多時候都是打游擊戰,還從沒聽說有哪支隊伍取得過這麼大戰果。」
「去年內黃伏擊戰,好像三分割槽曾經伏擊自治軍第一軍,好像消滅了敵人一個旅四五千餘人...」
「如果訊息是真的就好了,這些年來,面對敵人掃蕩,我們幾乎都是轉移、掩護、阻擊...」
沒多會兒後,趙書記從門外進屋,隨即給在場的有人下了死命令,要求嚴密封鎖東古渡口大勝的訊息,確保不能外泄。
隨即,沒有一點耽擱,趙書記帶著一眾領導策馬、騎腳踏車匆匆趕往東古渡口。
眾人心裡夾雜著興奮與不可置信,匆匆趕到渡口。
古老的運河在夜色中猶如一條巨龍。
渡口附近瀰漫著硝煙。
到處是取得勝利後躁動的戰士。
趙書記找到李營長,再次要求嚴密封鎖訊息。
緊接著命令被一層一層下達並強調。
九營、李營長作戰部隊管理相對容易,麻煩的是如何保證縣大隊的戰士們守口如瓶。
以及當事人偽軍的處置問題。
緊急臨時會議在炮樓倉促召開。
昏暗的炮樓一層,油燈昏黃的光影搖曳不定,參會人員興奮得臉色透著特殊的凝重。
趙書記端坐正中,臉上沒有半分大捷後該有的喜悅神色,抬手敲了敲桌子:「在敵後作戰,我們分割槽取得這場大勝振奮人心...我會向上級匯報,給參加戰鬥的同志們記功!」
現場掌聲經久,取得戰鬥勝利的事板上釘釘。
趙書記抬手壓了壓,掃視了一圈在場眾人,語氣沉穩轉過話題:「目前形勢嚴峻,敵人在運河中投放細菌,百姓損失慘重...大家要明白,此戰的勝利很可能會帶來難以預計的後果。
東古鎮藏有大批過冬糧,這批糧食不僅關係到我們分割槽能不能渡過即將到來的嚴冬,而且還有一部分需要分給各村困難群眾。
相對敵人來說,我們現在的實力弱小,一旦這場戰鬥訊息有半點風聲走漏,日軍肯定會再次調集重兵,對東古鎮周邊根據地進行冬季大規模拉網掃蕩,我們苦心經營、好不容易站穩腳跟的東古鎮根據地,必將遭遇難以預估的重創,無數心血隨時可能付諸東流...在座的都是分割槽骨幹,大夥都說道說道...」
趙書記甚少長篇大論,一番話讓在場眾人神色愈發凝重。
民運科長語氣憤慨:「鬼子投放細菌,給運河沿岸造成幾十萬百姓死亡,這些偽軍跟著鬼子掃蕩鄉里多年,手上又有哪一個沒有沾滿上無辜百姓的鮮血?我建議...將這些罪孽深重的偽軍全部槍決!」
這一次鬼子投放細菌,造成整村整村的百姓死亡,運河沿岸村莊十室九空。
民運科長的立場,有仇報仇,有冤申冤。
鋤奸科長隨即附和:「說得沒錯,當偽軍的前提是必須見血,他們抓我們地下同志、抗日積極分子,全殺了也不會冤枉一個好人!」
一旁的李營長聽得心驚肉跳,低聲嘀咕:「按八路軍紀律,戰場上敵人只要繳槍即不殺。」
趙書記看了一眼李營長,黑著臉敲桌子環顧四周:「我知道大家早已對敵人恨之入骨,但是現在要討論的是關於根據地存亡的問題!」
劉科長沉吟片刻權衡利弊後開口:「此戰大獲全勝,按李營長所說,偽軍連同外圍所有警戒哨無一漏網,只要我們分割槽內部嚴守秘密,偽軍全員被俘臨戰反正的訊息,是可以做到徹底封鎖而不被日軍察覺。」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趙書記緩緩搖頭:「而且,大半個團的偽軍圍剿縣大隊卻憑空失蹤,牽扯甚廣,敵人安插在各地方方面面的眼線、情報來源錯綜複雜,沒有人能保證訊息絕對不會泄露、不會傳到日軍耳中。」
李營長猶豫了一下,忽然想到小紅纓先前給自己出的主意:「依九...那個依我看,當下最好的辦法,搶先機將東古鎮囤積的糧食連夜分散轉移運走,不給鬼子掃蕩斷絕根據地補給的機會。」
「至於這場戰鬥的勝利,我覺得可以讓給咱們的友軍...」
「友軍?」
「一直在運河一帶活動的別動隊...」
趙書記愣了一下,忽然想起去年三分割槽賣敵旅長屍體的事。
心裡一動,別動隊這些年雖然一直與八路軍不對付,但他們也確實打鬼子,雖然戰果幾乎沒多少。
八路軍在敵占區偷偷發展,現在得苟著壯大。
不對,李鐵頭這粗魯傢伙怎麼可能想到這樣絕妙的主意?
再次看了一眼李鐵頭。
這貨看到自己的目光,直接低頭不敢對視。
立即明白,多半是胡營長那邊出的主意。
不動聲色再次開口:「八路軍的紀律必須遵守!為了保證戰鬥勝利的訊息不外泄,李營長帶隊押送全部偽軍俘虜,送到內黃一帶的兄弟部隊防區三分割槽根據地,妥善安置、集中管控。」
趙書記快刀斬亂麻,敲定部署:「做好放棄東古鎮的最壞打算...立即組織人將鎮上的糧食分散轉移...」
李營長抬起頭來,再次補充:「我覺得,還有一個辦法,也許能解決這伙偽軍去留問題。」
「要完全杜絕訊息不外傳,絕對不大可能,這次取得勝利,是因為...」李營長說到這裡,轉頭看向趙書記。
趙書記明白李營長的意思,點頭:「劉科長、李營長留下,其他人立即安排人手組織冬糧轉運工作!」
等眾人離開,李營長看向敵工劉科長搶先開口:「麻煩你立即向聊城工委核實偽警備隊第三團二營一連長劉興貴營長的身份,這一戰,我們能取得如此大的勝利,是他帶領偽軍投降,而且,他說是我們的同志。」
劉科長到炮樓門口低吼:「通訊員,立即叫報務員過來...」
趙書記看著李營長:「你繼續說...」
「我有一個不成熟的想法,想辦法將我們的人換到偽軍中,表面上仍然保持偽軍建制,偽軍中有劉興貴同志掩護,敵人短時間應該發現不了...」
「你們把問題想得太簡單了。」趙書記輕輕搖頭,語氣中滿是顧慮:「偽軍中有鬼子教官,他們之間處了那麼久,肯定都認識...」
「這很簡單,這一次偽軍損兵折將,隨隊的鬼子教官全部陣亡,到時候讓劉連長想辦法將偽軍調到聊城以外的地方,誰還會一一核實?」
「那些偽軍大部分都有家屬...」
「書記大可放心。」李營長底氣十足:「這些偽軍的家業、家眷幾乎全部紮根在聊城附近,他們生性貪生怕死、惜財顧家,沒有那個鋌而走險膽子。」
「不怕一萬,只怕萬一,你這計劃漏洞百出...」
「鬼子投放細菌開始,鄉親死傷無數,以至於這段時間運河一帶幾乎沒有人敢過來...」
劉科長總覺得這計劃不靠譜:「我們剛把東古鎮的炮樓拿下換上了自己人,縣大隊的戰士覺悟參差不齊,一時半會兒沒有那麼多人啊。」
「嘿嘿,偽軍打了這麼大一仗,死傷慘重只剩下一個多連,我們營感染細菌百多號傷員,這幾天看他們的恢復情況還行...而且,上級主力對東亞同盟軍動手,打擊同盟軍後會撤走,同盟軍到時候大傷元氣,到時候讓劉連長帶著偽軍在同盟軍的駐地駐紮...」
趙書記面色一沉:「你老實說,是誰出的主意?」
李營長心裡有些忐忑,老實交待:「九營有個叫柳元清的同志...」
「你說的這個辦法,似乎也可行...」趙書記沉吟了一會兒,左手端起茶缸準備潤潤嗓子。
「這有啥不行的,同盟自治軍軍.長王天祥是咱們的人!」李營長一邊看著書記往嘴裡灌水,一邊得意地揮胳膊。
「噗...你說什麼?這是絕密訊息,你怎麼知道的?」趙書記剛喝進嘴裡茶水直接噴出,心裡大驚同時右手已壓在腰間槍套上。
李營長渾不在意,自顧自抬手抹了一把臉上茶水,壓低聲音:「我們可能都小看了九營,大首長到平原調研,是由九營護送的。」
趙書記長出了一口氣:「王軍長是我們的人這事,除你我小劉三人之外,絕對不允許第四個人知道!」
「書記你儘管放心,這事胡營長那邊也只有極少數人知道。」
見提到胡義,趙書記順口問:「對了,胡營長他們接下來有什麼動作?」
「他沒說,我猜測...可能...應該會去追先前那波鬼子的輜重車隊。」
趙書記愣了一下:「也就是說,他們還打算對西去的鬼子動手?」
「嘿嘿,那個我也不太清楚...」說到這裡李營長忽然站起來敬禮:「報告首長,阻滯敵人西去的任務還沒有完成,我打算帶隊伍向西,繼續完成遲滯敵人增援的任務...」
事情似乎越來越脫離掌握,這種感覺很不好,趙書記自嘲:「呵呵,我是書記,現在政委不在,你們團長又受傷,行軍打仗的事你自己拿主意...」
敵工劉科長終於插上話:「那個,你帶人扮成偽軍西去,東古渡口擊斃大部分偽軍這場勝利賣給別動隊的事...似乎有衝突啊?」
「往外放訊息,這場遲滯敵人的戰鬥,先是鬼子偽軍包圍了八路,後來鬼子有增援任務跑了,別動隊突然出現,打了偽軍一個措手不及,偽軍勇猛還擊,擊退了別動隊第一次進攻,在別動隊再次發動進攻前,偽軍因為傷亡太大,不得不向西撤出戰鬥...至於後邊的故事,你自己看著編...」
劉科長目瞪口呆:「這麼離譜的事,說出去有誰會信啊?」
趙書記心裡一動,臉色變了幾變:「呵呵,別動隊那幫狗東西,他們襲擊一個炮樓,都敢說大勝,只要你去跟他們魯西負責人談好,我敢保證不超過三天,重慶出的報紙上絕對會說別動隊在淪陷區東古渡口取得一場史無前例的大捷...」
劉科長快速分析後很快作出評估:「書記分析得有道理,別動隊在敵占區這些年被鬼子逼得幾乎銷聲匿跡,他們也希望有一場勝利來鼓舞士氣,這口鍋他們求之不得...」
趙書記沒有說話,劉科長繼續:「別動隊反動派跟我們一直不對付,而且還經常給我們下絆子,便宜他們了...」
李營長忽然開口打斷:「不過,我提醒一下,這樣做的後果...」
「你放心,別動隊一向在城鎮裡活動,偶爾與他們也有接觸,這事不怕別動隊不進坑。」
李營長警告道:「我說的是,事後組織審查...」
「首長不是在這裡嘛...」
「我說的不是分割槽,別動隊在我們根據地與偽軍大打出手,重慶那邊登報後上級可能會派人來核查!」
「沒想到你跟著胡營長他們沒幾天,覺悟長得這麼快!」趙書記看著李營長有些感嘆:「放心,這件事我會先向上級領導請示!」
說到這裡頓了一頓:「如果這樣的話,就不能公開向上級給你們及胡營長請功了...」
「胡營長的意思是,向上級匯報時,最好不提警衛營的事,更不要提九營。」
劉科長猶豫了一下問:「為什麼?」
李營長想了想:「我感覺,他們應該是正在執行一項秘密任務,這次遲滯敵人的戰鬥,可能只是適逢其會,具體的情況他沒說,我也不好問...」
趙書記知道九營正執行打通從魯東招遠到陝北根據地黃金通道的絕密任務,直接揮手:「不要猜測,不該知道的不要打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