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萬神殿的最前方,本該矗立著最耀眼的那一尊。
那是一座充盈著勃勃生機、綠意盎然的偉岸女神雕像,自然與生命女神裳提亞。
她曾是諸神文明的搖籃,是萬物萌發的源泉,是天地萬物最初的母親。
她的神國如無垠森林,呼吸間便能催生新星、孕育法則。
可如今,那裡只剩一堆枯萎腐爛的殘骸。
雕塑的軀體龜裂如焦土,曾經流淌的綠光早已乾涸成灰黑色的裂紋,藤蔓與花朵化作扭曲的枯骨,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腐臭。
整座雕像像被活生生啃噬過,缺了一大塊心臟的位置,只剩空洞的輪廓,在萬神殿的永恆光芒下顯得格外刺眼。
裳提亞的殞落,是諸神文明有史以來最慘重的創傷,遠超所有文明大戰的總和。
自然權柄的崩解,讓諸神文明的整個生態體系瞬間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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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不再有序輪迴,森林枯死後不再重生,河流乾涸後不再複流。
若非幾位次級自然權柄的神靈拼死支撐,怕是連最基本的晝夜交替都會徹底消失。
但比起自然,更絕望的是生命權柄的徹底斷裂。
諸神,從不朽的永恆種,墮落成了有壽限的長生種。
半神開始計算壽命,中位神開始畏懼時間,主神也終於有了「億萬年」的盡頭。
雖然對主神而言,這億萬年依舊漫長得近乎永恆,可那畢竟是「有盡頭」的永恆。
祂們第一次真切地感知到死亡的影子,不是被殺,而是被時間本身慢慢磨滅。
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在萬神殿諸主神心中,幾乎毫無爭議地指向了最前方另一尊雕像。
那尊婀娜多姿、曲線妖嬈、渾身纏繞著純粹黑暗規則的女神雕像,黑暗女神莎爾。
她的雕塑與裳提亞的殘骸遙遙相對,一個曾經生機勃勃卻已枯死,一個依舊璀璨卻散發著致命的甜膩。
黑暗在她周身流淌,像最上等的絲絨,又像最致命的毒液。
諸位主神對她恨之入骨。
他們幾乎一致認定,裳提亞的隕落,正是出自莎爾之手。
可恨意再深,又能如何?
莎爾是主神中最頂尖的那一批,實力深不可測,行事肆無忌憚。
更何況,她詭異狡詐,實力強大,讓任何一位主神都不敢輕易動手。
然而,就在這一日,萬神殿最前方,那尊以黑暗為衣、以誘惑為骨的女子雕塑,突然產生了細微的搖晃。
幅度極小,幾乎難以察覺,可它確實存在。
要知道,這尊雕塑代表的是諸神文明最頂尖的主神之一,黑暗女神莎爾。
她執掌純粹的黑暗權柄,除非黑暗本身從諸天中徹底抹除,否則她理應永世長存,萬古不朽。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黑暗的定義,是無數生靈在深夜裡最本能的恐懼具象。
如今,這尊雕塑卻在顫抖。
這,不同尋常!
剎那間,萬神殿最前排,那些象徵至高權柄的雕塑,幾乎同時亮起刺目的光澤。
神念如潮水般投射而下。
一尊被無數銀藍色的魔網線條簇擁的女神雕像,緩緩睜開那雙深邃冰冷的眼眸,魔網女神密斯特拉。
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注視,目光裡帶著一絲探究與冷淡的幸災樂禍。
緊鄰之處,死亡規則凝成的漆黑水晶尖塔中,一道裹挾著腐朽與終結的氣息甦醒,死神凱蘭沃。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骷髏面具下的眼眶裡跳動著幽綠的鬼火,仿佛在說:你也有今天。
再遠處,知識的海洋中,無數古籍自動翻頁,智慧女神歐格瑪那雙知性冷靜的美眸,也轉向了這片區域。
她沒有喜怒,只是微微偏頭,像學者在審視一樁有趣的實驗失敗。
戰神坦帕斯周身的鐵血戰旗獵獵作響,風暴之神塔洛斯周身雷霆隱隱咆哮,秩序之光阿曼納塔的永恆之陽雕像則散發出審判光芒
一尊又一尊
有名有姓的主神,幾乎在同一瞬間,將神念投射到這裡。
敵對的、盟友的、中立的所有人都來了。
他們沒有開口,但那股集體降臨的威壓,卻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快意。
讓所有主神聯合起來對莎爾動手?那是不可能的。祂們之間本就互相猜忌,利益糾纏,遠非鐵板一塊。
可此刻,齊齊降臨目光,看她倒霉、看她狼狽、看她終於吃了一次大虧,這事,卻成了諸神不約而同的默契。
莎爾雕塑的搖晃持續了片刻,終於緩緩平息。
一道深邃到近乎吞噬光線的黑暗之力,從雕塑中升騰而起,重新穩固了那具<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且致命的身影。
黑暗女神莎爾降臨了。
她沒有再用那甜膩到發齁的口吻,也沒有再用「小寶貝」那種戲謔的稱呼。
這一次,她的聲音冷得像冰凍了千萬年的冰層一樣,字字裹著殺機:
「下次對巫師文明動手我會親自現身。」
一句話落下,黑暗女神莎爾的意志如潮水般悄然退去。
萬神殿最前排的黑暗雕塑重新歸於寂靜,只剩那婀娜的輪廓在永恆的光芒下微微發涼。
可四周的主神們,卻在這一瞬齊齊明白了她為何如此狼狽。
原來,是踢到了巫師文明的鐵板。
那群自稱「鑽研一切、擁抱理智、發掘天地萬物」的瘋子,果然不是好惹的。
莎爾一向我行我素,諸神文明里誰都拿她沒辦法,可她偏偏在巫師的地盤上栽了跟頭。
被收拾得灰頭土臉不說,還差點連雕塑都晃散了架。
一時間,殿堂里幸災樂禍的氣氛幾乎凝成實質。
死神凱蘭沃的鬼火跳得格外歡快,像在無聲獰笑;
魔網女神密斯特拉的銀藍絲線微微顫動,仿佛在記錄一樁有趣的案例;
智慧女神歐格瑪的書頁翻得更快,嘴角甚至勾起一絲罕見的笑容弧度;
就連向來肅穆的秩序之光阿曼納塔,永恆之陽的光芒也似乎亮了幾分,像在說:活該。
若不是顧及身份,怕是已經有主神當場笑出聲來。
不過,黑暗雕塑不再顯靈,莎爾已然離去,諸神們的嘲弄與快意持續了片刻,便漸漸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對她臨走前那句話的深思。
「下次對巫師文明動手我會親自現身。」
短短一句,卻重若千鈞。
諸神文明對巫師文明,從來不是沒有想法。
兩個高等文明,同樣極具侵略性,同樣視對方為潛在的獵物與威脅。
雙方從未真正大規模正面開戰,並非因為沒有野心,而是都在暗中醞釀,都在摸底,都在等待那個能一擊致命的時機。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眼下不過是情報戰、信息戰的序幕。
可一旦這一階段結束,真正的全面碰撞便近在眼前。
在這種文明級大戰的陰影下,黑暗女神莎爾這個「麻煩點」反而成了意外的利好。
她是諸神文明的頂尖戰力,卻向來不聽調遣、我行我素。
若真打起來,誰敢保證她會出手?誰敢保證她不會在關鍵時刻袖手旁觀,甚至反手捅刀?
可現在不同了。
她在巫師文明的地盤上吃了大虧,被那群瘋子收拾得灰頭土臉,顏面掃地,恨意必然深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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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留下的這句話,不是簡單的承諾,而是宣誓一樣,下次文明大戰開啟,她會親自現身。
不是為了諸神文明,而是為了她自己,為了報復,為了洗刷恥辱,為了把巫師文明那群「擁抱理智」的瘋子一個個撕成碎片。
諸主神對視一眼,眼底的幸災樂禍漸漸轉為一種滿意。
有她在,至少戰場上多了一柄無人能擋的黑暗之刃。
至於她會不會聽指揮?會不會中途反水?那已不重要。
文明大戰,本就是一場沒有規則的絞肉機。
而莎爾,從來就是最鋒利的那把刀,哪怕它偶爾會反噬主人。
萬神殿的穹頂之下,諸神沉默,雕塑依舊璀璨,可諸神的神念卻是緩緩退散開來
巫師世界,南域,生命殿堂。
林恩已經回到了生命殿堂,並且在此閉關修行起來。
殿內依舊是那股淡淡的草木清香,穹頂的藤蔓在微光中輕輕搖曳,仿佛時間在這裡從不曾流逝。
噩夢大裂谷的風波,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連金筆書聖與遨天之煞兩位輝月冕下,都沒能料到噩夢大裂谷內部的劇情展開會是如此。
林恩作為整場事件最核心的參與者之一,被卷進那場遠超他層次的風暴,親眼見證了主神與無上存在的交鋒餘波。
那種衝擊,哪怕只是旁觀,也差點把他的靈魂碾碎,他一刻也不想再留在那個鬼地方。
沒有動用金色天平強行撕開逃生路,而是等到巫師議會的援軍大規模降臨,裂谷外圍被層層封鎖後,他才主動現身,選擇撤離。
不止他一個。
許多晨星巫師都做了同樣的決定。
還有不少晨星巫師做出了一樣的選擇,畢竟位於噩夢大裂谷的他們,經歷了黑暗女神莎爾全力爆發的洗禮,靈魂都被震撼。
此番雖然噩夢大裂谷的事情還沒完全結束,但已經到了收尾階段。
他們原本接下來的那些強制任務也是紛紛完成,未來一段時間內,巫師議會不會有強制任務。
早日離開,回去靜靜修養,才是當下最明智的選擇。
林恩甚至沒來得及與洛莉、達文等人當面道別。
他只匆匆發了信息過去:若有危險,或有麻煩,便來生命殿堂找他。
然後,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生命殿堂,整整一個月。
他把自己關在最深處的靜室里,不修行,不見任何人。
只是日復一日地服用各種珍稀魔藥、靈魂補劑、穩定精神領域的秘物,像一台精密的機器,把自己拆開、清洗、再一點點拼回去。
一個月後,他才終於從那種近乎崩潰的創傷中緩過來。
精神領域不再像破布般千瘡百孔,靈魂的裂痕也勉強癒合。
頭痛、眩暈、那種一閉眼就墜入無邊黑暗的錯覺,終於漸漸淡去。
直到這一日。
修煉室中,林恩盤坐在蒲團上,眼眸深邃如淵。
他終於恢復了冷靜思考的能力。
也只有到了這一刻,他才敢重新復盤噩夢大裂谷的那一戰。
當然,關於黑暗女神莎爾,以及那個他連想都不敢去想的至高存在,他直接略過。
不是逃避,而是本能的自保。
一旦念頭觸及,頭痛便會像潮水般捲土重來。他現在最需要的,是活著,而不是去試探自己的底線。
他把思緒拉回一個更關鍵的節點。
噩夢大裂谷的突然決戰,似乎是他引發的,準確地說,是他釋放金色天平碎塊氣息的那一瞬。
念及於此,林恩緩緩攤開手掌。
掌心中央,金色天平的紋絡悄然浮現,紋路細密,隱隱流轉著光澤。
他低頭凝視,目光有些模糊。
「我的無意之舉似乎救了整個噩夢大裂谷的所有人。」
尤其是機械之都里的那些巫師。
戰錘大師那樣的晨星極境,達文、瑪莎這樣還在苦苦掙扎的小巫師
若非他那一瞬催動金色天平,引來莎爾現身,引來那位更恐怖的存在出手,後果不堪設想。
機械之都被黑暗浪潮攻破陣法,黑潮如活水般灌入,從能源層到第七層,到處都是絕望的哀嚎。
正式巫師成片倒下,晨星巫師的規則領域被一點點啃噬,撐不了多久就會全軍覆沒。
可就在那個節點,他選擇了逃跑跑路。
本心只是保全自身,只是想活下去,卻沒想到,這一逃,反而成了導火索。
莎爾現身,力量失控,驚動了那位巫師世界的大人物。
然後,一切戛然而止。
莎爾被拽走,黑潮平息,機械之都的殘垣斷壁在死寂中倖存。
友也好,敵也罷,最終都因為他而活了下來。
「真是不知該怎麼說。」
林恩苦笑一聲,笑得有些自嘲,有些無奈。
後半段的復盤,他壓根不敢深想。
一觸及那個存在,頭痛就會捲土重來,精神力像脫韁的野馬,又要開始不受控制地幻想。
他現在最怕的,就是再一次墜入那種「霧裡看花」的虛無感。
「力量層級太高了我對那個境界,就像凡人仰望星空,只看到光,卻永遠摸不到邊。」
他輕輕搖頭,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希望青空之靈里的楓樹,早點清醒過來。有他在,或許我才能對那個層次,有哪怕一絲一毫的了解。」
思緒理清,林恩長長吐出一口氣,然後,他開始審視此次的收穫。
此行一波三折,險死還生,可結果倒也算得上圓滿。
首先,巫師議會的強制任務。
他已完成晨星議員的周期性徵召,再加上002號位面那個被古神感染的神靈,這份貢獻足夠厚重。
未來很長一段時間,他都不必再被議會的強制任務所干擾。
有大把的時間,留給自己修行,或是做些更重要的事。
其次,機械之都的舊帳。
不僅救出了達文、瑪莎這些舊人故友,還順手解決了兩個心腹大患:機傀巫師與伊洛之樹。
兩個仇人灰飛煙滅,再無後患。
最後,也是最豐厚的一筆,伊洛之樹本身。
這株生命類型的古樹,如今完完整整地落入他手。
無論是用規則秘術親自煉化那些純粹的生命規則,還是直接餵給自己的世界樹
在四級晨星的階段,他都不缺資源,完全可以一口氣,衝到五級晨星巫師。
念及於此,林恩的表情也是滿足起來。
隨後他決定抽出幾天的功夫,解決一下凡塵瑣事,然後就準備閉關修行,全力衝擊五級晨星巫師!
然而,時間才過去了一個多月,林恩剛剛進入閉關狀態,衝擊五級晨星巫師才過去了半個多月的時間。
生命殿堂之外,竟然來了幾位不速之客
於是乎,林恩的閉關再度被打破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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