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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7章 攻城

  第1177章 攻城

  「殺!」

  六安城下,一隊隊吳軍士卒,抬著長長的輕梯,沖向城牆。

  城上的守軍箭如雨下,依舊擋不住城下敵軍的瘋狂步伐。

  箭羽射穿了吳軍士卒沒有防備的脖頸,中箭的士卒下意識地捂住脖子。

  已經涌到喉嚨的喊殺聲一下子被堵住,只見那個倒霉無比的士卒踉蹌幾步,然後仆倒在地。

  他的手腳還在抽搐著,但生命力正在快速流失。

  同袍們根本沒有時間去管他,幾對腳踩過他的身邊,後來者甚至沒有時間去看倒地的人是誰。

  「快,後面的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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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舉著木盾的小校看到抬著輕梯的人少了幾個,連忙下令後面的人補上去。

  相比於一箭斃命,被射中大腿,無法繼續前行,只能跪躺在地上嚎叫的士卒,反而顯得幸運一些。

  只是這種幸運是暫時的。

  如果這一波攻城,能成功在城牆上搭起梯子,說不定他還有機會被送回後方。

  但如果再像前幾次那樣潰退,恐怕等雙方收拾戰場的時候,他已經是失血過多而亡。

  而跟在輕梯隊後面的,則是被數十人乃至上百精壯漢子推著前進的臨車。

  攻城的這些天裡,諸葛恪早就讓人把六安南門外的一切障礙物推平。

  有軲轆底盤的臨車,正緩緩地被推向城牆附近。

  與臨車同行的,還有由巨大原木做成的衝車。

  這是用來衝撞城門的——如果城牆有缺陷,也同樣可以用來衝撞城牆薄弱處。

  文欽右手緊緊地按在劍柄上,雙目怒瞪。

  如果不是騎軍寶貴,且城內士卒數量遠不如吳軍,他早就按捺不住要親自帶人衝出去了。

  「放箭!不要停!」

  看著終於有一個輕梯開始往城牆上勾搭,文欽終於忍不住了。

  他奪過一把弓,瞄向一邊舉著圓盾,一邊指揮著吳軍士卒搭梯子的將校。

  「去死吧!」

  隨著他這一聲怒吼,箭如閃電,射向被他瞄中的小校。

  那名吳軍小校沒有想到竟是被人射了冷箭,小圓盾護不住他的周身,箭直奔著他的面門而去。

  只聽得他慘呼一聲,門面血流如注,倒地不起,也不知是生是死。

  文欽的這一箭,讓他周圍的將士大聲歡呼起來。

  只是這個舉動,並不能阻止越來越多的吳軍開始往城頭架起輕梯。

  輕梯很長,要超過城牆的高度。

  優點是輕便,適用於任何地形,而且製作速度快。

  缺點是沒有任何防護,用來攻城有點費人命。

  長長的輕梯架到城頭,有的輕梯頭部,還裝有巨大的勾子,牢牢地勾住城頭的女牆,讓守軍根本沒有辦法把它推開。

  而就算是沒有勾子的輕梯,想要單獨靠雙手推開也不是容易的事。

  這麼長的梯子,想要把用雙手把它從城頭推下去,至少要兩米長的胳膊。

  但這一點,難不倒魏軍。

  早就準備好的魏軍守軍舉起超過兩丈長的叉槍,頂到輕梯上。

  領頭的卒伯看著迫不及待的吳軍士卒攀爬到一半,這才大喊一聲:

  「拒!」

  「喝!」

  舉著叉槍的魏軍大喝,一齊用力,一下子就把輕梯推出去。

  被推出去輕梯離開城牆兩丈遠,再加上慣性,已經與地面快要成九十度角。

  再加上梯子上的吳兵左右晃動,梯子終於支撐不住,開始向著反方向倒去。

  梯子上的吳兵驚恐地叫著,如同螞蟻一般,紛紛掉落。

  蟻附攻城,蟻附攻城,指的便是如此。

  士卒如同螞蟻一般,依附在梯子上攀爬攻城。

  不過這一次,吳軍很明顯是動了真格,並不像前幾日那樣,是試探進攻。

  而且相對於城下密密麻麻不斷衝上來的吳軍,城頭魏軍,卻是要少得多。

  這並不是文欽不想安排城內的守軍全部上城頭,而是城頭容不下太多的士卒。

  因為城頭守軍,並不是得越多越好,而是有講究的。

  基本都是一步布置一人,十步左右再加數人,以作預備——那些舉叉槍推輕梯的人,便是預備小隊。

  若是城頭士卒太密,不但不利於活動,而且長短兵器亦不好展開,反而會誤傷自己人。

  只有哪一處城頭出現不支,城腳待命的守軍,才會被調上來支援。

  隨著越來越多的輕梯靠上來,舉著叉槍的魏軍士卒很明顯已經推不過來了。

  已經有吳軍士卒爬到了離城頭不足一丈的地方。

  「砸!」

  不知從哪裡傳來的大喝,但見石塊、檑木如同雨點般,從城頭砸下去。

  「啊!」

  隨著悽厲的叫聲響起,輕梯最上面的吳兵慘呼,被某塊石頭砸住,再也抓不穩梯子,翻身掉落下去。

  更慘的是,有人在被砸中之後,下意識地想要抓住什麼東西,卻是沒有直接掉下去。

  而是順著梯子翻滾而下,跟在他後面的倒霉鬼,嘎咔一下,脖子被壓成了一個詭異的角度。

  兩人一齊做了同命鬼。

  經驗豐富一點的,感覺到上面的人不對勁,早就把頭靠緊梯子,整個人緊緊地附在梯子上,儘量避免被牽連。

  城頭守軍的這一波操作,讓吳軍的攻勢為之一頓。

  還沒等鎮守城樓的文欽露出笑容,他就突然感覺到腳面一震,同時一聲巨大的聲響傳來:

  「轟!」

  原來推著吳軍的衝車已經被推到城門前,吳軍士卒推著巨大的衝車開始衝撞城門。

  雖然自知城門堅厚,非一般衝車所能沖開,但感受著腳底傳來隱隱的麻木,文欽仍是有些擔心。

  只見他大喝一聲:

  「下石磨!」

  守在城門上方的魏軍,齊齊吶喊,把早就準備好巨大的石磨推出,向著城門外的吳軍狠狠砸去。

  正在衝撞城門的吳軍感覺上頭有異,剛一抬頭,就看到一個巨大的陰影從天而降。

  他們還沒來得及看清是什麼東西,石磨便砸了下來。

  來不及避讓的吳軍當場就被砸了個粉碎。

  有的腦袋沒了,只剩下身子。

  有的上半身沒了,只剩下腰以下的部位。

  但見紅的,白的,濺滿了衝車。

  粘糊糊的液體,還夾雜著不知明大大小小的塊狀物體。

  饒是粗大的原木,也被石磨砸出一個缺口,木屑給飛。

  「拉!」

  伸出脖子看到下邊吳軍慘狀的伯卒,咧嘴一笑,又大聲吩咐道。

  「一,二,起!」

  城頭拉著粗大繩索的魏兵喊著口號,開始用力。

  雖然用鐵鏈代替粗繩索可能會更加結實,但同時也會增加重量,加大拉升的難度。

  最重要的是,鐵很重要,犯不著用這個地方。

  與原木一樣沾滿了不明物體的石磨開始緩緩升起。

  逃過一劫的吳兵看到石磨又被拉了上去,差點被嚇破了膽,連忙四散而逃,不敢再推著衝車繼續衝撞城門。

  城上的魏兵沒有理會他們,而是把石磨拉到一定高度,再次往下放。

  如是再三,衝車終於再也支撐不住。

  咔嚓!

  嘩啦!

  實心原木就算是再粗大,能扛得住石磨,但支撐著它的其他部件,可沒有它這麼結實。

  一陣聲響過後,衝車終於被石磨徹底砸毀。

  魏軍見此,又是大聲歡呼。

  只是雖然魏軍暫時阻止了吳軍的攻勢。

  但衝上來的吳軍還是太多了。

  下一波抬著輕梯的吳軍再次沖了上來,與他們一起衝上來的,還有幾架雲梯。

  如果說,城頭的魏軍可以推開輕梯,那麼雲梯這種有底座的重型攻城器具,就不是他們所能撼動的。

  「升!」

  隨著一聲令下,由滑輪控制的第二層梯子開始緩緩升起,向著城頭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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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咣!」

  待雲梯的盡頭架在城牆上,吳軍又再一次推著雲梯的底座,讓它緊緊地靠到城牆根上。

  「殺,上城殺賊!」

  有了底座的雲梯,不但要比輕梯更加難以破壞,而且坡度也比大部分輕梯要緩一些,更加方便攻城將士攀爬。

  城頭的魏軍見不能破壞雲梯,立刻又搬起石頭,正欲向下砸去。

  忽然,一陣箭雨向著城頭襲來!

  原來笨重無比的臨車與井闌終於姍姍來遲,被推到了弓箭射程之內。

  雖然這些重型攻城器具不多,僅有十來座。

  但它們的高度已經隱隱超過了城牆,處於最上面的吳軍弓弩手,正瘋狂地向著城頭的守軍射箭。

  特別是幾座雲梯所對應的城頭位置,更是他們重點的照顧區域。

  這是攻城這麼久以來,吳軍的弓弩手第一次壓制住了魏軍。

  魏軍猝不及防之下,一下子倒下了不少人。

  正在攻城的吳軍士卒頓時感覺壓力一輕。

  「上上上!賊人已經被壓制住了!」

  先鋒官一馬當先,順著雲梯快速往上爬。

  第一個攻上城頭的先登,乃是大功。

  「將軍有令,破城之後,三日不封刀,所得子女財帛,皆歸己有!

  隨著諸葛恪的這道軍令傳遍全軍,讓已經殺紅了眼的吳軍將士皆是亢奮非常。

  六安城可是魏賊廬江郡的郡治,整郡最富庶的地方就在這裡了。

  就連原本想要去周邊搶掠百姓的軍中將領,此時亦是兩眼放光。

  他們確實沒有想到,諸葛將軍會下這等軍令。

  畢竟按理來說,陛下這一次如此大規模舉兵向北,自然是存了開疆拓土之意。

  真要攻破了城池,以後就算是大吳自己的地盤了。

  特別是像六安這種郡治,為了以後的治理,一般不會輕易縱兵洗城——除非是久攻不下,為了刺激將士士氣。

  可現在才攻城多久?

  特別是三日不封刀,這基本已經算是半屠城了。

  「三日不封刀,誰搶到就算誰的,此時不上,更待何時!」

  各營將官喊得滿臉通紅,不斷地鼓動著:「哪個營第一個破城,還能優先挑選。」

  「此輩富貴,在此一舉,搶了這一次,家裡妻子尚有何憂?要拼命了啊,兄弟們!」

  看著激動得嗷嗷叫的將軍們,諸葛恪眼中隱隱有些陰沉。

  只是這份陰沉,被他很好地藏在了眼底。

  對於頗有幾分志向,同時還自視甚高的他來說,需要下這等軍令來刺激將士用命,心裡確實有點不情願。

  同時也有些不太高興。

  待得知這一切,再看著興高采烈的吳軍。

  傅僉「嘿tui!」一聲,吐了一口口水,以示不屑:

  「此與賊人何異?」

  羅憲看了他一眼,說道:

  「這本就是陣前常見之事,以後你若是想要領軍上陣,這等事情就得看得慣。」

  說句大逆不道的話,光武皇帝也好,先帝也罷。

  他們在圍城日久,又攻不下城池,軍中將士士氣低迷的時候,都曾許諾過可盡取城中財帛。

  傅僉撇撇嘴:

  「迫不得已用此舉刺激將士,本就已經是非為將之道。」

  「更兼之吾觀吳軍當中,無論是將還是卒,皆習慣這等事情。」

  「若是吳國軍中風氣都是如此,日後絕非大漢將士之敵。」

  羅憲呵呵一笑:

  「這世間有幾人能與丞相相比,又有幾人能跟師尊一較長短?」

  「說得也是。」

  令行禁止,軍紀嚴肅,說得容易,但真要想做到,千難萬難。

  兩人事不關己地談論著眼前之事,甚至還有心點評一下吳軍。

  而身在其中的文欽,卻是感覺到吳軍的攻城力度,猛然又再次加大。

  「不要退,退者斬!」

  「預備營,調一個營隊上來!」

  文欽站在城樓上,密切地關注著戰事,同時不斷地調兵遣將。

  軍令很快被傳了下去,一直在城牆腳下待命的魏軍預備營隊,以最快的速度,從斜坡道衝上城牆。

  才堪堪翻落到城牆上的吳軍士卒,還沒有來得及享受第一個爬上城頭的喜悅,就被幾根長矛齊齊攢來。

  然後直接被推出城外。

  慘叫聲在殺聲震天的戰場上,顯得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

  這一場激烈的攻防戰,直到日頭落至山尖,這才落下了帷幕。

  魏軍有兩處城頭被吳軍攻上,不過最後都被文欽及時調動後備兵力補上缺口,問題都不算太大。

  不過文欽卻是沒有半點高興。

  從合肥而來的援軍,被堵在外頭。

  而南門這邊的吳軍攻勢如此猛烈,委實是些出乎他的意料。

  至於吳軍,損失則是慘重得多。

  衝車、雲梯統統損壞,只有那幾座沒有靠近城頭的井闌和臨車,被推了回來,重新修復。

  是夜,在雙方士卒都進入睡眠,恢復體力,準備來日再戰的時候。

  諸葛恪卻趁著夜幕,以巡營為名,來到後軍。

  後軍那裡,吳國大都督全琮正在等待他的到來。

  「大都督,大吳能否破困局,逐鹿中原,就靠你了。」

  諸葛恪對著全琮行禮,面容肅穆,同時從懷裡拿出一份絹本,遞到全琮面前:

  「這份輿圖,乃是恪這些年來,屢派細作北上,增添數十次,方畫出的魏軍各處關隘圖。」

  「大都督此次領軍北上,若是能此圖能幫助大都督一二,恪便心滿意足了。」

  全琮鄭重地接過地圖,語氣肅然:

  「某此次北上若是能有功,皆諸葛將軍之功也!」

  「吾之後路,皆付給諸葛將軍了。」

  諸葛恪點頭:

  「大都督請放心。」

  兩人的眼中,皆有光芒閃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