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遺憾尚且無法彌補，何況憎恨
剛剛那些被宋瀾抽取來對抗天道的怨氣，是因為她把這附近的居民都殺了嗎？
能夠產生足以對抗天道的怨氣，只怕這些人死的過程中，也不會多好受。
晏鈞心事重重。
他想要和宋瀾談談，可臉上火辣辣且愈演愈烈的疼痛，讓他不敢再貿然開口。
宋瀾說會抽他，就肯定不是開玩笑。
她對他從來沒有任何憐惜之情，連在床榻之上，也是從來只在乎自己的快活。
想到這些，晏鈞的心裡，更加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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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捂著臉，亦步亦趨的，跟上宋瀾。
嗷嗷。
本該被宋瀾所救的那隻小狗，在一堆碎肉渣子裡，微弱的掙扎了幾下，發出痛苦的叫聲。
晏鈞看著宋瀾的背影，心生遲疑。
救嗎？
還要救嗎？
他猶豫了片刻，還是沒能過得去良心上的那一關，伸手飛快的將小狗撿了起來，揣進懷裡。
然後小跑著，再次追上宋瀾，亦步亦趨。
宋瀾皺眉，目光從人鼓囊囊的懷裡掃過，心情沉鬱。
她當然記得這隻小狗。
一樣的花色，一樣的情景……只不過換了個地方，但還是相同的遭遇。
上輩子，她也是遇見了這樣一隻，被幾個男人圍起來當球踢的小狗。
她心生不忍，呵斥他們住手。
自然是少不了，被他們言語羞辱一番，不以為意。
但架不住，她帶的護衛多。
將幾人揍了一頓，打斷一條腿後，她帶走了那隻小狗，並仔細養著。
小傢伙甚是可愛。
才幾個月，就不復從前小可憐的模樣，開始肥潤起來，虎頭虎腦的惹人喜歡。
後來，她養了小傢伙三年。
原本巴掌大的小狗，也已經長成了大狗，站起來的時候，幾乎和她是一樣的高。
那時候，她已經快要嫁人了。
嫁去章家。
彼時，她還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尚且滿心都是對未來的憧憬。
後來……
呵！
她養的小狗，是極其護主的，見她受了欺負，總是會報復回去。
甚至是很聰明，偷偷的報復回去。
可人心險惡，豈是小貓小狗能夠懂的？
宋瀾也是後來，才從章池的嘴裡知道，當時她的小狗，聽到了那些人密謀，想要將她囚禁起來折磨至死。
她的小狗想救她。
可她偏偏蠢笨愚鈍，聽不懂小狗的話，明明小狗都已經帶著她離開章家了。
她卻以為小狗只是想出來在外面玩耍。
玩夠了，就又帶著小狗回了章家。
小狗可能也不懂吧！
不懂為什麼，她還要帶著它回去。
但小狗無所畏懼，義無反顧的跟著她又回去。
哪怕明知前路是死局，小狗也沒有想過拋棄她，獨自去逃生。
小狗願意為她，奔赴死局。
是她遲鈍，是她無能，沒有保護好小狗……
彼時，她還不知道，她的小狗已經死了。
她身在煉獄，為章家所囚，被他們羞辱折磨。
但她一直覺得，她的小狗那麼聰明，一定可以逃出去。
逃的很遠很遠，在她不知道的地方，過的很好很好。
可小狗怎麼會願意離開它的主人呢。
沒有主人的地方，再好也不是小狗想要的。
直到章池說出真相，說他們是怎樣，一刀一刀砍掉了小狗的爪子，小狗的腿……
她的小狗，至死沒有想過離開她半步。
哪怕，知道是必死的結局，仍舊停留的義無反顧。
呵！
地府里的那些人，終日惶恐，擔心她內心久久不散的怨恨化為業火，將這世間一切焚燼。
可怎麼會呢？
她不會再有那隻小狗了……
哪怕她重生了，她們又在這個世界裡相遇。
可終究，此生非前生。
如果可以，宋瀾並不願意重生……
殺了謝家人，殺了章家人，殺了所有一切害過她的人，又如何？
已經發生過的事兒，還是已經發生。
無可挽回，無法抹去。
刻在心上的傷害已經存在，抹平再多次，也還是無濟於事兒。
都是枉然罷了。
晏鈞不知宋瀾所想，他只覺得失落。
宋瀾不要他了。
他手搭在懷裡的鼓囊囊上，情緒低落。
-
章家凶宅。
不過是一段時間沒來，門上的積灰倒像是過了上百年似的。
「姑娘！」
宋瀾正要推門進去的時候，忽然跑出來一位婦人，喊下了她。
「那宅子裡頭不乾淨，可不能進去！」
婦人上下打量了宋瀾片刻，見人身上乾乾淨淨，雖然看不出富貴，可一身的氣質，也不像是窮苦人家的孩子。
她試探著問：「姑娘這是跟家裡頭吵架了？」
瞧宋瀾的樣子，雖然沒有梳婦人頭，卻是有些已經嫁了人的樣子。
她不由得猜測，是小兩口新婚燕爾的，鬧了口角，姑娘傷心呢！
興許還是遠嫁過來的，這會兒無家可歸了。
如此一想，婦人便熱情邀請宋瀾：「小娘子來我屋裡頭坐坐吧！我家男人出去做活了，一時半會兒的，回不來。」
「你進來歇歇腳，吃點東西。」
說完，似乎是又擔心會嚇到宋瀾，便又改口道：「要不你就在這門口坐會兒？這樣人來人往的也能看見，我去旁邊的巷子口，給你買糖糕吃！」
她沒有再說，讓宋瀾吃自家的東西。
宋瀾眨了眨眼，似乎是有些奇怪婦人的過分熱情。
「總之啊，這地方你可不能進去！你只瞅瞅這宅門兒上的積灰，那燈籠上的蛛絲，就該知道，有多不正常了！」
「這宅子現如今，也不過就才荒廢了半月余，可看起來卻像是荒廢了百年的鬼宅一樣！尤其是這宅子一到了晚上，還會自己亮起燈來！」
「可是嚇人呢！」
婦人嘆了一口氣：「我也就是倒霉，貪便宜買了這麼個地方，大半輩子的積蓄搭進去了，想走都走不了了。」
她與丈夫攢了大半輩子的錢，好不容易才買得起這麼個房子。
最開始她還覺得撿了大便宜，這地段兒這樣的好，價錢居然這樣的便宜。
卻沒想到是住在這樣的凶宅旁邊。
「從前倒也不是沒有聽說過，這宅子鬧過事情。」
「可到底聞名不如見面，聽人說的總不如自己經歷過，那般刻骨銘心。」
宋瀾挑眉：「聽嫂子這話的意思，是有見過這宅子裡頭鬧不乾淨的東西？那些東西莫非如此大膽，青天白日的也敢出來嚇人？」
婦人頓時變了臉色，隨後神神秘秘的看著四周頗為警惕。
「……姑娘啊，可不敢這樣子說！回頭再叫那裡頭不乾淨的東西聽了去，再纏上你那可就不得了了！」
宋瀾絲毫不見害怕，反而是很感興趣的樣子。
婦人猶豫了片刻：「那天，我與我家那口子，聽見隔壁院子裡有動靜兒，只是我們膽子小，即便聽見了聲音也是不敢出去看的。」
「結果第二天一早上我出門倒水，就看見隔壁的宅，變得更加荒涼了。」
「剛住進來的時候，我也是有注意過的。」
「知道那家門上是什麼樣子，明明那門上貼的門神，掛著的燈籠，再最開始的時候都鮮艷無比。」
「可就是經過了那一天，忽然間就成就了不少。」
「仿佛這宅子並不是最近才荒廢的，而是已經在這裡經過風吹雨打，荒廢了數十年甚至上百年。」
「還有就是，今天我在院子裡，聽見隔壁竟然有說話的聲音。」
「什麼大人？薛家？」
婦人說了兩句就趕忙捂上耳朵：「可嚇人的很！我聽了兩聲，立馬就不敢再聽了。」
「生怕被隔壁院子的知道，我聽見了他們說話，會來把我殺人滅口。」
宋瀾挑眉：「那……嫂子與我說這些，就不擔心我會將你殺人滅口嗎？」
婦人：……
她聲音戛然而止，隨後便嚇的臉色煞白，嘴皮哆嗦著，說不出來話。
宋瀾看了她一會兒，輕笑著伸手去，拍了拍婦人的肩膀：「嫂子不必害怕，我也只是隨口說笑而已。」
「嫂子剛剛所說今天在院中，也聽到了隔壁有人說話。」
「可是在巳時前後？」
婦人早就已經被嚇的說不出來話，聞聲也只是點了點腦袋。
宋瀾挑眉。
巳時前後，可不正是薛琬體內的惡魂，忍不住金陽正氣的暴曬，被薛琬這個容器所反噬。
嘖……說是被容器反噬也不對。
只不過之前，她也並沒有往這方面想。
如今聽了婦人的話，方才能夠確定，薛琬之所以會那般肆無忌憚的當街吞食靈魂，應當是薛琬背後之人，下的命令。
寧可暴露，也不捨得直接毀去薛琬這具容器。
就是為了收割走那些與他有過交易之人的靈魂。
免得被人察覺，切斷與他的交易。
看來，對方的日子也不好過。
所以才會這麼迫不及待的，想要吞食大量靈魂。
如此說來，那個藏匿在吳老二身體裡的靈魂，應該就是幕後之人的一部分了。
因為那具靈魂湮滅，導致幕後之人現在想要迫切的補充養分。
「嫂子盡可以放心，我不是壞人。」
宋瀾笑容和氣。
婦人：……
你現在這個樣子，我是和氣不了一點兒嘍！
「我是來降妖除魔的！」
「嫂子放心，很快，這裡面的髒東西，就不會再來影響你們的生活了。」
「你買這裡的房子，不會虧，而是賺了！」
婦人下意識的說道：「真要是能賺，很快就會有更多的人過來，想盡辦法把我給趕走了。」
「家破人亡興許都是輕的了。」
宋瀾微愣，過了會兒才笑說：「嫂子通透。」
可通透又有什麼用呢？
這世間總是這樣的，看的明白容易，可真到了要取捨的時候，反而不容易放下。
又怎麼放下呢？
就算知道，這地方要不是凶地，根本不可能會輪到他們這樣，辛辛苦苦，攢了大半輩子錢的人，知道這地方真的恢復正常了，肯定會有人，盯上他們家這房子，把這裡視作肥肉，只等著一口叼走，連點肉渣子都不留下。
又能如何呢？
難道就能跑得了嗎？
又往哪裡跑呢？
大半輩子的積蓄搭在這裡了，如今連日常的吃喝花銷，都還是賺一文吃一文，他們又能跑的到哪裡去呢？
更別說，就算是跑了，又如何能夠保證，換到下一個地方，不會遇見同樣的事情？
婦人苦笑了下，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我現在，也不指望什麼，若是真能去了這地方的邪祟，還我一家子安穩日子，也好。」
「只是，若來日真有貴人，因為邪祟除去而看上了我家這塊地方的話，還希望能是個有良心的貴人，願意補償我們些許錢財，哪怕是不能夠把買房置地的錢給拿回來，至少、至少補個七八成，讓我們一家子往後，也能有個棲身之所。」
「可千萬別是遇見個只給我兩斤粗面，便要我們一家子搬走。」
婦人說著，像是已經經歷過這事兒一樣，苦苦的笑著：「也罷了，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
「哪有什麼貴人是會有心肝的呢。」
宋瀾不明白，她為何會如此悲觀，只是也沒有多說什麼。
推開章家凶宅的門，迎面而來一股塵土的味道。
仿佛這裡，真的已經塵封許久。
不過月余的時間，這宅子就腐朽的如此厲害，難怪在這附近住著的人，會如此的諱莫如深。
任憑是誰見了這種情景，都免不了要感覺到害怕。
「你……」
晏鈞追著宋瀾而來，看見章家凶宅如今的樣子，也是有些感到害怕。
「這是？」
也不過就是短短月余的時間，這裡怎麼就變成了如此模樣？
他心中漸漸生出了幾分恐慌。
或許宋瀾不清楚，這個地方為什麼會成為章家凶宅……
畢竟這個地方，在宋瀾前世的記憶中，是完全沒有出現過的。
也不對，準確的說，這裡是宋瀾前世怨恨最深的地方。
但絕對不是以這樣的形式，出現在宋瀾的記憶之中。
這一切，還要從他們令宋瀾重生說起。
「這地方看著就有古怪，還是不要進去了吧。」
眼見著宋瀾就要往裡走，晏鈞下意識的出聲阻攔。
宋瀾輕呵了聲：「這章家凶宅，我已經來過不止一次，你現在才出聲阻攔，是不是有些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