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麥蒂的世界巡演
麥迪遜—比爾的世界巡演，是2017年瀚現場最為重要的項目之一。
回顧2016年，這個曾經被Island音樂集團雪藏的女孩，交出了一份令整個音樂行業側目的成績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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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ld Water》。
這首與Diplo和賈斯汀—比伯合作的夏日單曲，在公告牌Hot 100單曲榜上蟬聯了整整三周冠軍。對於一個在六個月前還被網際網路宣判了藝術生命死刑的十七歲女孩來說，這個數字近乎神話。
那段時間，你打開任何一個電台，走進任何一家商場，路過任何一輛敞篷車，都能聽到那個清澈而略帶沙啞的女聲在夏日的熱浪里反覆吟唱。
緊隨其後的是《Bad Things》。
這首與Machine Gun Kelly合作的另類搖滾單曲，最高衝到了公告牌單曲榜的第五名。此刻，雖然較巔峰位置有所滑落，但仍穩穩地守在第九位，展現出令人驚訝的長尾效應。
而接下來的2017年，麥迪遜—比爾的發片計劃更是排得密不透風。
《Stay》，那首與Zedd合作的流行電子單曲，下個月就將正式發行。超高的成品質量，讓所有人對它的商業成績都深具信心。
三月初，新專輯的首支宣傳單曲將會釋出。
三月底，她的首張錄音室專輯亦將正式發布。
2017年，麥迪遜—比爾幾乎註定每個月都會有金曲在榜。
一月有《BadThings》的餘溫，二月有《Stay》的衝擊，三月有新專輯的轟炸，四月往後，則是專輯曲目的逐一派台。
一整年，不間斷的曝光，不間斷的熱度，不間斷的話題。
這是一個流行歌手夢寐以求的發片節奏，也是瀚音樂在麥迪遜—比爾身上押下的重注。
成績單的另一面，是現場演出。
2016年下半年，麥迪遜—比爾作為尼克—喬納斯和黛米—洛瓦托聯合巡演的開場嘉賓，一口氣演了二十來場。
從波士頓到洛杉磯，從芝加哥到邁阿密，她跟著兩位主咖的大巴穿越了大半個北美。
每一場演出，她只有三十分鐘的時間。
三十分鐘，六七首歌，要在一萬多人的體育館裡，征服那些並非為她而來的觀眾。
頭幾次彩排的時候，她緊張得聲音都在發抖。
但很快，她就找到了感覺。
那種站在聚光燈下，被上萬人的目光注視，被上萬人的歡呼簇擁的感覺。
那種每唱一句歌詞，台下就有成百上千個聲音跟著應和的感覺。
那種當你伸出手，無數隻手也向你伸來，仿佛要把你托舉到雲端的感覺。
她愛上了這種感覺。
而觀眾們也愛上了她。
到了巡演末期，她帶動票務銷售的能力，幾乎已經可以跟兩位主咖並駕齊驅。
一個十七歲的開場嘉賓，一個出道剛滿一年的新人，做到了這一步。
巡演結束之後，麥迪遜—比爾沒有停下腳步。
接下來將近半年的時間裡，她的身影出現在北美與歐洲大大小小的音樂節與拼盤演唱會現場。
每一次亮相，都廣受好評。
每一次表演，都有更多的人記住了她的名字。
到了2017年1月，她的Instagram粉絲數已經逼近一千萬大關。
毫不誇張地說，麥迪遜—比爾就是瀚音樂2016年最大的收穫。
沒有之一。
所以，當瀚現場的團隊坐下來討論2017年的巡演計劃時，麥迪遜—比爾的名字，毫無懸念地排在了第一位。
她是目前最受期待的巡演選項。
而且，這將是她職業生涯的第一次世界巡迴。
不是拼盤，不是開場嘉賓，是真正意義上以她的名字命名的，一人扛起全場的世界巡迴演唱會。
瀚音樂沒有打算讓她慢慢來。
他們給麥迪遜—比爾定下了一個野心勃勃的目標。
北美，南美，歐洲，亞洲，澳洲。
所有歐美音樂的主流市場，都要涉獵。
洛杉磯、紐約、倫敦、巴黎、柏林、東京、首爾、雪梨、聖保羅、墨西哥城——
每一座城市，都要留下她的足跡。
而且，不是那種兩三百人的小型俱樂部，不是那種試水性質的showcase。
是兩千到七千人規模的大型Live House、露天劇場，以及小型體育館。
這個場地規模的選擇，本身就是一種態度的宣示。
它在告訴整個行業：我們相信麥迪遜—比爾不是曇花一現的網紅歌手，她是真正的流行巨星胚子，而我們打算用最快的速度，把她推到那個位置上去。
激進嗎？
確實激進。
但在這個注意力稀缺的時代，保守才是最大的風險。
你不往前沖，就會被後面的人踩過去。
自未來穿越而來的韓易，太清楚這一點了。
「好，讓我來過一遍整體的情況。」
會議室里的燈光被調暗了幾度。
八十五寸的顯示屏亮起，投射出一張世界地圖。六條不同顏色的線路，從北美東海岸出發，蜿蜒穿越大西洋，橫貫歐亞大陸，最終在南美洲的最南端收尾。
馬特—邁耶站起身來，走到屏幕前。
這位來自UTA音樂部門的經紀人，是麥迪遜—比爾巡演預訂工作的直接負責人。
他身材略顯圓潤，無論穿著還是髮型，看上去都相當年輕。而事實也的確如此，2017
年1月的馬特，還不到二十七歲。
過去一年裡，他憑藉手頭麥迪遜—比爾和霍爾希兩位瀚音樂集團藝人的極速躥紅，而在業內名聲大噪。
「這輪世界巡演的時間跨度，是2017年4月14日到12月2日，總計約八個月。」
他用雷射筆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大圈。
「九十三場專場演出，外加七場音樂節。預計總觀眾人數，約二十八萬人。」
會議桌旁響起一陣細微的騷動。
當然，是那種興奮且昂揚的騷動。
二十八萬人。
對於一個第一次舉辦世界巡演的新人來說，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在座的每一個人都
心知肚明。
「是的，我知道————非常驚人，不是嗎？」
馬特—邁耶攤開手，笑道。對於他來說，麥迪遜—比爾這輪聲勢浩大的世界巡演，無疑是職業生涯里的一個里程碑。
「這得益於這間辦公室內外所有工作人員的集體努力。」韓易微微頷首，以同樣燦爛的笑容作為回應，「特別是你，馬特，這幾個月辛苦了。」
「這是我應該做的，韓先生。」
馬特右手捂住胸口，欠了欠身。隨後輕舒一口氣，帶著雀躍的語調，繼續介紹道。
「我們把整輪巡演分成了六個章節。」
地圖被放大，北美東海岸的輪廓清晰地呈現在屏幕上。
「第一章，北美東海岸和中部。四月十四日到五月十三日，整整一個月，二十一場演出。」
他的雷射筆沿著海岸線向下移動。
「波士頓是起點，四月十四日和十五日，House of Blues Boston，連續兩晚，每晚兩千五百人。」
「選擇HOB Boston作為首站，有幾個考量。第一，場租結構。波士頓的HOB走的是軟票分成模式，場租基數一萬二，票房分成是九一開，我們拿九成。按照目前一百二十五美元的均價測算，單場毛票房三十一萬二，扣掉場租和分成之後，淨票房大約二十六萬七。
兩場下來，淨票房五十三萬左右。」
「相比之下，如果我們去波士頓的0rpheum Theatre，容量差不多，但場租是硬包模式，一口價四萬五，外加百分之八的票務附加費。算下來，實際到手反而比H0B少將近三萬塊。」
韓易輕應了一聲，表示認可。
這些數字他都看過，但在會議上再過一遍，是讓所有人對成本結構形成統一認知。
「第二個考量是裝台窗口。」
馬特切換到一張場館平面圖。
「HOB Boston給了我們十四號當天凌晨四點的Ioad—in時間，十六個小時的裝台窗口，這對於首站來說非常寶貴。」
「沒錯。」坐在會議室左側第二張椅子上的席琳—約書亞開口說道，這位在瀚現場負責統領美國演出部門的高級副總裁，與馬特—邁耶和趙宥真三人聯手主導了麥迪遜—比爾這輪世界巡演北美區的整體規劃，「首站演出的裝台往往會超時，因為所有的技術流程都是第一次在真實環境裡跑。如果窗口太緊，要麼加班費爆表，要麼演出質量打折。H0B這個條件，給了我們足夠的容錯空間。」
「正如席琳所說，容錯空間，是我們在巡演首站最為看重的指標。巡演團隊的磨合，就是在一次又一次的犯錯中不斷提升的。」
說到這裡，馬特頓了頓，隨即朝下一個話題轉進。
「至於為什麼是兩場而不是一場這涉及到我們整輪巡演的票務策略。」
馬特切換到下一張幻燈片，上面是一張複雜的表格，列著不同場次規模對應的上座率預測和輿論風險評估。
「麥迪遜目前在波士頓地區的Spotify月聽眾數是十八萬七，Instagram的地理標籤數據顯示大約有四萬三千名活躍粉絲。按照行業通用的轉化率模型，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八的核心粉絲會購買演唱會門票，也就是11500到18400之間。」
「兩千五的場地開兩場，總供給五千張票。即便轉化率落在預測區間的低位，將會有大量的溢出需求得不到滿足。這部分溢出會在二級市場形成溢價，反過來推高首站的話題熱度。」
「但如果我們貪心，直接開一場五千人的場地，比如波士頓的0rpheum，那就變成了all—in。轉化率稍微低於預期，或者天氣不理想，就很有可能出現空座。而首站冷場的輿論代價，大家都清楚。」
馬特看向韓易。
「2015年Meghan Trainor的首巡就是前車之鑑。首站波士頓開了0rpheum，結果只賣
出去兩千四，社交媒體上全是空座位的照片。整輪巡演的票務節奏都被打亂了，後面幾站不得不臨時縮減場地規模。」
韓易微微點頭，示意他繼續。
「波士頓之後，是紐約。」
雷射筆向西南方向滑動，停在哈德遜河畔。
「紐約我們安排了三場。四月十七日、十八日和十九日，Termina15，每場三千人。」
「連開三場的信心來源，不需要過多解釋一這裡是麥迪遜的家鄉，也是社交媒體平台上她的粉絲數量最多的城市之一。其實，到了三場九千人這個量級，我們完全可以選擇更大的巴克萊中心，或者麥迪遜廣場花園————麥迪遜在麥迪遜廣場花園演出，這種噱頭，本來就是最適合大規模傳播的宣傳材料。不過————」
馬特豎起食指，話鋒一轉。
「對於一個第一次舉辦世界巡演的新人來說，大場館是一把雙刃劍。」
他切換到下一張幻燈片，上面是兩張對比照片。左邊是一座燈火通明的萬人體育館，觀眾席坐滿了人。右邊是同一座體育館，但上層看台用黑布遮擋起來，只開放了下層的一半區域。
「我想在座的每一個人都見過這種場面，藝人為了撐門面，硬要開大館，結果票賣不
動，只能用幕布把空座位擋起來。從電視轉播的角度看，好像還行。但現場的觀眾都知道怎麼回事，社交媒體上的照片也藏不住。」
「這種事情一旦發生，對藝人形象的傷害是毀滅性的。我們花一整年時間辛苦建立起來的炙手可熱的人設，一夜之間就會崩塌。」
「所以，我們的策略是：寧可小館多場，也不要大館冷場。」
「Terminal5是紐約最頂級的中型演出場地，音響系統一流，視線設計合理，而且位於曼哈頓核心地段，交通便利。三千人的場地坐滿了，氣氛會非常火爆。觀眾和舞台的距離足夠近，互動感足夠強，每一個人都能清晰地看到麥迪遜的表情，聽到她的呼吸。」
「這種親密感，是大場館給不了的。」
「而且，三場連開還有一個好處：製造稀缺性。當歌迷們發現第一場秒沒、第二場秒沒、第三場還是秒沒的時候，麥迪遜—比爾一票難求的話題自然就會發酵起來。這比任何付費推廣都有效。」
「即便第一場秒空，第二場的銷售速度有一定的阻滯，我們也可以靈活調整策略，以藝人身體健康原因，或者行程安排為由，取消掉第三場。這樣操作，對我們來說靈活性更大，周旋的餘地也更大，不至於因為銷售不及預期而勉強做一場半空的演出。」
「接下來各位將看到的每一個城市的每一個場館，都是基於這一考量安排的。」趙宥真稍稍揚起手臂，目光望向沒怎麼參與過這場巡演規劃的韓易，補充道，「小場館對於新人來說沒有什麼心理負擔，也是音樂人成長的必經之路。與觀眾更為接近和親密的氛圍，能培養出更多死心塌地追隨的核心粉絲。」
趙宥真和馬特—邁耶反覆強調的，不僅僅是商業邏輯而已。
在歐美音樂行業，巡演的票房表現，幾平是衡量一個藝人市場價值最直接、最殘酷，也最無法偽裝的標尺。
唱片銷量可以通過捆綁銷售策略注水，流媒體播放量可以通過歌單推廣人為拉高，社交媒體粉絲數可以通過買量和機器人堆砌。
但演唱會門票賣不賣得動，是騙不了人的。
每一張票背後，都是一個真實的人，願意花費真金白銀，願意騰出一整個晚上的時間，願意承受擁擠的人群和震耳欲聾的噪音，只為了親眼看你一次。
這種情感上的投入，是任何數字遊戲都模擬不出來的。
正因如此，整個行業都在盯著你的票房數據。
品牌方的市場總監在看，他們要評估你值不值得那份代言合同。音樂節的買家在看，他們要確定明年給你安排主舞台的壓軸輪次，還是無關緊要的下午場。媒體記者在看，他們正在構思那篇關於你是「下一站天后」還是「轉瞬即逝的短促流星」的專題報導。
每一場演出，都是一次公開考試。
而考試成績，全世界都能看到。
Pollstar會發布每周的票房排行榜。Billboard會追蹤每輪巡演的總收入。
Bandsintown會實時顯示每個場館的售票進度。社交媒體上的粉絲會自發地統計哪些場次秒空，哪些場次還有餘票，以及哪些場次不得不降價促銷。
在這種透明度下，沒有任何藏拙的空間。
一場賣不滿的演出，消息會在二十四小時內傳遍整個行業。
「聽說了嗎，某某某在芝加哥那場只賣了六成。」
「哦？我還以為她很火呢。看來流媒體數據不能全信。」
這種對話，每天都在經紀公司的茶水間裡，唱片公司的會議室里，還有音樂節的後台休息區里發生。
一旦你被貼上票房毒藥的標籤，整個產業鏈都會對你重新定價。場館會要求更高比例的保底金，以對沖票房不足的風險。品牌方會壓低代言費，因為你的商業號召力打了問號。音樂節會把你從主舞台挪到側舞台，甚至直接取消邀約。
這是一個向下的螺旋。
一旦開始，很難停下來。
反過來，如果你的每一場演出都能迅速售罄，那就是完全不同的故事。
秒空，是這個行業里最有力量的兩個字。
它意味著供不應求，意味著稀缺性，意味著你的市場價值還有巨大的上升空間。
當你連續五場秒空，就會有人開始討論你是不是應該升級場地規模。當你連續十場秒空，就會有品牌方主動找上門來談贊助。當你整輪巡演每一場都秒空，你就可以理直氣壯地在下一輪巡演時把場地容量翻倍，把票價提高百分之三十，然後繼續秒空。
這是一個向上的飛輪。
每一圈都讓你轉得更快，飛得更高。
所以，場地規模的選擇，從來不是一個簡單的能坐多少人的數學問題。
它是一道關於預期管理的心理學難題。
選小了，你會被質疑「格局不夠」、「野心不足」，或者「不敢挑戰自我」。選大了，你會面臨上座率不足的風險，而這種風險一旦變成現實，後果是災難性的。
最理想的狀態，是每一場都開售即罄，社交媒體上充斥著「求轉票」和「跪求一張」的帖子。
這種恰到好處的緊張感，既證明了你的市場號召力，又為下一次升級場地埋下了伏筆o
達到這種狀態需要極其精準的市場判斷，以及克制住虛榮心的自律。
但遺憾的是，很多藝人和他們的幕後團隊，都做不到後者。
他們被周圍人的吹捧沖昏了頭腦，被社交媒體的點讚蒙蔽了雙眼，真的以為自己已經紅到可以開萬人體育館的地步。
然後，現實給了他們一記響亮的耳光。
馬特—邁耶見過太多這樣的案例。
席琳—約書亞也見過。
趙宥真雖然入行時間不長，但她有一種與生俱來的謹慎，非常清楚捧得越高，摔得越慘的道理。
所以，當三人統籌規劃麥迪遜—比爾的世界巡演時，他們本能地選擇了保守。
不是因為他們不相信麥迪遜的實力，而是因為他們太了解這個行業的殘酷。
寧可讓歌迷們抱怨票太少買不到，也不要讓媒體有機會寫出麥迪遜—比爾遭遇票房滑鐵盧的標題。
前者會讓人更加渴望，後者會讓人開始懷疑。
「我同意。」韓易表示讚賞，「少量多次，最適合現在的麥蒂。」
「我也沒意見。」麥迪遜聳聳肩，露出一口白牙，「麥迪遜—比爾登上麥迪遜廣場花園，是我職業生涯里的一個重要目標————要是第一輪巡演就完成，那也太沒挑戰性了。」
麥迪遜的這句俏皮話，說來也沒那麼好笑，但會議室里就是爆發出了一陣歡快熱烈的鬨笑聲。
為什麼？
因為她確實已經紅到了這種地步，重要到了這種程度。
她拋出去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詞，都會有人小心翼翼，甚至如獲至寶地捧起來。
這就是名利場帶來的，無數令人心馳神往的好處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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