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751章 和平

  第751章 和平

  待一個個或激動、或嚴肅、或神情複雜的金丹真人離開凌霄殿後,殿中瞬時安靜下來。

  張克今日召集門中弟子前來,主要的目的有三個。

  第一便是消除門中弟子心中的恐懼與疑慮,藉此機會安撫人心。

  即便這數百人確實罪有應得,可如此多的人被施以斬刑,必然會導致眾弟子心中慌亂。

  就好比企業裁員,就算明知道自己不在其中,也免不了有兔死狐悲之感。

  畢竟誰都不知道下一次會不會有同樣的遭遇輪到自己。

  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

  故此,必須使門中弟子確定這一次的宗門懲戒已經結束。

  好讓門內十數萬弟子可以安心修行及生活。

  其次,張克是為了通知門中弟子宗門即將要遷移駐地的消息。

  想要將宗門遷移到『月牙灣』絕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這牽扯到宗門所有弟子及蓬萊九郡上千萬百姓的利益。

  單只統計和重新建設規劃大小蓬萊及『月牙灣』的格局就不是一年半載可以完成的。

  人都是有惰性的,沒有誰會願意離開一個生活了很長時間的地方。

  讓蓬萊九郡內的百姓拋棄已經習慣了的生活去重新開拓未知的地域,這絕對是需要勇氣的。

  所以,這也將是未來三年內宗門及蓬萊九郡最核心的一項工作。

  只要想一想其中的難度,就不免令人感到頭皮發麻。

  他最後的一個目的就是為了將自己的兩個要求發布出去,為將來的大劫增加一點勝率。

  至於說提前將八千年前的巨變告知門中弟子實則是個意外。

  許青枝並沒有離開凌霄殿,等殿內無人後才問向張克。

  「掌門,一旦『月牙灣』的兩處海眼被解決,會不會引起其它宗門的覬覦。

  那可是直線距離超過兩千里的龐大島鏈,分布著一千多座大小不一的島嶼。

  不但各種資源極其豐富,且土地肥沃,日照充足,各個島嶼之間相隔的還不是很遠,極其適合人類居住。

  此外,在這片島鏈之下更有九條靈脈,元氣充沛,算是極佳的修行之地。

  萬一『雲霄天宮』反悔,想要強行收回『月牙灣』怎麼辦?」

  張克向許青枝招招手,兩人來到偏殿內坐下。

  許青枝為張克與自己沏了一盞茶,隨後端起靈茶慢慢品茗著。

  張克笑道:

  「這也是為何兩百年前本門沒有選擇『月牙灣』作為山門駐地的原因。

  群狼環伺,惡虎在旁,不得不小心啊。

  不過,如今可不一樣了。

  因為我與青眉展露出的實力,已經有了對任何宗門說『不』的權利。

  另外,由於本門的快速發展,不但是東域,就連其它四域各州的宗門都已經將目光投向了這裡。

  任何人想要動手腳都難逃眾多宗門的眼睛。

  此次本門直接斬殺了各門各派上千弟子,就是在彰顯本門的實力。

  只要我還活著,料想一般的宗門也不敢輕易挑釁。

  至於你擔心此地被『雲霄天宮』收回,大可放心。

  『月牙灣』早在一百多年前就已屬於本門領地,這有『雲霄天宮』出具的正式契書為證。

  這處島鏈對本門來說是一塊寶地,可在『雲霄天宮』眼裡,這就是一處數萬年無人問津的雞肋飛地。

  何況之前封兆海來此就是為了緩和本門與天宮的關係。

  『雲霄天宮』家大業大,想來還不至於因為這一片島鏈就與本門決裂。」

  張克說到這裡略作停頓,忽地道:

  「你知道為何我之前會說上品宗門不會直接插手本門之事嗎?」

  許青枝其實也一直對此有著疑問。

  之前張克解釋說是因為各上品宗門有著互不侵犯的協議。

  可對於這一點,她是萬萬不信的,甚至是殿內眾人也未必相信。

  上品宗門又不是什麼品性高潔的君子,又豈會因聲譽受損就放棄能使自身發展壯大的機會。

  但張克當時既然不願明說,自然沒有人會不識趣地發問。

  此刻聽到張克主動提及,許青枝便順勢發問。

  「為何?」

  張克為自己倒了一盞茶水,開口道:

  「你可曾聽說青州『金剛宗』覆滅『生死無常宗』一事?」

  許青枝點點頭道:

  「聽說『生死無常宗』試圖打通『人間界』與『幽冥界』的通道使人間變為鬼蜮。

  所以才會被『金剛宗』滿門誅滅。」

  張克笑著搖了搖頭道:

  「並非如此,其中的隱秘我說與伱知道,但莫要外傳。」

  隨後張克將瓊州鬼門大開的事情細細說了一遍。

  包括自己成為『幽冥界』白骨平原之主也告訴了許青枝。

  許青枝再一次被徹底地震撼了。

  掌門難道是這方世界的天命之主嗎?

  怎麼走到哪裡都要掀起一番風雨,堂堂五品宗門就在掌門一念之間被覆滅。

  腦中正無比混亂之時,只聽張克繼續道:

  「之所以上品宗門會從本門這裡退卻,便是因為這白骨平原之主的威脅。」

  許青枝忍不住問道:

  「可掌門這個名號只在『幽冥界』生效,上品宗門又為何會如此忌憚?」

  張克失笑了一聲。

  「呵呵,是啊,正因為是『幽冥界』一方之主,所以.」

  他抬眼看了看許青枝,慢悠悠地道:

  「所以就算有道君在人間界殺了我,我也會在『幽冥界』復生啊!

  除非他們可以絕對泯滅我的靈魂,令我魂飛魄散.」

  『嗡——!』

  張克後面的話許青枝已沒有注意,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張克那一句『幽冥界復生』所吸引。

  渾身上下的汗毛根根豎起,心頭的顫慄如琴弦被反覆地撥動。

  此刻的許青枝恨不得放聲大叫幾聲才能紓解心中的快意。

  明白了。

  終於明白了。

  原來如此!

  『怪不得連『雲霄天宮』也會主動和掌門緩解關係。

  無論任何一個宗門面對這樣一個近乎不死,又實力強大還睚眥必報的人恐怕都會做出同樣的決定。』

  『吁——!』

  『唉,還是有個人在上面撐著才是真的好啊!』

  長長舒了一口氣後,許青枝的一顆心終於沉靜下來,心中所有的壓力與顧慮一散而空。

  心念的通暢令她心境也變得澄澈,內心蠢蠢欲動,一股勃勃生機自體內萌發而出。

  張克眼神一動,想不到許青枝晉階元神的契機就這樣突兀地出現了。

  但他還要給許青枝加一把火,繼續道:

  「不過,這些都算不得真正的實力,只是一些特殊手段而已。

  它固然有著震懾力,但永遠無法令人真正正視。

  畢竟不是根本的絕對性力量。

  本門想要真正在天下宗門序列中有立足之地,還需要門內所有弟子的努力。

  修行界終究是一個講究實力的地方。

  只有我們可以擁有比擬上品宗門的實力,所有的窺探與覬覦目光才將消除。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許青枝點點頭道:

  「弟子金丹境的修行已經圓滿,等將宗門內的事宜做些交待,立刻閉關突破。」

  張克滿意地點了點頭。

  「前幾日碧落師妹也已經閉關準備突破,剛才我看石中秀氣息蓬勃動盪,想來也可能到了臨界點。

  希望下一次見到你們的時候,大家都已晉階元神。

  求道之路既阻且長,讓我們相互扶持共同前進吧!」

  許青枝心潮湧動,略有些激動地道:

  「弟子定不負掌門期望!」

  輕施一禮剛準備轉身離去,抬頭看著張克若有所思的表情,許青枝心念一動。

  忽地開口道:

  「掌門,弟子心中一直有個問題想要詢問,只是不知是否合適?」

  張克微微一怔。

  許青枝在他面前向來直言不諱,之前勸解自己不要濫殺的時候也沒見她如此說話啊。

  不由好奇地問道:

  「何事?」

  許青枝猶豫了片刻,問道:

  「弟子想知道掌門修行之始最初的心愿是什麼?」

  「初心啊?」

  張克不禁陷入了沉思。

  有的人修行是為了長生,有的人是為了真理,還有的人是為了變得強大。

  但這一切都不是張克想要的。

  看著陷入思索的張克,許青枝不禁有些後悔,或許自己不該向掌門問出這個問題。

  可她真的很好奇張克究竟是為了什麼而修行。

  許青枝不是一般的女人。

  由於太過出眾的相貌,她從小就受到了很多人的窺視。

  這其中不但有來自宗門一些前輩的垂涎,也包括家族中的某些親人。

  若非自身心智非凡加上謹慎的性格和一些運氣,可能她早不知淪為何人的玩物了。

  故此許青枝從小就對權力和實力有著很深刻的理解,因為這是唯一可以令她感到安全的方法。

  她入門比張克要晚上七十年左右,自打進入宗門之後,張克的名字就一直在宗門內流傳。

  殺戮成性、剛正不阿、實力強大、睚眥必報、風流好色.

  除了這些讓宗門弟子談之色變的名頭之外,他對宗門做出的一系列貢獻也被無數門內弟子津津樂道。

  可以這樣說,許青枝基本就是在張克或正面或負面的傳聞中成長起來的。

  出於內心中對強者的崇拜,她對這個人一直都很好奇。

  可當她漸漸嶄露頭角之時,張克已經被放逐到域外。

  當數十年後張克自域外返回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把她徹底震撼了。

  張克居然在紫薇殿怒斥掌教明霄,並以金丹境的實力向宗門元神芙蓉真君發起賭戰。

  要知道芙蓉真君可是有神獸『禍斗』為伴,一人就相當於兩名元神真君。

  當時宗門所有人都不看好張克,可他竟然勝利了,以一己之力重創『禍斗』,並削掉了芙蓉真君頂上鉛花。

  這一事件引起了宗門極大的轟動。

  此後更是帶領『捕風台』四處抓捕門內觸犯戒律的『萬獸山』弟子。

  九幽峰上一次性以『斷頭台』就斬殺了門內一百三十七名弟子。

  甚至為了將青菊真人繩之以法,他居然自行陪斬。

  許青枝現在都清楚地記得自己當時激動澎湃到極點的心情。

  在那時起,在她的心裡便無比地崇拜著這個人,這種敬佩甚至超過了她的師父飛雷真君。

  所以當那一年張克建立宗門分支之時,她便毅然決然地主動加入進來。

  而張克也沒有令她失望,只是短短兩百年的時間就將宗門發展到如今這般強大。

  許青枝遍查史料,在蔚藍界的歷史中從未有人能夠帶領一家宗門在短短兩百年內達到與四品宗門爭鋒的地步。

  別看如今『先天一氣南宗』只是九品宗門,但若論實力的話早已超過定州『本宗』。

  七名元神真君、上千金丹、三萬先天、十萬外門。

  此外還有正在各處學宮學習的三十萬預備弟子。

  這沉甸甸的分量又有誰看了不害怕、不羨慕、不恐懼。

  作為宗門的實際管理者,許青枝自然要對張克多有了解,才能更好地貫徹張克的思想,令宗門逐步發展。

  在她掌權之後,就利用手中的便利和權限對張克進行了更透徹的了解。

  也因此緣故,她才知道這幾百年來張克究竟為宗門內做出了多少貢獻。

  許青枝無比確定,如果『先天一氣宗』沒有張克,絕對無法晉升中品宗門。

  而『先天一氣宗』的實力與影響力也與普通的七品宗門沒有任何區別。

  只是一個人就能對一個宗門造成如此大的影響。

  許青枝不禁從內心深處感到了極度的震撼。

  同時她也察覺到張克個人有些矛盾的性格。

  寬容、冷酷、溫和、剛硬、仁慈、殘暴.

  這些極其兩極化的性格居然同時出現在一個人身上,實在令她感到費解。

  當初南宗初建之時,百廢待興,有無數的地方需要花費資源與人力。

  但張克卻硬是在資源短缺的情況下強行推行了兩道法令。

  『義務教育』與『鼓勵生育』。

  而且這兩道法令持續了兩百年之久,甚至今後還會繼續持續下去。

  當時不但宗門其他人多次勸阻,就連九仞真君都對此大為不滿。

  但是,這兩項讓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法令卻早在一百年前就已顯露出不凡的效果。

  到了如今,兩百年的厚積薄發所顯現出的成就令宗門無數人為之汗顏。

  甚至有弟子認為張克可以看到未來,否則無法解釋他為何知道這兩項法令會擁有如此強大的作用。

  上百座學宮,兩百年間一千多萬的人口增長要耗費多少資源,這絕對是一個天文數字。

  如果他們的想法被張克知曉,張克會在心中發出笑聲。

  在夢境中,那個新生的國度,在短短六十年間就將五億人口增長到了十六憶。

  人口底限的基數越大,其人口的增長率也會幾何性的增長。

  所以只要有一個安定的生活環境,一旦放開生育,現在的一千兩百萬人在百年後會有多少人,這是連張克都無法想像的。

  為什麼張克會開闢『月牙灣』,不就是為了使蓬萊九郡飽和的人口脫離桎梏嗎?

  而最令許青枝疑惑的是,她發現張克一直以來的修行似乎都並不是只為了自己,而是想要藉助自己的影響力不斷地影響其他人。

  張克就像是一顆投入水中的石子,不斷地盪起波紋漣漪影響著所能覆蓋的一切範圍。

  這似乎是一種理念,但更像是一種信仰。

  許青枝不明白張克為什麼要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所以,她一直都很好奇,張克修行之初心中究竟在想些什麼?

  加上今日從張克口中聽到的信息有些多,難免心情激盪,才會突兀地提出了詢問。

  可看著長時間陷入沉思的張克,許青枝又有些後悔。

  或許自己問了一個不該問的問題。

  良久之後,張克才從思緒中清醒,看著神色糾結的許青枝。

  心念一轉便猜到她在想什麼。

  不由笑道:

  「不必糾結,我最初修行的心愿沒什麼不能說的,只是被你一問倒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略作停頓,張克繼續道:

  「每個人踏上修行的那一刻,都會為自己樹立一個心愿。

  這是引導、鞭策我們修行的動力源泉。

  我修行的目的與其他人不同,一不為長生,二不為強大。

  為的是.」

  張克看著許青枝,緩緩地道:

  「和平!」

  「和平?」

  許青枝呆呆地複述了一下張克的話語,她想到了無數的答案,但從未朝著這個方向思考過。

  而且,這兩個字與張克的行為也未免太大相逕庭了。

  你一個滿手血腥,殺人無數的人居然在說『和平』,這簡直就是對這兩個字的侮辱。

  許青枝臉上的表情將她的心思完全顯露。

  「呵呵!」

  張克輕笑了兩聲,開口說道:

  「我不知道你對我究竟了解多少,但你有沒有聽過一個關於我的傳說。」

  許青枝有些茫然地道:

  「什麼傳說?」

  「我是一個有著宿慧的人。」

  張克悠悠然地說道。

  許青枝心頭一震,瞬間想起一些關於張克的故事。

  據說張克初入山門之時,夜不能寐,整夜啼哭,總說腦中有東西在響,後來都驚動了門內的真人。

  想到這裡,許青枝試探著問道:

  「掌門的意思是這.這是真的?

  您當真是從未來回來的?」

  張克一怔,隨後哭笑不得地道:

  「時間永遠不會停歇,怎麼可能有人能從未來回到過去。」

  許青枝此刻對張克的話一點都不信。

  她怎能不知道張克修煉有一種可以逆轉時間的神通『先攻』。

  這對別人或許是秘密,但對擁有極高權限的她來說,張克的修行軌跡是何等的清晰。

  而且她還知道,自從張克顯露出『先攻』神通的強大後,這一門秘法已經被宗門之人試了個遍。

  就連許青枝都暗中修習過一段時間。

  可惜那如同天書一樣的學識,別說修煉了,連看都看不懂。

  張克笑著搖了搖頭,也沒有多做解釋。

  「初入道院那幾年,當我睡著後,我的心神就會來到另一個世界。」

  許青枝精神一振,屏息凝神地聽著。

  「在那裡我有著另外的一段人生,從出生到牙牙學語,再到蹣跚著走路以及逐漸成長。

  哭泣、喜悅、憤怒、無助,無數的經歷和感覺都是那麼的真實。」

  張克有些心神恍惚地喃喃自語,這些話他從未與任何一個人說過。

  但或許是被許青枝的提問引發了思緒,畢竟是憋在了心中幾百年的隱秘,突然間令他有種不吐不快的感覺。

  所以此刻他非常想要找一個人來傾訴,可最值得信任的青眉與小小不在眼前。

  對於許青枝,他還是有一些信任的,也就索性向她說上幾句。

  當然,另一個讓他開口的原因是,在蔚藍界他似乎已經無需太顧忌其他人了。

  張克說著話,為許青枝沏了一盞茶,見她神色有些古怪。

  便道:

  「不是幻境,因為那個世界的很多東西已經在這個世界顯露出效果。」

  許青枝腦中瞬間閃過張克在宗門內施行過的種種舉措,不由失聲叫道:

  「原來如此。」

  這一刻,她終於解開了困擾心中多年的困惑。

  張克那些自成體系的舉措與制度本就令無數人感到奇怪,現在這個謎團總算解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