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7章 過關
劉小樓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文五娘正抓著他的手腕，十分焦急地為他療傷。
紙燈籠圍著他的身子不停轉圈，燈光下時隱時現的稚童臉龐正在衝著劉小樓呵氣，邊呵氣一邊還吐著舌頭，做著鬼臉，惹得文五娘板著臉輕斥：「童兒別鬧！」
戰場上一片紛亂，死傷狼藉。
大批的骷髏兵遊蕩在山谷間，漫無目的地走來走去，還有數不清的蟲蛇在泥地和砂石間爬來爬去，飛來躥去，嗡嗡聲震天動地。
成百上千頭厲鬼依舊在戰場間穿梭來去，挨個核驗著那些骷髏和蟲蛇的身份，尋找著早就丟失了的目標。星星點點的鬼火漂浮在其中，不時撲向某具骷髏，接著又四散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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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兩條身影出現在了戰場上方，各自披著一件近乎相同的斗篷，將臉龐遮得嚴嚴實實，看不清模樣，但神識感應上的區別十分明顯，一個幽冷得好似冰窟，一個悽厲得讓人想要放聲大哭。
劉小樓和文五娘對視一眼，都有些忐忑，又將目光投在這兩位身上。剛才一直是只聞其名，現在是終於見到本尊了。
黎山公、豸山婆，這兩位鬼將宗里的前輩高人，一直是結伴而行、聯手對敵的，他們兩人究竟是什麼關係，是雙修道侶，還是姐弟兄妹，螋婆子也說不清。但陸紅柳的實力劉小樓是非常清楚的，堂堂峨眉元嬰劍修，一洞之主，被這兩個鬼修聯手追殺得如此狼狽，其實力之強，不問可知。
兩個老鬼沉默地望著眼前的一切，一言不發，卻給人以極大的壓力。
傀天星是持牌者，也是一直和兩個老鬼往來傳信之人，此刻已被陸紅柳重傷，掙扎著爬起來，硬著頭皮向上方躬身稟告了一應經過，臉上滿是懼色。
不僅是他害怕，螋婆子、宋堡主、姬令主、琅琊上人，沒有一個不是臉上驚懼的。
兩個老鬼認真聽著傀天星的稟告，聽到最後那一刻發生的亂象時尤其認真，聽罷將目光投向還在地上躺著的劉小樓。
傀天星扭頭示意劉小樓，讓他起來回話，劉小樓便在文五娘的攙扶下起身，萬分誠懇地認錯：「兩位前輩請了，晚輩拼死攔截五行賊，召喚出大軍，誰知那張陰德趁機出手偷襲晚輩，令晚輩損失慘重，以致五行賊修逃走，說起來晚輩也有大錯，不該麻痹大意，事先應該和張陰德把恩怨談好，不該為此而誤了大事，還請兩位前輩處置，怎麼處置，晚輩都認，不敢有絲毫抱怨之心。」
兩個老鬼又看向螋婆子等人，螋婆子咳嗽著回答：「大致如此，老身看見，是張陰德先動的手，將李木的召喚屍妖打飛。」
接連被老鬼那看不見的目光掃過，宋堡主等人也忙著作證：「兩位前輩容稟，若非張陰德私心太重，今日無論如何是要將五行賊留下來的..
」
「都是張陰德的錯，我等皆已拼命，我這音體肌膚都快損光了...
「晚輩都這般了，被那賊子削成人彘了，兩位前輩若還要怪罪，晚輩也無話可說..
」
文五娘也適時插了一句：「二位前輩，李木道友的傷須得及時處置，否則恐有後患。」
兩個老鬼又將目光投向某地，其中一個伸手招了招，從下方亂糟糟的戰場中招出一道黑煙，那黑煙悽厲的叫喚著，一會兒排成一字，一會兒排成手形。
就算是劉小樓這個不懂鬼魂之道的，也看出來了，這道黑煙多半就是殘留於此的張陰德某片殘魂，心下更是一緊。
文五娘在他手心上輕輕寫了兩個字：「不怕。」卻是她一眼就看出來，被兩個老鬼搜尋到的這縷殘魄，屬於幽精魄，與記憶和靈智無關，搜不出任何有用的東西。也可以說，陸紅柳那一劍斬得太狠了，將張陰德整個三魂七魄幾乎完全渙散了。
果然，兩個老鬼將這縷殘魂丟棄，又繼續招手，少頃，又招來一縷殘魂，文五娘繼續撫慰劉小樓，讓他不怕，這縷殘魂同樣與記憶無關。
兩個老鬼又招來幾縷殘魂之後，都隨即放棄，如此片刻之後，便也不再搜羅，並肩而起，向著某個方向飄然而去。兩片烏雲隨之而起，帶走了漫山遍野的厲鬼和鬼火。他們依舊沒有放棄，依舊在追躡，只是已經失了追躡的線索，找到陸紅柳蹤跡的可能性很低了。
兩個老鬼從出現到離開，全程沒有說過一句話，但從威壓之中透露出來的各種念頭和想法，卻讓人立刻就能讀懂看明白，說起來，也是一種心神上的控馭之法，讓文五娘感佩
不已。
待他們走後，傀天星召集眾人道：「還請諸位於此稍待一兩日，若有新的發現，咱們也還是要出力的。」
此言一出，頓時引來一陣抱怨，但抱怨歸抱怨，沒人敢自行離開，劉小樓和文五娘同樣如此。說到底，鬼修這邊最大的不同在於，這邊的懲罰十分嚴苛，所以約束的效果也更強。
等待新的命令期間，自然是要抓緊療傷。
傀天星率先飛出魂幡，在戰場上空迎風招展，將一縷一縷殘魂招到旗幡之上。
螋婆子將自己被斬成兩截的土龍召喚出來，兩條分為半截的土龍就在戰場上打起滾來，沾到一縷殘魂後，便立刻吞噬下去。
宋堡主也立刻放出自己的陰陽砂，到處搜羅那一縷一縷的殘魂。
姬令主、琅琊上人、文五娘同樣如此。
他們撿拾的那些殘魂，正是張陰德三魂七魄的殘片，於劉小樓看來，這是在舔自家道友的「人血饅頭」，但在鬼修們看來，卻是尋常事爾。
別人都在舔，劉小樓當然也要和光同塵，白骷髏、陰兵騎將和黑蜘蛛也都搖搖晃晃站立起來，四處搜尋張陰德的殘魂。
張陰德的魂魄被斬得太徹底，碎片無數，他本人修為也強，位列煞榜七十七，所以每一片殘魂都很「可口」，讓眾人吃得都很舒坦。
包括劉小樓的三位「屍妖」，因為有大量骷髏、蟲蛇幫忙搜尋，找到的殘魂當真不少。不過它們很快就和姬令主打起來了，因為姬令主偷吃了兩條「屍妖蛇」，被黑蜘蛛當場抓了現行。
姬令主還想聯手宋堡主和琅琊上人，打算合力對付劉小樓，但那兩位看了看滿山遍野的「屍妖骷髏」、「屍妖蟲蛇」，便立刻表明了中立之意，只剩姬令主自家一個，被屍妖大軍團團圍住後，只能認慫，掏了三十塊煞晶賠罪，損失慘重。
得了煞晶，劉小樓瞪著縮到遠處的姬令主，冷笑不已，他將煞晶拋給文五娘，文五娘問：「你自己真的不留麼？」
劉小樓搖頭道：「算了。」他的所謂「屍妖」們，到目前為止，已經試了多次，始終無法啃食這種煞晶，或許也從側面說明，它們其實並非「屍妖」。
文五娘又道：「小心這個姓姬的。」
劉小樓道：「不怕他，若非傀天星在旁盯著，直接就把姓姬的打得魂飛魄散了，再聚眾分食，豈不美哉！」
文五娘道：「小樓，你可別被他們浸染了，保持住本心。」
劉小樓默然片刻，點頭道：「放心吧，有你看著，我變不了的。」
經過了這麼一出，再加上之前躲過了張陰德的暗算，李木的實力也算是得到了其他人的認可，就連傀天星對他的態度都比之前緩和了不少。
螋婆子拄著拐杖過來，和他們兩人閒談了片刻，問道：「李木道友，記得你之前說，是從巫螟山出來的，能跟老身說說嗎？」
劉小樓一陣汗顏，反問：「婆婆知道巫螟山？」
螋婆子道：「當然知道，李木道友你知道為什麼老身看你感到親近嗎？兩百三十年前，老身就出生在巫螟山旁的血飲谷，在那裡長大、修行，直到鍊氣後期才拜了老師，離開故土。說起來，老身是三十歲那年，過生辰的時候離開的，至今沒有回去過，也不知那邊故土家鄉怎樣了。」
劉小樓稍稍鬆了口氣，回答：「婆婆，李某也有幾十年沒回去了，家鄉什麼樣子，記不大清楚了，只記得走的那一年，山上開遍了巫螟花......」說著，陷入對往事的懷念之中：「很多次夜裡，李某都會夢見自己回到了巫螟山，摘下一朵巫螟花，那透明的花瓣在手上融化.....
「流出花汁，甜如蜜橘......」螋婆子也跟著回憶起來：「李木道友，等從這裡回去，咱們去一趟巫螟山，好不好？看看故土的樣子..
」
劉小樓點頭：「好，到時候和婆婆一起回去，也去血飲谷。
螋婆子不停點著頭，一邊微笑，一邊悵然道：「我得想想，想想怎麼走，快想不起來了......」她來到一處山石上坐下，閉上眼睛。
劉小樓抹了抹額頭的汗珠，低聲問文五娘：「那個李鬼手，你還看見什麼，趕緊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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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五娘無奈：「都說了啊...
」
又有一人來到身旁，卻是琅琊上人，他兩個肩膀的斷口已經生出兩團如同肉蟲般的肉芽，看著讓人頭皮發麻。他自家卻不覺有什麼不雅，向劉小樓和文五娘道：「二位，可得空乎？在下有一事，想請二位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