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煞氣愈發洶湧地撲來,一道道黑色的氣流如猙獰的蟒蛇,纏繞在他們身邊。
鋒利的刃口在宋槿禾身上又劃出一道道血痕……
她只覺自己的生命力正如沙漏里的細沙,飛速流逝。
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鑽心的疼痛,四肢百骸仿若被千萬根鋼針同時穿刺,靈力的枯竭讓她的身體愈發沉重,意識也漸漸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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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撐不住了,心中一片死寂。
師父慘死於這岐家之手,如今,深愛的陸鳴也在懷中沒了氣息。
既然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都已消逝,自己死在此處又有何妨?
她眼神空洞絕望,喃喃自問,為何自己到現在還死死守著陸鳴,不肯放手?
就在她徹底萬念俱灰之際,一股奇異的熱流毫無徵兆地在她體內悄然涌動。
起初如涓涓細流,可瞬間便化作洶湧澎湃的江河,在她經脈中橫衝直撞。
緊接著,她身體上那些被煞氣利刃割開的傷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皮膚表面的裂痕迅速合攏,血珠被新生的肌膚吞沒,只留下一道道淡粉色的痕跡。
與此同時,她如墨般的長髮也從髮根開始,黑色如潮水退去,雪白之色取而代之。
且以極快的速度蔓延至發梢。
不過眨眼之間,已全然化作雪白,柔順地飄逸在她身後,在這陰森的枯井中散發著別樣光澤。
宋槿禾緩緩睜開雙眼,眼眸中原本靈動的瞳孔,此刻被濃郁的紅色徹底吞噬。
愈發深沉,仿若燃燒的血海,不見一絲黑色。
她下意識地注意到肩頭隨風飄動的白髮,又低頭看向懷中雙眼緊閉的陸鳴。
剎那間,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湧上心頭。
她好像明白了什麼,似乎領悟到這一切變故背後隱藏著什麼。
可又覺得有些迷茫,無法完全參透這奇異的根源。
疑惑之時,陸鳴的屍體也發生了變化。
他的身體如春日下的雪花,一點點地消散。
先是手指化作晶瑩光點,隨後手臂、身軀也逐漸化為閃爍的微光,隨風飄散。
「不……陸鳴……」
宋槿禾驚恐地瞪大雙眼,瘋狂搖頭。
她慌亂地伸出雙手,試圖將那些飄散的光點攏聚回來,想要極力阻止這可怕的一幕繼續發生。
然而,她的情緒越是緊張,內心越是慌亂,手中陸鳴消散的速度就越快。
那些閃爍的光點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牽引著,飛速逃離她的掌心。
「陸鳴!!」
宋槿禾歇斯底里地尖叫,聲音在枯井中迴蕩,悽厲又絕望。
滾燙的眼淚不受控制地順著她的臉龐簌簌滴落,打濕了衣襟。
可淚水無法挽回任何東西,依舊無法阻止悲劇重演。
「不……」
宋槿禾悲痛欲絕,喉嚨里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
緊接著,「噗」的一聲,一口黑血從她口中噴射而出。
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濺落在半米開外的地面上,觸目驚心。
或許是急火攻心,讓她的身體不堪重負,又或許是體內那股神秘力量在作祟,道氣竟將她體內淤積已久的瘀血徹底清除。
一股濃郁的黑氣從她身上猛地冒出。
如翻騰的墨汁,圍繞著她的身體飛速旋轉,形成一道堅固的屏障,成功阻止了周圍那些煞氣的再次侵襲。
可她也因這一系列變故,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
雙眼一黑,徹底暈了過去……
靜謐的書房裡,岐家主一臉凝重地坐在床邊,深深嘆息。
手中的拐杖被歲月與頻繁的摩挲盤得發亮,每一道紋理都仿佛在訴說著過往。
「老爺。」岐偉生站在旁邊,身子躬得極低,「您這是捨不得小岐總。」
他聲音低沉謹慎,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岐家主的神色。
燭火搖曳,映照著岐家主滿是皺紋的面龐,投下一道道深淺不一的陰影。
岐偉生微微抬起頭,接著道,「老爺,您向來心思深沉,運籌帷幄,小岐總之事,想必您早有考量,只是如今這局面,著實棘手。」
岐家主手中的拐杖輕輕敲擊著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沒有否認地點了點頭,才緩緩道,「畢竟也是我一手培養出來的人才,雖然當初接收他就有私心,但看著他如今這個下場也確實有些不忍。」
他眼神中閃過複雜,似是追憶,又似惋惜。
「想當初,我見他孤苦伶仃,卻天賦異稟,便將他帶回岐家,本想著,他能成為我岐家的一把利刃,讓岐家的地位更上一層樓。」
「這些年,我傳授他功法,看著他一步步成長,實力愈發強大,為岐家立下不少功勞,可誰能想到,他竟為了一個女人,不顧一切地觸犯家規,與我為敵。」
岐家主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老爺,小岐總對那宋槿禾用情太深,以至於被愛情沖昏了頭腦,才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
岐偉生附和道。
「是啊,情之一字,最是傷人。」岐家主感慨,「可即便如此,我也從未想過要他性命,只是岐煜那孩子,行事太過狠辣,才做出這等決絕之事。」
「少主如今實力大增,又掌控了不少家族勢力,我們……」岐偉生面露擔憂之色。
岐家主擺了擺手,打斷他的話,「煜兒這孩子,雖然實力強大,但性子太過急躁,野心勃勃,未必能帶領岐家走向長久的輝煌,如今之計,先看看井中的情況,若小岐真的就此隕落,那也只能作罷,若他還有一線生機,或許……」
岐家主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
「老爺是想……」岐偉生眼中露出一絲驚訝。
「走一步看一步吧。」岐家主站起身來,緩緩朝著窗邊走去,望著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玄門世界,波譎雲詭,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復,岐家想要長久立足,必須要有能擔大任之人。」
他的身影在月光下顯得有些落寞,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
客房內,光線透過雕花窗欞,稀稀拉拉灑在地上。
蔣紫衣悠悠轉醒,只覺腦袋昏沉,仿佛被重錘敲打過。
身旁的青衣派弟子們滿臉憂色,見她睜眼,眼中瞬間閃過一絲驚喜。
「師父……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