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玉……」
徐子夫的聲音傳來,她忍不住抓住周寶玉的手。
她算是聽明白了,今日的周寶玉分明闖了大禍啊!
這要換做別人,在其他朝代,即便是皇子都已經死了。周成沒有對周寶玉下殺手,絕對算得上寬容的。
「快給你父皇賠禮道歉!」
徐子夫蹙眉看著周寶玉,連忙催促。
她不想一家人的關係太緊張,為此甚至她可以退讓一切。
再說,今日的事本就是周寶玉的錯,她不覺得讓周寶玉賠罪有什麼不對的!
見徐子夫還站在自己這邊,周成鬆了口氣,臉色終於好看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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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怒視著周寶玉,等待周寶玉認錯。
這畢竟是他的第一個兒子,曾經也是被他捧在心尖上的,更是那幫老兄弟承認的太子。
如非必要,他也不想對這個兒子動手。
「賠禮道歉嗎?」
「父皇,賠禮道歉沒問題,不過寶玉這裡有一句衷心之言,不知您可願意聽?」
周寶玉搖頭一笑,不咸不淡道。
「你說!」
周成眼皮子狂跳,他知道這小子嘴巴里說不出什麼好話,但還是強忍著暴怒,給他說話的機會。
沒錯,機會!
在他看來,這就是他給這個兒子的最後機會!
「父皇,同樣是賊,有的是偷吃偷喝,偷金銀細軟的小賊。有的則是盜取天下的大賊,說到底沒什麼不同!」
「叢林法則,羊吃草,狼吃羊,天道法則也沒什麼不對!」
「可你是否想過,為何你一個竊取天下的大賊,卻容不下那些小賊?」
「你一個踏著屍山血海走出來的帝王,難道你殺的人,還不如那些犯人多?」
「你有什麼資格指責他們的生死?」
周寶玉很直白,此番說話,再無半點隱晦。
「你說什麼?」
「你是在指責朕嗎?」
「豈有此理,真是豈有此理!」
「既然你看不上這江山,看不上這皇位,也罷,朕不逼你。你從哪兒來回哪兒去便是!」
聞言,周成徹底繃不住了,勃然大怒的他一番怒斥,起身就要離開。
「周郎……」
「寶玉,你到底在胡說什麼?」
「你父皇是為了天下百姓能夠生存才走這一步的,豈是你說的那般不堪?」
「周郎,孩子不懂事,你可千萬別往心裡去!」
徐子夫臉色大變,連忙上前一把拉住周成的手,一遍責備周寶玉,一遍勸解周成。
「放開朕……」
「徐子夫,朕本以為你溫柔賢惠,顧家賢良……沒想到啊沒想到……」
「你看看你教出來的好兒子!」
周成大袖一甩,試圖甩開徐子夫,卻根本做不到,只能回頭怒聲責備。
「周郎……我教訓他還不行嗎?」
「寶玉什麼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難道你就一點也不能容忍?」
徐子夫一臉委屈,她想責備周寶玉,卻不知該如何開口,只能一味的央求周成退讓。
「不能容忍?」
「呵呵呵……大殿之上持刀行兇,你知道這是什麼罪嗎?」
「欺君大罪!」
「當著朕的面斬殺朕的諸多賢臣,你知道這是什麼舉動嗎?」
「朕告訴你,這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太子又能如何,你細數其他朝代,哪個太子敢做這種事?」
「那些大逆不道的太子,早就死了。朕還留著他,你敢說朕不夠寬容?」
「放開朕,你母子二人,真是讓朕太失望了!」
周成氣笑了,直接一把推開徐子夫,大踏步的便朝著外面走去。
「周郎……周郎……」
徐子夫焦急,想追上去解釋,卻發現自己壓根不知道如何解釋。
此時此刻,夾在父子矛盾中間的她,費盡心力,卻根本毫無作用。
「父皇,您要走可以,但今日的話,我覺得您還是該多想一想的好!」
「同樣是賊,你是大賊,他們是小賊,你憑什麼容不下他們,你又有什麼資格容不下他們?」
「你不是想要周家的江山千千萬萬年,越來越強盛嗎?」
「你若能參透這其中的道理,或許你真能辦到,否則,您怕是要失望了!」
周寶玉的聲音再次響起,讓剛走出宮苑的周成腳下一個趔趄,差點直接摔倒。
他怒火滔天的回頭,惡狠狠的看著周寶玉。
若非足夠克制,他真想立刻讓人將這逆子砍了。
原來在他心中,自己這個皇帝一直都是一個賊。
自己的親兒子都這般看待,若傳出去,天下人又該作何感想?
怕是都要在背後指著他的脊梁骨罵吧!
這豈是一個堂堂帝王所能容忍的?
「夠了寶玉,你到底在胡說八道一些什麼?」
「你真要跟你父皇鬧翻你才開心罵?」
徐子夫的聲音傳來,她也怒了。
周寶玉說話,在她看來,太不顧大局了。
聽到徐子夫的聲音,看著徐子夫著急的樣子,周成憤憤一甩手,徹底離開了。
「寶玉,你到底想幹什麼?」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都說了什麼,做了什麼?」
周成一走,徐子夫更是氣急敗壞,她感覺生活在這對父子中間,自己真要操心死。
周寶玉沒有說話,只是收回看向周成的目光,轉而看向了徐子夫。
他眼神純粹而真摯,仿佛藏著萬千智慧。
只一眼,便瞬間讓徐子夫怒不起來。
仿佛這一眼,直接將徐子夫心中的憤怒,不滿,全都撕毀,澆滅了一樣。
慢慢的,徐子夫甚至從這雙眼睛裡看到了悲鳴。
就仿佛佛祖的目光在靜靜的看著他,本沒有任何威嚴,卻給人無盡威嚴的感覺,又夾帶著無盡慈悲。
在這種慈悲面前,一切的憤怒,一切不滿,都顯得那般可笑。
徐子夫的心,有種從怒火中被撈出來,放進水裡冷靜的感覺。
同時,他也是第一次感覺到內心那般的澄澈安靜。
不對,不是第一次,曾經的她就是這般的澄澈安靜,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逐漸的變得暴躁易怒。
此刻再次體會這種感覺,竟讓她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娘,感受到了嗎?」
終於,周寶玉說話了:「終是一世父子情,身為母子,我給過您三次機會,到現在為止,機會也還在!」
「我能給您機會,又豈能不給他機會?」
「您若還覺得是我錯的,那我便錯了!」
「他若也這般想,我也沒意見!」
「機會就擺在眼前,看你們最後作何選擇吧?」
說完,周寶玉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間,留下徐子夫一人呆呆坐立當場,許久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