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忘情水
「王氏是齊王建的後代啊!」
「難怪這老小子近來看上去一副得意的樣子,踢蹴鞠都敢跟王賁搶球了。」
中原鬼國之中,
鬼神白龍魚服,帶著自己的一些死鬼朋友,在弱水的岸邊開了一場飯趴。
他同西門夫人相對坐著,啄飲著美酒,並安靜的聽後者講起那些家長里短的事情。
旁邊,
劉賀正帶著自己新認識的朋友,快活的像一隻靈活的狗,在陰間特有的灰暗草地上追逐奔跑。
「只是他的後代,怎麼會採用『王』這個姓氏呢?」
懶散怠惰的鬼神在陰間的範圍不斷擴大,鬼口不斷擴張後,實在是懶得往自己腦子裡塞太多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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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王建這個老小子,平時除卻表現的跟個「父母的寶貝」似的,實在是沒什麼引人注目的地方。
是以何博還真沒注意到,
田齊留在中原的後裔,改名換姓,並逐漸成為了大漢朝堂上,那能坐在前排的尊貴人物。
「誰知道呢?」
「反正齊王建的元城王氏,眼下的確比王賁子孫建立的琅琊王氏和太原王氏要顯貴一些。」
畢竟王政君被選入東宮後不久,就得到了皇太子的寵愛,
她那漸漸隆起的肚子,向世人昭示著,皇室的新一代、太子的第一個孩子、皇帝的長孫,正在其中孕育成長。
皇帝對此十分高興,賞賜了元城王氏許多財富,還有更高的官職。
後者也清楚的意識到,那未出生的孩子,關係著家族的未來。
所以這段日子裡,
王氏在私底下進行了不少占卜和祭祀,祈禱王政君可以一舉得男,並讓這個男孩能夠健康平安的長大。
雖然按照宗法禮制,
齊王建這位先人,是稱不上「元城王氏」之祖的。
但由於子孫們的祈願,
他近來蹭到的饗食實在不少,吃的整個鬼紅光滿面,意氣風發。
也讓被他跑到面前炫耀了一通的王賁氣的面色發紅,捏起了拳頭。
「算了!」
「這只是一件小事而已!」
何博先是對西門夫人的話語贊同的點了點頭,然後輕輕揭過了有關死鬼們後代發展的討論。
他轉而與之說起了正事。
「你要不要接過給投胎的死鬼們灌水的職責呢?」
在輪迴形成的時候,
西門豹等積年老鬼就對此提出過問題——
人為萬物靈長,
如果他們投胎的時候,還可以保留自己的記憶,
那前世後世,又該如何分辨呢?
懷有惡意者,即便淪為牲畜,卻也可以憑藉腦海中的智慧,做出傷人害命的事情,這又該如何處理呢?
而這些,
顯然是何博這位鬼神需要去想辦法解決的事。
好在,
摸索到相關的思路,甚至尋找到解決竅門,並不艱難。
那偶爾捲起,吹拂過群鬼,能讓其變得麻木、降低感知的陰風;
那沖刷過死鬼的肢體,能讓其感到冰冷刺骨,猶如凌遲割裂,最後消融其魂靈的弱水;
還有陰間那伴隨著人心各種複雜情緒,從而沉澱形成的,吃下去後會讓人呆若木雞,形色如同泥塑的「天材地寶」……
都是可以沖淡死鬼原有記憶,能幫助其安安靜靜,一身輕鬆的迎接新生的「原材料」。
唯一需要注意的,
便是這些東西對死鬼的殺傷性太大,觸碰的一多,免不了要遭受額外的破損。
所以,
何博這位「調配師」,需要進行多次操作、頻繁實驗……才能將這些原料,調製釀造成自己需要的東西。
「就叫它『忘情水』吧!」
當鬼神好不容易,用他不是很辛勤的汗水、偶爾發揮作用的智慧、以及簡單粗暴的手工,調製出一份符合自己需求的,看上去十分渾濁粘稠的,很容易令鬼噁心想吐的液體後,
他面對著那口正散發著裊裊黑煙,表面繪製著一副貪吃大饞貓的青銅鼎,為其中的成品恩賜了姓名。
「我覺得這名號有點奇怪!」
被叫來欣賞鬼神智慧結晶的眾鬼聽到面前玩意兒的稱呼後,忍不住眯起眼睛,撓了撓自己的下巴。
「為什麼?」
何博還很疑惑的反問對方,「這東西喝下去以後,能讓死鬼永遠不流淚不傷悲。」
「這個名字不是很符合它的效用嗎?」
對方不能明了鬼神話語中的深意,但還是誠實的回道:
「只是覺得它實在稱不上……是一種水。」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言語的真實性,
那渾濁到攪和兩下,能浮現出多種色彩的「忘情水」咕嘟了起來,在空中炸開幾個泡泡。
沒有氣味趁機飄蕩出來,
但這動靜還是讓死鬼們感到寒毛直豎。
「這只是小事罷了!」
外表豈是重點?
作用才是最關鍵的所在!
「來,大家都嘗一嘗吧!」
何博熱情的從鍋里用筷子沾了一點出來,並屈尊降貴,遞給旁邊的死鬼們。
後者紛紛退卻跑路,表示自己即便是魂飛魄散,也不會讓這髒東西沾染到一分一毫。
何博沒能抓住任何一個,
於是他只能遺憾的找來自己親手養大的狗腿子。
「大黃,來!」
「這是我特意為你做的新狗糧!」
他將那根攜帶著不可名狀之物的筷子遞向大黃,
然後這條曾經榮幸得到鬼神撫養、又跟隨大漢大司馬大將軍作威作福了很多年的黃犬,立馬仰天哀嚎起來,隨後用前爪緊緊抱住自己的狗頭,死活也不肯抬起來。
對此,
何博還能如何?
「搞得像我要虐待動物一樣!」
「我豈是這種狠心的傢伙!」
鬼神憤憤的斥責大黃這狗腿子的不忠誠不聽話,然後把筷子反手伸向了自己的嘴巴。
哼!
他們都不肯嘗!
我就自己來嘗!
「握草!」
一向溫和有禮,很少情緒激動的鬼神,因為品嘗到某些東西而發出了震驚的一聲。
他的腦子被那極端刺激的味道席捲而過,只留下一片狼藉。
因「忘情水」而逃避,
又因忠誠而返回的老鬼喜關切的來到呆滯在原地的鬼神身邊,並詢問他:
「……您還記得剛剛發生了什麼嗎?」
「不記得了。」
何博愣愣的垂下眼睛,看向手裡的筷子。
「我的直覺告訴我,太過痛苦的東西最好還是不要回憶。」
所以「忘情水」是憑藉難吃這個特點,從而強迫死鬼清除記憶的嗎?
老鬼喜聞言,忍不住在心裡猜測起來。
而等到「忘情水」的功效得到確認,
何博在將那鍋難言之物緊緊封存起來後,便尋找起了適合投餵死鬼,在他們拼命抵抗下,還能將之塞到對方嘴裡去的人員。
理所當然的,
西門豹家裡的那位賢妻,被鬼神列為了第一選擇對象。
「可那東西攪和起來,實在是太像……」
西門夫人聽到何博當面的邀請後,並沒有直接拒絕。
但她皺著眉頭,想要用一個較文雅又貼切的詞語來形容鬼神親手調製出來的「忘情水」,但最終,她失敗了。
於是她閉上嘴,只是嘆了口氣。
何博能聽懂她的未盡之意。
但他還是勸說對方:「多接觸幾次,心裡就可以接受了。」
他拿出一罐在大鍋存封之前,被轉移進來的「樣品」,想要幫助西門夫人脫敏。
結果正跟著劉墉這位老叔祖滿地亂跑的劉賀突然躥過來,對著何博不滿的說道:
「你偷偷帶好東西,卻不拿出來給大家分享是吧!」
劉墉也跟著過來,跟自己的遠房侄孫站在一起,指責鬼神的「吝嗇」。
他們理直氣壯的要求何博將手裡的東西大方的擺出來,讓自己品嘗。
不遠處的劉信看著這一幕欲言又止,
好在,
在他那為人先祖的濃厚慈愛快要按耐不住之前,劉邦抬手阻止了他。
「且慢!」
「先讓我看下樂子!」
因此,
劉信坐回了原地,隻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子孫,還有劉徹的孫子,高高興興的從鬼神手裡接過那簡陋的罐子,一邊歡呼著自己的「勝利」,一邊品嘗起了其中的玩意。
他們同樣用筷子沾著,將那稀釋過,但看上去仍舊很奇妙的東西放到自己的舌頭上。
「握草!」
下意識的,
他們握住了身下那長長的、明明很乾枯卻帶有奇妙韌性的灰草。
然後,
兩位劉氏諸侯四目相對,神色中露出了極為相似的清澈純潔來。
「剛剛發生了什麼?」
「我不知道啊!」
「我們拿著這個罐子是想幹什麼?」
「應該是想要嘗嘗滋味吧!」劉賀一如既往的,發揮了他超然的智慧。
劉墉這位叔祖很欣賞他的提議。
「那就嘗嘗吧!」
他這樣爽快的說道。
是故,
奇妙的場景再三上演,
直到那罐把死鬼腦子都能吃傻的「忘情水」,被他們一點點的舔舐見底,這樣的循環才被打破。
兩個痴呆兒童也在之後,被各自的先人領回去洗胃。
「這個證明!」
「我的手藝還是不錯的!」
何博轉過頭,對西門夫人嚴肅的指出。
西門夫人捂著嘴,正憋著不讓自己笑出聲呢。
聽到鬼神這樣的言語,只隨意的點頭應下,然後擦起了眼角滲出的眼淚。
「好吧!」
「看到他們這副樣子,突然覺得給死鬼們餵忘情水,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呢!」
……
而伴隨著輪迴秩序的日益完善,
一名新生兒也在大漢皇室的期待之下,發出了自己降臨世間的第一聲哭泣。
他的母親帶著額頭滿滿的汗水,懷著萬分柔情,看著襁褓里的嬰兒被他的父親抱入懷中。
太子激動的看著自己的長子。
一向溫和柔弱的他,只覺得面前這小小的、紅紅的、肢體柔嫩到不可思議程度的「小猴子」,實在是可愛到讓人心碎。
而其後趕來的皇帝聽到嬰兒有力的哭聲,也露出滿意的笑容。
他從兒子手中接過新的血脈,高興的說:
「響亮的嗓門。」
「他的身體很好!」
然後,
皇帝為自己的長孫賜下了姓名。
「就叫他劉驁吧!」
驁者,
良馬也。
《呂氏春秋》中提到:「良馬期乎千里,不期乎驥驁。」
既然兒子註定只能做一個平平無奇的守成之君,
那皇帝自然而然的,會將自己對未來的期望,以及天下的重擔,交付到孫子的身上。
「你要帶著大漢江山,繼續奔馳下去。」
「不要在那漫長且艱苦的道路上迷失方向!」
皇帝的手指撫過長孫稚嫩的眉眼,心裡滿是期盼。
王政君也在之後,懷抱著自己的子嗣,對他小聲的說道:
「你要做未來的人上人。」
「大漢的社稷、我這個母親,還有你的外祖,都會因你而驕傲的!」
小劉驁聽不懂這些大人的話語,
只打了個哈欠,捏著小拳頭,安靜的睡了過去。
而等到他慢慢醒來,逐漸成長,能夠聽懂大人話語中,那些淺薄的意思後,
他那尊貴無比的祖父,會將自己的長孫抱在懷裡,教導他認字,並逗弄他:
「你將來做了皇帝,會把國家治理好嗎?」
「一定!」
懵懂的劉驁大聲的回應了祖父的問題,「一定會好的!」
祖父因此發出了歡快的笑聲。
旁邊的太子也跟著露出微笑。
畢竟子嗣有能力,
是所有長輩都期待的事情。
等到夏國的使者遠行千里而來,向天子稟報國家的近況,並感激大漢當年伸出的援助之手時,
皇帝仍舊把長孫帶在身邊,讓他跟隨自己一同接見了那位夏國的使者。
「夏國還沒有恢復統一嗎?」
他靜靜的聽完使者的匯報後,關切的說道。
「是的。」
在大漢天兵和秦國的軍隊相繼離去後,
夏國的動亂,
便純然變成了夏人的事情。
跑路無門的月氏殘餘被淹沒在了諸夏君子的海洋里,
要麼被復仇者撕裂,
要麼被馴服、同化。
他們已經沒辦法掀起任何風浪了。
太平道方面,也因為乞活軍這一支的興起,恢復了當年的號召力。
當然,
道長們的戒律,也伴隨著吸取過去亂局的教訓,從而變得更加嚴厲了起來——
反正誰也不想再看到一群「天」字輩的傢伙出來跳大神了!
而在這樣的涌動之下,
日益成熟的隨平也逐漸的走向高位。
他被推舉到領袖的地位,
然後又通過直面的各種艱難險阻,將自己的內心和手段淬鍊。
如今,
他已經成長為一個合格的君主,並統治了西夏的土地。
「我主希望得到天子的冊封,好名正言順的稱王,然後討伐東夏。」
使者取出隨身攜帶的國書,恭敬的呈送給了皇帝。
皇帝將那份國書仔細看過,最後同意了上面的請求。
「可以!」
「就讓他建立這個名為『隋』的新朝吧!」
「但你們要記住!」
皇帝咳嗽了兩聲,惹來正在發呆的長孫好奇的目光。
「作為諸夏在域外的分支,不論秦夏,都承擔著教化群蠻的使命!」
「不要因為自己的私慾,而連累祖先辛苦建立的基業,折損我諸夏的威名!」
「如果還有下一次,大漢可不一定還會對此進行支援!」
「遵命!」
使者伏地叩首,接受了天子的訓誡。
劉驁瞪著眼睛看著這一幕,只覺得祖父實在威武霸氣。
他懵懂的想:
我也想這麼厲害!
我……
我以後也要當皇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