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離別
「隨他們去!」
離了沙丘之地,
何博繼續邀請死鬼跟自己到處遊玩。
而等寵幸完了自己的死鬼朋友後,何博又去拜訪還活看的傢伙。
他先去找到還在堅持講學的孟軻。
這麼多年過來孟軻的頭髮已經很稀疏了,牙齒也掉的沒有幾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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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仍然口齒清晰,向世人宣講自己關於「仁義」的理念。
甚至伴隨著天命的轉移,他顯得更加有動力了。
他對何博說,「趙國的事情,我已經聽說了。"
「趙主父是一代雄主,可惜他只關注軍務而不能謀劃全局,不通人心,
僅憑自己的喜愛施政,使得政令反覆無常,因此淪落到了如今的地步。」
國之大事,
在祀與戎。
而前者,不僅僅包涵各方面的文治,也包括選擇下一任的君主。
畢竟祭祀太廟,總是要有後人的。
因此,輕行廢立,就是在危害國家!
孟軻惋惜趙主父的遭遇,也痛斥趙王何圍困沙丘行宮,意圖餓死父親,
行「齊桓公故事」的行為,但最終,他也只能說一句「咎由自取」。
眼下,
趙國如此,
秦國穩固,
天命終於定下了!
孟軻說,「秦國統一天下以後,會休養生息吧?」
『我現在辛苦,就是為了替這不遠的未來,播撒足夠的種子,好讓這些後人成長起來,為之後的天下效力。」
他撫摸著自己蒼老的面容,心裡對未來充滿了期待。
何博卻是笑道,「以後的事怎麼樣,誰能說的清呢?」
他拜別了孟軻,
然後又來到了宋國。
正好遇見莊周出來踏青,身邊跟隨著惠施的兒子。
後者出來辦事,路過父親舊友所在的地方,於是特來拜訪他。
莊周也老得鬚髮稀疏了,牙齒倒比孟軻要多上幾顆,面色紅潤,肢體動作,看上去也比常年勞心的孟軻有力許多。
他對惠施的兒子說,「你父親去後,宋國就沒有可以跟我辯論的人了。
「我也挺想念他的。"
對方流露出感動的樣子。
但何博卻是知道,當初惠施葬禮的時候,莊周就了三下,氣得惠施的鬼魂在旁邊腳。
「他不哭!」
「他都不哭的!」
何博趕緊安慰小老頭,「沒事,他妻子去世的時候,也只哭了三聲呢!
莊周是一個很瀟灑的人,
活著就好好活著,
死了就安心死了。
所以靈堂之上,替死人豪陶兩聲已經足夠,之後又要回歸正常的生活畢竟哭的再悲傷,也不可能把人從棺材裡哭詐屍。
何況生前都不用心,
死了裝孝順悲痛,又有什麼用呢?
但隨著年邁,
他也免不了回憶年輕時候的事。
即便性格再灑脫,也終究生活在人世之中。
所以當惠施的几子過來的時候,他也免不了思及故人。
而等故人之子走後,何博直接不請自來,坐在餘溫未褪的位子上。
他一拍桌子,很得意的說,「你竟然在背後偷偷想別人!」
「我要告訴你的妻子!」
莊周哼了一聲,「你告吧,我妻子早就知道我是什麼人了!"
能跟莊周相伴到終老,對方自然是了解自己這位良人的。
鬼神的挑唆,肯定是沒用的。
於是何博也放棄了告狀,反手掏出一副棋盤,約莊周下一把,
「來!」
「我感覺自己最近棋藝大漲,正缺對手呢!」
莊周看了,就覺得自己僅剩的幾顆牙有些抽抽的疼。
鬼神的棋藝,
他已經領教太多次了,
偏偏對方棋品還不是很好,落於下風時,常有偷挪棋子,或者企圖抄盤打人的舉動。
陰間棋聖的名號,
可不是白來的!
「不了!」
莊周把棋盤轉手搬開,「我老眼昏花,可看不清棋了!」
「是跳棋,很簡單的!」
「跳更不行了,我骨頭都鬆了,可不能跟惠施一樣!」
惠施自打被魏惠王遣回老家後,便一直安心養老,身體本來挺好的。
結果去釣魚,等大魚咬勾與之角力的時候,魚竿「咔」的一聲斷了,老頭往後摔了個屁墩,直接把自己給摔壞了。
隨後不久,
無法行動的惠施自覺躺著無聊,便把自己鬱悶死了。
於是,
在莊周的堅決反對下,何博只能遺憾的收好棋盤,跟他去散步。
然後何博走著走著,開始拉清單。
莊周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何博就說,「我打算出遠門了!『
「這段時間先把認識的人都拜訪一遍,免得你們當我死了。"
「去哪裡呢?」莊周問他。
「去大河的源流那邊!」
拿下秦嶺之後,有密織成網的支流在手,以兩條巨大的山脈為翼,何博再投入母親河的懷裡,就覺得渾身輕鬆,再無阻礙。
只是不管他泡在大河裡多久,進度條也一直沒能刷新出來。
於是何博覺得,是不是因為自己沒能去大河源流的高原那邊母親河跟一般的河流,終究是不同的。
何博順著支流,可以一路溯洄到其發源的山嶺之中,雖有阻礙,但只要河水流出,他就能潤過去。
但黃河發端的高原水塔,何博就不能潤的如此順利。
因為它實在太高了。
而且不是一山之高,是一整片大地都高高隆起。
那片大地有多大?
比之中原,
還要多出好幾倍的面積!
所以,
以前何博企圖野心勃勃的,想要憑藉力量,順著母親河,去高原上探探路。
但高原獨斷萬古鎮壓一切的雄渾,
還有母親河仍舊存在的斥力,
都讓何博的探索行動最終迎來失敗。
如今沒有了那強烈的排斥,母親河已經對他敞開了懷抱,何博便秉持著應潤盡潤的原則,想要爬到高原上去,然後尋找收納黃河的機會。
人都想著進步,
他這個大孝子,
也希望可以回到母親的源頭處看一看,感受一下天之極的風景嘛!
正好,
諸夏的歷史,
已經進入到大魔王時代了雖然何博還做人時,他對「贏稷」這位秦王沒有太多了解,但這並不妨礙文學之中,經常出現這一位的身影。
何博因此知道,
這位活得長久,手段強勢,內心跟他那副陽光開朗白面小生的模樣比起來,完全不同。
而也是在這位秦王時,九鼎遷移,天命既定,那一統天下的孩子降生了對何博來說,
原本茫然的歷史,
變得越來越清晰明了,
也越來越無趣了。
既然如此,
還不如給自己繼續找點樂子。
等潤上了高原,他就可以潤到長江主幹里去,就可以潤到那巨山中去,
就可以沿著巨山南下,潤到新夏那邊去!
世界這麼大,
他一定要去看看!
總不能公子朝看了,田仲舟看了,他這個「始作俑者」卻不去看吧「那大河的源流在哪裡?」
莊周問他。
「在很遠的地方!」
「那個地方應該很高大吧?」
「你怎麼知道?」
何博可沒有跟莊周講過大地的情況。
他倆很多時候,都可以說「活在夢裡」呢!
莊周理所當然的對他說道,「大河寬廣浩蕩,一般的山嶺怎麼可能做它的源流呢?」
非高山不足以出大河,
黃河穿過了諸夏大地,它的源流必然高擴深遠!
何博一拍腦袋,「你說得對!」
於是莊周又說,「你打算多久回來呢?」
「不清楚。」
何博說,「這得看我心情!」
「也對!」莊周捏著他那沒幾根的鬍子說道,「河水的流向,人怎麼預料呢?」
「我只能祝你早點達成目標了!」
何博笑道,「這是一定的!」
隨後,
他又沿著濟水潤去了海邊,東臨碣石以觀滄海,眺望闊大無邊的海洋。
田仲舟還是沒有派人回來。
鬼神每年都會潤海邊望穿秋水一次,但每次都沒能看到遠處飄來的船帆。
「可別是沉海里去了!」
何博嘆息了一聲,有些擔憂。
畢竟他現在去海里,還是原本的待遇眼一閉一睜,
就刷新回老家了。
母親河可以沖,
高原可以爬,
但對於大海,何博現在是真沒辦法。
他只能為田仲舟送上祝福了,順便再去臨淄城裡,看了眼田仲舟的兒子。
田單已經成長為一個頂天立地的漢子了,靠著母親的家產,還有相國田文的人脈,他加冠之後,就當上了臨淄市長,負責管理城中的貿易之事。
田文很欣賞這個小子,還打算等他積累點功績,就提拔對方成為齊國的縣令,以回報當年田仲舟的恩情。
可惜上個月,
因為齊王地的排擠打壓,田文沒來得及履行承諾,灰溜溜的潤國外去了。
不過何博天天跟著陰間的一堆死鬼混,也有了看人的本事。
他覺得田單年紀輕輕,處理事情從容有度,即便沒有田文的助力,以後肯定也會有大好前程的。
田仲舟後繼有人,
這也算是個安慰吧!
再之後,
何博來到了西域,並找到了停駐在此的新夏使者,打算告訴他們,自己後面會有一段時間沒空,沿著河流輕鬆南下的便利,是不會有了。
順便,
他還要問候一下長年出使諸夏的趙寧,向他打聽新夏的消息。
但使館裡,何博沒有看到自己熟悉的人。
新來的使者告訴他,「趙大夫今年病逝了。』
「國內也出現了動亂,國君和秦將軍正忙著鎮壓叛亂。』
作為一個建立了幾十年的國家,新夏的發展,是不可能一帆風順的。
這二十年來,
之前積累下的問題,多多少少迎來了一段爆發期,
同時外部恆河下游的地區,那養孔雀出身的小子一直沒能被新夏抓住煉化,最後還真讓他占據了一塊地方,跟新夏作對起來。
趙寧的病,
就是在帶著軍隊征討此地蠻夷之時,不幸染上的。
何博很遺憾,「我的朋友越來越少了啊。」
雖然有一些死後,可以去陰間跟他團聚,大家一塊在蒿里飲酒作樂,但總有一些是註定遺憾的。
最後,
他來到南方,找到屈原。
因為主張「美政」,多次得罪國內貴人的屈原又被流放了。
這次貴人們把他扔的有點遠,直接扔過了漢水,來到了淮黃之間,讓仍舊沒能潤到長江中的何博得以在自己的流域中,撿到流浪的三間大夫。
當年貌美如花的屈原,
如今也長出了鬍鬚,更有成熟的韻味了。
何博看到他的時候,還有幾個漂洗衣服的女子追著他問,「美麗的君子啊,為什麼不肯跟我們歡好呢?」
何博便心想:
哼!
這傢伙天天在自己的詩歌里自艾自憐,將自己比做被丈夫拋棄的妻子,
被眾人嫉妒的美女,又怎麼看得上其他人呢!
鮮花可不能亂插地方的嘛!
「你好啊!」
等屈原擺脫了女子的糾纏,何博才跳出來,專門跟他講,「現在有跳河的想法嗎?」
「晚跳不如早跳!」
在潤入長江失敗後,何博便知道,自己是很難去淚羅江撈人了。
但放棄屈原,
他又實在捨不得。
於是他改變了方針,勸說他儘快跳河。
當然,
是跳到自己的流域之中,
最好就在眼下跳!
屈原拒絕了。
因為他的生命還要留著給楚國做貢獻。
眼下楚國又沒有滅亡危機,他何必自尋死路?
如果真有危急之時,
那屈原心如死灰,又豈會貪戀死後鬼神的庇護?
死便死了,
沒什麼大不了的。
何博對此,只能無奈的發出一聲嘆息。
「名臣都是這樣的個性嗎?」
他想起當初的西門豹。
這老鬼在百年前就是這樣的,為了自己的國家要死要活,什麼也不管了。
只希望,
自己能在高原上,成功拿下黃河,然後憑藉暴漲的力量,能潤入長江吧。
不然的話,
他是真的很難從北邊跨過那洶湧的江面,再通過雲夢澤南下淚羅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