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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矛盾

  南近江,六角家督居城觀音寺城,天守閣。

  六角義治為難得看著面前強硬的家臣,手足無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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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藤大人,這春耕後的動員是家中已經定下的策略,你現在一意要改,怕是不妥當。」

  她面前威風凜凜的老婦人,乃是六角家重臣後藤賢豐。

  只見她搖搖頭,堅決道。

  「還請殿下重啟評議,再論北伐淺井之事。

  我家自定賴大人起,常年征戰,各家領地早已疲敝不堪,國人眾多有騷動。

  淺井家已經有了反應,定是消息泄露,我家與美濃一色家聯手突襲的時機已然錯過。

  如果強行發動,又是一場無意義的消耗。

  淺井家背靠盟友朝倉家,我家身後卻是虎視眈眈的斯波家,幕府又必會站在淺井家一邊打壓我家。

  明知故犯,智者不取,還望主君三思。」

  後藤賢豐伏地叩首,六角義治沉默不語。

  半晌,她說道。

  「後藤大人請先回去,我再想想。」

  後藤賢豐低垂的雙目閃過一絲不滿,但還是勉強行禮,告退離去。

  她剛走,議事廳幕後閃出一人,面色陰沉,正是義治之母六角義賢。

  她冷哼一聲,說道。

  「後藤賢豐越發囂張了。」

  六角義治回道。

  「母親,後藤大人所言,不無道理。」

  六角義賢瞳孔一縮,沒想到女兒竟然會反駁自己。

  因為野良田合戰失利,她被迫退位作為交代,誰知道後藤賢豐咄咄逼人,完全沒有收手的意思。

  而自己控制六角家的抓手,女兒六角義治看似也越來越不聽話了。

  她隱隱有些後悔,早知今日,當時就不該退讓,六角主家實力尚在,家臣團也不敢太過分。

  如今一步退,步步退,後藤一系的家臣因為她的讓步越發強硬。

  六角家內部,義治坐穩家督之位後也有了自己的政治訴求,反而分散了主家的力量。

  此消彼長,她的日子越發不好過了。

  六角義賢搖搖頭,甩開腦海中頹唐之意,對女兒解釋道。

  「北伐淺井家的戰略不能動搖,這是你我謀劃的戰事。

  你繼任家督以後還未有獨當一面的戰果,家臣團心有疑慮。

  如若此事終止,你會被視為朝令夕改,軟弱可欺的主君,威望重挫,所以絕不能改。

  後藤賢豐就是要弱化主家的權威,拉攏遲疑的家臣團支持她主理家政。」

  六角義治點點頭。

  雖然她對母親退位後遲遲不肯放權心懷不滿,但在對待後藤家的事上,兩人利益是一致的。

  六角義賢冷笑不止,繼續說道。

  「後藤賢豐於六角家,如三好長慶於細川家,游佐信教於畠山家。

  高門敗落,哪家不是從權威喪失,家臣奪取家中治權開始。

  一旦後藤賢豐得到了家臣團支持,總攬家中內外諸事,主家權利必然弱化。

  到了我家無足輕重的時候,就該是她後藤家入主南近江,成就一國之主了。」

  六角家面對的麻煩,是所有大名都會遇到的問題。

  主家因為戰敗削弱,而家臣團態度日益強硬,一旦形成主弱臣強的局面,家業遲早要拱手相讓。

  若是守護大名,尚在幕府庇護之中,家臣顧忌幕府反應,做事還會有所收斂,如畠山高政。

  可六角家歷來不服幕府,獨立在外。家中內亂更迭,將軍拍手稱快都來不及,哪裡會為她家撐腰。

  況且,如今的幕府威望墜落,守護體系還留有幾分名分可以唬人?

  足利家自身難保,亂世之中,哪家不是惶恐不安,害怕自家滅亡,無顏去見祖先。

  六角義治沉思半晌,問道。

  「可我家謀劃已經被淺井家知曉,有了防備,戰果怕是難以令家臣團滿意。

  如若事有不逮,不滿的家臣團還是會向後藤賢豐靠攏,主家處境依然不能改善。」

  六角義賢卻不這麼認為,說道。

  「今時不同往日。

  我在位時,我家已經占據近江九郡,幕府也是盟友,所以才有心覆滅淺井家,一統近江。

  誰知道遇上謙信公,唉。。」

  六角義賢心口一疼,斯義銀都快成了她的魔障。

  每幾日就會夢回野良田,被他砍傷的傷口隱隱作痛,冷汗淋漓。咬牙切齒之餘,更是害怕畏懼。

  她搖搖頭,收攏心思繼續說道。

  「這次我家又不是要覆滅淺井家,只是圖謀被淺井家拿走的北近江三郡而已。

  美濃一色家出兵,大軍入近江國必走坂田郡,其餘山路崎嶇,不足支撐後勤,難以供給大軍用度。

  坂田郡是淺井家老三郡之一,不容有失,淺井長政必須全力應對。

  而不到淺井家覆滅的時候,朝倉家絕不會出兵相助。

  她家指望的是北近江商路不斷,只要淺井家還在,她家就不會消耗自家實力成全淺井長政。

  淺井家弱一些,對兩家聯盟說不準還有好處呢。

  斯波家更不用提,也不會對淺井家真心實意。

  你要記住,近江乃是天下心腹,得之可得天下。

  不論朝倉家還是斯波家,都不會允許淺井家坐大,她們希望的是我們兩家戰亂不休,誰都滅不了誰。」

  六角義治捋捋思路,說道。

  「您的意思是,讓美濃一色家去啃北近江的硬骨頭。

  我家北伐,圖謀的是被淺井家拿走的三郡之地?」

  六角義賢亦是否認。

  「不可能的。

  如果我家吃下三郡,近江又將恢復我家九郡,淺井家三郡的失衡局面,野良田合戰算是白打了。

  朝倉家也許不會有所反應,斯波家一定會出面干預。

  幕府與斯波家絕不會讓我家再起,再呈尾大不掉之勢。

  所以,我家能圖謀的只有愛智郡,如此才不會引發斯波家的強烈反應。

  畢竟犬上郡有斯波家的領地,一旦進入犬上郡,難免會失控,要盡力避免與斯波家發生領地糾紛。

  有了一郡之地,先收買家臣團,壓住後藤賢豐,再徐徐圖之。」

  六角義治點點頭,認同了母親的戰略。

  六角義賢露出笑容,自以為得意,卻不知道女兒心中已然一片冰冷。

  六角義治剛才上位,信誓旦旦要北伐淺井家,為家族奪回三郡。

  如果草草了事,後藤賢豐是打壓下去了,她這家督也是威望折損,不會好受。

  此事受益的只有六角義賢,是她主導了北伐進程,一郡之地的分配權自然也在她手中。

  她一人得意,受損的卻是六角義治與後藤賢豐,真是好計算呀。

  六角義治看透了母親的用心,卻沒有實力翻臉,只能裝作不知。

  平靜之下,已然起了異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