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人眼底波瀾微動,看來這尊真魔,不過只是一顆,天地用來殺他的棋子,並不知曉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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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或許,殺不死這頭真魔,但若想離開此方世界,只需一個念頭便足以。
『所以,是這方天地,要將我逼退。』道人眼底,冷意流轉。
百年歲月,他終於等到,道種圓滿的契機,豈會輕易放棄。
更何況,這方世界之中,亦有他的羈絆,如何能放任這頭真魔,肆意為禍人間。
催動星月,降下雷霆,這都不能殺死真魔,道人幾乎做到了極致。
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就沒了別的手段。
畢竟,道人並非獨自一人,來了這方世界,還有一個近來年,越發沉默的同伴。
就好似,是故意想讓道人,遺忘它的存在。
「簪兄!」
道人輕聲開口,語氣淡淡,「今日魔劫,在下束手無策,不知簪兄何以教我?」
烏木簪:……
哥!
我親哥!
多少年了啊,我在你頭頂上,一個勁地裝死,你就不能當做,沒看到我嗎?
你為什麼要開口?這叫我如何回答?!
所以,還是沉默吧。
烏木簪裝死。
道人輕笑,似有所預料,「簪兄,你我雖是一起,來的這一方世界,但若我將你丟在某處,再不小心加上一道封印,你應該就沒辦法,跟著我再一起離開吧?」
「當然,我知簪兄你,必然是不在意的,畢竟你運到絕佳,或許萬萬年後,能遇到一個,如在下這般的外來人,恰好發現了簪兄,再將你帶離這方世界。」
烏木簪大驚,「別,千萬別,羅兄息怒,我剛才閉關修行,反應慢了幾分!」
別看道人,參悟道種這百年,表現得溫和、悲憫,實際上卻是個不折不扣的狠人。
說得出,就做得到!
道人笑而不語。
烏木簪訕訕道:「羅兄啊,我乃異域道兵,如何能在此界動手?一個不慎,就要遭受反噬,那可不是開玩笑的。所以,咱們別鬧了,道種覺醒到這一步,與圓滿只差一線,也沒什麼差別了。」
「咳!羅兄啊,要不咱們現在就走?你若是擔心這真魔,那大可不必,此方天地並不是瘋了,真要獻祭眾生,養出一個煉獄魔窟。劫氣加持,不死不滅,可不是沒代價的,只要你離開,這真魔第一個倒霉,說不定喝口水都能嗆死!」
道人開口,「簪兄所知淵博,看來這些年,是我忽略了你,該跟你多請教的。」
烏木簪賠笑,「羅兄言重了,我不過存在的年歲久遠些,知道的多一點,不值一提!那個,要不然咱現在走?這方天地擺明了,是徹底不要臉啦,識時務者為俊傑,咱退走不丟人。」
道人搖頭,「不行。」
他眼眸灼灼,「此方天地越是不許,便表明這道種徹底覺醒,定有極大好處,在下豈能功虧一簣?」
「簪兄,還請助我!」
烏木簪沉默,「羅兄,你認真的?」
「不錯。」
「沒得商量?」
「沒有。」
烏木簪咬牙,「羅冠,你……」他吞回了後半句,苦笑一聲,「落你手裡,我算是倒了大霉!」
「但我告訴你,我最多只能出手一次,若殺不掉這真魔,你逼死我也沒用!」
「真的,這是我的底線,已冒了極大風險,若你不願意,那就把我丟了吧,就算遺落這座世界,也總好過兵解橫死。」
道人微笑,「成交。」
他知道,這是烏木簪的極限,但夠了。
道兵乃十境至寶,威能不可想像。
真魔還在叫囂,氣焰越發膨脹,「道人,瞪大眼看清楚,本魔萬劫不滅!」
「你今日,定要入我口腹,成我魔道資糧!」
恐怖真魔本相,撐天立地,似遠古魔神。
天地震顫,世間萬物生靈,皆恐懼不已!
道人抬手,拔下頭頂髮簪,它樣式古樸,似某種特殊木材所制,氣息內斂不顯半分神異。
而後,隨手拋出。
烏木簪墜下,落入魔氣之中,任魔焰瘋狂灼燒,表面卻無半點變化。
囂張的真魔,突然生出極大驚悸,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脅。
那是死亡的氣息!
「吼——」一聲咆哮,真魔頭頂犄角,狠狠撞向烏木簪。
兩者碰撞,卻無半點聲音,不起眼的烏木簪,打斷了真魔犄角,刺入它頭頂。
滔滔魔氣,瞬間停滯。
那恐怖、肆虐的魔焰,驟然熄滅!
「不,不可能!吾乃真魔,應天命而生,受劫氣加持,怎麼可能會被鎮殺……」真魔瞪大眼,「救我,天地救我!你豈能眼睜睜,看著這域外之人成真!」
道人眯眼。
哦,先前倒是小瞧了這尊真魔,他似乎並不完全,只是一顆被利用的棋子,也知道幾分隱秘。
域外之人求真?他似乎,並未走到這一步,只是世間修士,皆以真仙稱呼他。
莫非,道種完全覺醒,便對應著此界修士的求真?但這個求真,又意味著什麼呢?
心思電轉間,「嗖」的一聲烏木簪飛回,別在道人頭頂,他聲音虛弱,「羅兄,這次我真的盡力了,但你可一定保證,咱們能活著離開啊!」
轟隆隆——
天象暴走,大恐怖降臨,道人能感覺到,自己被一道視線鎖定,帶著恐怖殺機。
是天地!
他毫不懷疑,下一刻將有恐怖力量降臨,道人如今雖強大,但只要還未超脫此方天地,就難以抗衡。
這才是真正的天地降殺!
可道人只皺了一下沒有,便歸於平靜,因為真魔死了。
它死去瞬間,道人便聽到,自身體內「咔嚓」一聲輕響,道種覺醒徹底完整。
補全了,那欠缺的一線。
嗡!
一道特殊氣機,自道人體內散發,他此時還不知曉,道種圓滿的求真意味著什麼,卻已有所感應——此方天地,已不能殺他。
果然,天地憤怒,天地怒吼,天地降臨恐怖氣機,令萬物眾生絕望。
可最終,一切都散去。
而後,真魔帶來的所有影響,全部都消失,大日高懸頭頂之上,灑落光熱。
轟!
就在這時一聲巨響,頭頂之上天空,好似被浩瀚偉力斬破,出現一道恐怖鴻溝。
其內,無數霞光瀰漫,憑空凝聚種種異象,或龍鳳其飛,或松鶴迴響,或天門之下群仙俯首。
山君看著這一幕,失聲低吼,「飛升!」
世間道統修行到極致便是真仙,可古老傳說中,真仙方是大道起點,還需一場飛升,就可抵達傳說中的仙界。
可這個傳說,在道統中留傳了無數年,出現在典籍中的記載,卻只寥寥數筆,皆語焉不詳。
甚至,被後人認定,是上古先輩的臆想。
真仙便是極限,天下沒有飛升。
可今日飛升之門開啟,身為真仙境的山君,能夠真切感知到,來自仙界的召喚。
「飛升竟是真的!」
「仙界,傳說中的仙界!」
「先生他竟打開了飛升之門!」
道統眾修徹底瘋狂,一個個拼命上前涌。
哪怕只是看一眼,真正的飛升,也能成為傳說的一部分。
道人嘴角露出一絲無奈,好傢夥,還真是半點不遮掩,自身的厭棄與惡意啊。
眼看殺不得,是一點時間不留,直接趕他走。
感受著自身,不受控制的上升,道人眼神落向世間,帶著一絲溫和與眷戀。
唰!
他化為一道驚鴻,入那天地鴻溝間。
凡塵百年求道種,吾為人間飛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