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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1章 民辦?官辦?

  翌日,魏廣德在府中鍛鍊洗漱後,吃過早飯出門入宮謝恩。

  轎子停在承天門外,轎外隨從撩起轎簾,魏廣德穿著一身緋色飛魚服走出轎子,站在宮門外廣場上。

  此時正是入值時間,承天門內外進出不少各色官服的官員。

  見到魏廣德出現,眾人一開始是驚訝,隨即瞭然,紛紛聚攏過來向魏廣德行禮。

  昨日宮裡傳出的旨意,京城官場裡很快就傳遍了。

  對他們來說,誰做首輔和他們關係不大,又輪不到他們頭上。

  或許,也只有申時行最為悲傷。

  之前還在考慮如何與魏廣德相處,沒想到皇帝一道旨意猶如晴天霹靂般,直接把他這個代理首輔的底褲扒掉了。

  此時在這裡的官員,多是六科辦差的給事中,不過很快他就看見熟人,許國和王家屏的身影也出現在他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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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閣老,總算是回來了,之前我等守在內閣還是戰戰兢兢做事,生怕有了疏漏。

  現在你回來,我們做事也更安定。」

  許國雖然和魏廣德有矛盾,但當面可是不會表達出來,反而會在科道面前表現出他們閣臣關係良好。

  魏廣德一一還禮,也熱情和他們招呼。

  「我昨兒接了旨意,今天是進宮謝恩的。」

  許國和王家屏要和魏廣德一起回內閣辦差,魏廣德急忙解釋道。

  「對,應該先去乾清宮才對,看我,倒把這茬兒給忘記了。」

  許國一拍自己的腦袋笑道,頭上烏紗帽翅隨著他的動作上下搖擺不斷。

  順利進入宮門,不多時就和眾人分開,只有前方一個小黃門為他引路,直接帶到干清宮外。

  之後,自有這裡的內侍進去通傳。

  魏廣德還未入職,所以他現在身上還沒有職位,進入宮門還是主動向守門官報備後,才安排了個小太監為他帶路。

  不多時,魏廣德被引入乾清宮,相隔兩年多再次見到萬曆皇帝。

  現在的萬曆皇帝,又比當初更顯得成熟穩重,嘴上一撮鬍鬚已經蓄上,倒是有那麼一股帝王之氣。

  畢竟,這兩年雖然大權還是需要通過申時行等內閣閣臣輔助,但權力確實重歸他手。

  這氣,自然也是養出來了。

  「臣魏廣德見過陛下。」

  魏廣德依照規矩向皇帝行禮,不過剛叩頭御座上的萬曆皇帝已經一瘸一拐走下來,把他扶起。

  「魏師傅不必多禮,這兩年,朕無時無刻不再想你。」

  一通感情至深的表演後,萬曆皇帝叫太監搬來椅子讓他坐下。

  之後萬曆皇帝問起這兩年在家鄉的情況,魏廣德一五一十說起,每日都會去後山草廬,看看書,練練字兒。

  這些,萬曆皇帝從地方上和錦衣衛的奏報里已經看到。

  實際上,他還曾經讓張誠秘密心腹南下江西查看魏廣德的情況,得出結果和錦衣衛奏報一致。

  到這個時候,大明許多官員的丁憂,更多是流於形式,公然吃喝玩樂不敢,但關起門來也是葷素不忌,還真沒多少真正守孝的官員。

  雖然不知道魏府晚上關門以后里面是個什麼樣子,但至少白天在外,魏廣德都是在草廬,守著父母墳墓。

  就算是有客人來訪,也是在那裡接待,至多就是晚上在府里擺上一桌素宴款待。

  萬曆皇帝受張居正的教育頗深,即便心有怨念,但植根在心裡的東西,也是沒辦法改掉的,算是一個孝子。

  不是表演出來的,而是真孝子。

  他能夠報復馮保,報復張居正,卻對他們的後台李太后,他的母親不敢表現出絲毫忤逆。

  反正和之前一樣,每日定時過去請安,噓寒問暖。

  當然,現在的太后也徹底不過問朝政,畢竟已經還朝給了皇帝。

  只是在後宮處理上,李太后還是時常干預。

  萬曆皇帝就好像被鄭貴妃下了降頭,在後宮有些獨寵鄭貴妃的意思,王皇后那裡也只是按照規矩應付。

  至於那宮女成為的貴妃,也是好不上心。

  不過還好的是,王皇后所誕下子嗣健康,倒是免去了萬曆朝最大事件-國本之爭。

  即便萬曆皇帝再寵幸鄭貴妃,在有嫡子的情況下,他也知道必須立誰為太子,這可不是長幼有序的問題。

  「國事就盡托先生,司禮監會全力配合內閣政務。」

  約摸半個時辰,談話結束,萬曆皇帝送魏廣德到殿門,臨別時對魏廣德說道。

  「若愚,這兩年聽說陛下把朔望朝會也免了?」

  回內閣路上,劉若愚被萬曆皇帝讓陪著過去,路上魏廣德就小聲問起。

  這事兒,早前魏廣德從京城書信里看到過。

  不過他也沒辦法說什麼,畢竟人不在京城,到底怎麼回事兒也不清楚。

  現在回來,適才也不合適問起,所以這會兒才問劉若愚,想知道此事內幕。

  「皇爺那邊......」

  劉若愚小聲說道,忍不住還四下看看,見到無人這才繼續說道:「皇爺這兩年獨寵翊坤宮那位,經常晚起,所以就以腿疾把朔望朝會推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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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言,魏廣德臉色微變。

  他知道劉若愚話里的意思,現在的萬曆皇帝已經開始有點沉迷酒色。

  「太后那邊怎麼說?」

  魏廣德小聲問道。

  「太后說過幾次,皇爺在那邊答應的好好的,不過不管用。

  幾次下來,太后也就不再說了。」

  劉若愚回答道。

  「哎,這後宮的事兒,除了太后,其他人還真是,都不好說這話。」

  魏廣德知道原由,也只能嘆口氣。

  除了太后,就算是王皇后都不好多說什麼,一個不好就被說成妒婦。

  「回頭和你乾爹說聲,晚上有空到我府上坐坐。」

  魏廣德最後對劉若愚說道。

  前兩天在府里,魏廣德已經邀請了在京的同僚好友赴宴,為了避嫌,沒有和陳矩聯繫。

  現在回到內閣,昨兒個倒是忘記這事兒了。

  等魏廣德回到內閣,見到申時行時,他的表情亦如兩年前般。

  來到值房,蘆布已經打掃好裡面,早就在門口恭候。

  現今內閣閣臣就剩下他和申時行,還有許國、王家屏四人,余有丁去歲冬天沒有熬過去,沒了。

  王錫爵這會兒已經回太倉丁憂,內閣就他們幾個了。

  「朝中政務多嗎,需要請陛下補人否?」

  魏廣德看著申時行,問道。

  魏廣德習慣了手下一堆閣臣,可以幫忙處理各部政務,只需要自己最後拿主意即可。

  現在看到又只剩下小貓兩三隻,忍不住又想往內閣塞人。

  這次,魏廣德看重的是張位,隆慶二年進士,在鄉是和這位身在南京擔任禮部右侍郎、國子監祭酒的老鄉多有書信往來。

  把人調回京城,歷練兩年,入閣就順理成章。

  他也是翰林出身,只不過因為「奪情」事件,被魏廣德安排去了南京禮部避風頭。

  國子監司業做到尚寶監丞,再到國子監祭酒、禮部右侍郎,品級的升遷已經夠了,就差吏部的歷練,就算是打開了通向內閣的大門。

  「去歲我曾經上奏此事,陛下當時未准,首輔若覺得有必要,可再請奏。」

  申時行開口說道。

  「這樣啊,我知道了。」

  魏廣德微微點頭,隨後就朝三人笑道:「大家都已經很熟了,沒必要生分。

  還是按照早前的規矩行事即可,內閣中書辦每日把奏疏分別送往各處,散衙前來我這裡聚聚,聊聊今日處理的政務.....」

  魏廣德還是按照原來的慣例,把六部奏疏分別派往三人手裡,只涉及戶部和兵部的大事兒要交到他這裡。

  等到三人告辭,各回各房處理今日公務,魏廣德看向蘆布問道:「這兩年你是在內閣還是回兵部?」

  雖然離開前有安排,但最後的去向,魏廣德還真沒過問。

  「老爺,你沒在這段時間,我就留在內閣打雜,主要還是負責這裡,倒是輕省許多。」

  「這樣啊,也好不錯。」

  雖然沒了靠山,但每月蘆布都能從兵部領到月俸,還能在魏府領到一份補貼,小日子過得也是舒坦。

  如果非說有什麼變化,自然是沒了魏廣德,以前許多往來也就少了。

  這兩年,蘆布才真正看清楚身邊許多人。

  過去他是首輔身邊的人,許多人帶著各種目的總會有意無意的接觸他。

  可這兩年,這些人都散了。

  畢竟,他連個「吏」都算不上,不過是兵部的雜役而已。

  忍不住,蘆布就把這兩年在京城的近況一五一十說了。

  「嗬嗬,不錯,借這個機會,你也算把身邊的人都洗了一遍。

  那些人,都是帶著不同目的來到你的身邊,以後還會有更多,但只要你心裡清楚就行。」

  對於蘆布遭遇的「世態炎涼」,魏廣德真沒放心上。

  這個人身份有點複雜,但只要對他還忠心,那就還有用。

  至少,留他在身邊,宮裡也會放心不是。

  匯聚到身邊的人,其實都是帶著目的而來,這也說明他魏廣德有價值。

  別覺得當官,身邊沒有錦衣衛、東廠的人監視是好事兒,那說明你仕途差不多到頭了,沒有上升的空間。

  否則,宮裡不可能不關注,安排探子在周圍。

  「去把這兩年內閣處理奏疏的名錄拿過來我看看。」

  聊完閒篇,魏廣德就吩咐蘆布開始做事。

  這兩年內閣處理了哪些朝政,他需要有個大致了解。

  並不是說他要在其中找到什麼疏漏,敲打誰,純粹就是了解這兩年朝政的變化。

  奏疏目錄是內閣中書科編纂,把所有奏疏摘抄記錄,便於以後尋找,同時還記錄了票擬和批紅的文字。

  通過目錄,魏廣德可以快速了解這兩年朝廷的文書主要有些什麼內容,最後又是怎麼處理的。

  至於上面沒有後續,那大概率奏疏被留中了。

  之後幾天,魏廣德就在值房裡翻看這些目錄,散衙前和閣臣聊聊當天的政務。

  「魏閣老,這是乾爹給你的,小的這就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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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日,魏廣德還在值房翻看三邊總督梅友松奏疏,烏斯藏使團已經原路折返回藏,沒有因為朝廷拒貢鬧出邊境紛爭。

  明軍一隊騎兵通過青海,一直禮送他們返回西藏。

  其實內容並不重要,只是奏疏最後提到一個事兒,傳聞吐魯番近期可能有使團朝貢。

  「蘆布,去查查吐魯番最近一次朝貢是哪年?」

  剛吩咐完,苗全就進來,遞過來陳矩的條子。

  「好。」

  等苗全離開,魏廣德才催著蘆布去翻閱舊檔,他則打開紙條看了眼,隨即就笑起來。

  紙條上內容不多,是萬曆皇帝讓張誠調東廠在調查松江、廣州等地港口碼頭的情況。

  此事,或許前幾日就已經開始做了,只不過陳矩是昨日才聽到風聲,所以給魏廣德來了這張紙條,讓他早有準備。

  畢竟,萬一皇帝說起來就想要干。

  還有就是,陳矩也催著魏廣德儘快啟動股金交易所的事兒,說乾清宮一直在關注內閣和戶部的動向。

  「老爺,已經查到了,萬曆十年歲末曾有吐魯番使團朝貢,算起來剛好三年。」

  蘆布回來就報告查詢的結果,魏廣德心裡就有數了。

  打發走烏斯藏使團,在吐魯番使團那邊可不能出錯。

  「對了,你等下,有張條子你等會兒送到宮門外去。」

  魏廣德提筆寫了張條子,是讓府中準備酒席,還有讓張吉派人聯繫張學顏來府上赴宴。

  最重要的,就是戶部對股金交易所最後一版的章程帶過來,他要看看。

  乾清宮等的心急了,魏廣德也不能繼續拖著,得動起來。

  到了晚上,張學顏如約而至。

  在花廳坐下,魏廣德吩咐準備酒席,他則和張學顏聊起股金交易所的事兒。

  手裡,正是戶部最後一版章程。

  喝著茶,魏廣德偶爾會問上幾句,張學顏都一一解答。

  「除了把商會作為戶部下屬不妥外,其他規矩都還說得過去。」

  了解了戶部的打算,魏廣德最後說道。

  「當初確實想過交給民間商會運營,可這事兒涉及重大,衙門裡有人擔心安全。

  那麼多的股金,還有交易的銀錢,若是不在戶部控制下,萬一有歹人起了貪念......」

  張學顏擔憂的說道。

  把這個交易所完全納入戶部管轄,其實是戶部一眾官員的想法。

  別的不說,雖然沒有官職,但這個地方的油水不會少。

  所有掛牌的商會,按年都要繳納一筆掛牌銀子,每筆交易還要「抽水」。

  反正在一些戶部官員眼裡,這個交易所和賭場差不多,錢和籌碼在不同人間流動。

  穩賺不賠的買賣,可以安排些人進去,領一份月俸也是不錯。

  不讓民間染指,官辦,當然是為了安全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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