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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7章 既是無限,便只能趨近,不能超越。

  會呼吸的,穹頂?

  如此怪異的形容,聽得顧寒一怔。

  「它,是活的?」

  「並不是,它並無任何生命跡象。」

  「那是什麼樣的?」

  「……」

  玄袍顧寒沉默。

  空洞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微不可見的波動,仿佛在努力組織語言去描述一個根本無法被語言描述的存在。

  「我無法形容。」

  片刻之後,他再次開口,聲音很輕,也很飄忽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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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如他即將描述的那片特殊的穹頂。

  「它無限高,無限大,亘古不變,亘古不壞,亘古不亡。它的每一次呼吸,都會有萬道在生滅……」

  說到這裡。

  他語氣一頓,似乎終於找到了一個詞彙能夠形容那穹頂的特殊。

  「那片穹頂,就是無限。」

  「我根本看不到它的邊界,也看不到它的上限……既是無限,便不能被任何人超越,只能趨近。」

  「……」

  顧寒沒說話。

  他總算明白,對方先前語氣中的極致悲觀,是如何來的了。

  不只是因為大幻滅。

  更是因為這片穹頂!

  在無限面前。

  一切有限的存在,無論多麼強大,無論多麼輝煌,都只是塵埃。

  包括羅。

  包括極。

  包括他遇到的這些顧寒,甚至……也包括他自己。

  人之極,代表了無限可能。

  可這一步終究太過縹緲,他縱然真的踏足半步之境,也未必真能追求得到。

  追求不到。

  便還是有限,哪怕強大到了極致,也依舊無法與無限相提並論。

  「所以。」

  「你在模仿那片穹頂的呼吸,在向它趨近?」

  再次開口。

  他語氣裡帶著一絲恍然,也帶著一絲難以言說的複雜。

  他終於明白,對方身上那一抹極為奇異的韻動,是從何而來了。

  那不是道,不是法,不是任何一種已知的修行路徑。

  那是一種模仿。

  玄袍顧寒在用最笨拙,最原始,最不可思議的方式,向那片穹頂趨近。

  趨近它的呼吸,趨近它的韻律,趨近它的存在方式。

  哪怕!

  他自己都不知道那韻律是什麼,不明白那呼吸的本質,卻還是在做。

  原因。

  自然只有一個。

  「若有朝一日,我能真正趨近那裡,趨近那片穹頂……」

  玄袍顧寒輕聲道:「那時,我便能挽回這一切了。」

  顧寒沉默不語。

  他開始明白,對方的狀態為何保持得這麼好了。

  不是受創更輕,不是因為運氣好,而是因為對方在模仿那片穹頂。

  那片穹頂亘古不變,亘古不壞,亘古不亡。

  對方趨近它,便也沾染了一絲亘古不變,亘古不壞,亘古不亡的特質。

  哪怕只有一絲。

  卻也足以讓他在這萬古的消磨中,比其他人撐得更久。

  可……

  這麼做,卻有一個致命的缺陷。

  「以有限追求無限,很危險。」

  他自然看得出來。

  隨著那玄袍顧寒與這一抹奇異的韻動結合越來越深,他與那片穹頂的趨近越來越近,他或許會有更大的收穫,或許最終能夠真正窺見某些秘密。

  可更大的可能是,在窺見這些秘密之前,他便會徹底喪失自我。

  那韻律太強了。

  強到它在同化他,在吞噬他,在將他變成它的一部分。

  「一滴水落入大海汪洋之中,你又如何能分辨出哪一滴水才是自己?」

  「……」

  玄袍顧寒沉默。

  他似乎也清楚這一點。

  可他沒有放棄的打算,甚至沒有任何動搖。

  「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了。」

  話落。

  他又是輕輕合上雙目,身上的韻律依舊不急不緩,不疾不徐,如同潮起潮落,如同月圓月缺,如同一呼一吸。

  顧寒心中暗嘆。

  卻也不再多勸。

  玄袍顧寒其實什麼都明白,更知道自己抓住的,不過是一根毫無用處的稻草……可縱然無用,他也只能抓住。

  目光一轉。

  顧寒又是看向了最後一人,不由一怔。

  若說那玄袍顧寒是這些人裡面狀態最好的一個,那眼前這個顧寒,就是狀態最特殊的一個。

  因為他似乎連肉身都沒了。

  只有一片黯淡的光影輪廓……以及輪廓中那枚明暗不定,閃爍不停的原點了。

  這枚原點也很特殊。

  時而熾烈如焰,給顧寒一種亘古長明,永不熄滅的感覺。

  時而又暗淡如灰,讓他覺得下一瞬便要徹底寂滅,歸於虛無。

  明滅之間,沒有任何規律。

  仿佛那枚原點本身,也在猶豫,也在掙扎,也在生與死的邊緣徘徊。

  看著看著。

  顧寒就察覺到了不對。

  那枚原點的狀態,給他一種極為奇特的感覺。

  像是在現世之中,穩穩噹噹,紮根於框架深處。

  又像是在現世之外,飄忽不定,仿佛隨時都會遁去。

  這種感覺。

  和那個把自己切割在無盡時空和時間段的顧寒並不一樣。

  前者是在不同的時空時間段內跳躍,存在於每一刻,又不存在於任何一刻。

  而後者。

  像是在挪移自己的原點。

  只思考了這一會的功夫,那枚原點竟是挪移了千萬次之多。

  顧寒難以想像。

  這無盡等待的歲月里,對方到底嘗試了多少次。

  嘆了口氣。

  他直接問道:「你在大幻滅之中,看到了什麼?」

  聞言。

  那明滅不定的原點微微一顫,忽而停止了躍動。

  下一瞬。

  一道無限滄桑的聲音,從那黯淡的光影中響起。

  「我沒有看到任何東西。」

  「怎麼可能?」

  顧寒聽得一怔,有種匪夷所思感。

  若七尊那個層次的人看不到,也就算了,可眼前之人……是另外一個他!

  早已問鼎極道之巔!

  早已邁出了那半步……比羅和極也差不了太多!

  怎麼可能看不到?

  「你,是不是也忘了?」

  他想到了一個可能性,畢竟那老年顧寒,也忘記了一切所有。

  「……」

  沒有任何回應。

  悄無聲息間,那片黯淡的光影一顫,忽而凝聚出了一道身影。

  依舊是另外一個顧寒。

  只是……對方的身形時聚時散,似乎極不穩定,仿佛隨時都會重新散作那團模糊的光影。

  他看著顧寒,稍顯模糊的目光里,隱隱流轉過了一絲嘆惋之意。

  「看來……你就是我要等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