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子都探出頭來看三回了,最後一次似乎覺得門外人不進來是不懂開門,還用身子擋著門板,歪頭看牛進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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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還打算在外頭呆個三四分鐘,多想想。
狗子悄無聲息的合上了門。
牛進棚聽見裡邊有插栓的聲音。
老太太養的狗聰明,平時會開門都不是啥新鮮事,但啥時候學會鎖門的啊?
荒屋的遠門雖然是用木板橫檔著做插栓,但有個暗哨,就是在橫門栓上挖個洞,掉下來的木頭位置就是個小插栓,也叫賊關子.....
外邊的人除非用蠻力,否則推不開的。
裡邊的人開門,也得把手指伸進小洞裡頭往上一挑才能打開。
總之裡頭關了門就別想進去了。
牛進棚只好拍門。
老太太放人進來時還奇怪,狗子咋鎖門呢......
牛進棚心裡頭淚水嘩啦啦的流,愣是沒法解釋。
他也沒吃飯,剛好還剩下一碗。
人瞥了老太太一眼,問大妞二妞,「爸今兒忙,沒帶你們去電影院,生氣不?」
大妞和二妞直搖頭.......
牛進棚剛才在門外都聽見了,所以追問,「說實話,生不生氣?」
二妞遲疑著點了下頭。
牛進棚沉默了會,放下碗出門了。
大妞譴責的看著妹妹。
為啥要承認呢,爸媽又不是奶奶,不能說實話啊!
得說不生氣!得裝作無所謂!不然還是要挨大人罵的!
姐妹兩坐立不安的扭了扭。
徐春嬌坐得四平八穩的說:「怕啥」
沒一會,牛進棚拎著三個花籃塑料殼小蛋糕進屋來了,就是五毛錢一個的那一種......
人把蛋糕盒上黃色橡皮筋去了,姐妹兩面前一人放一個,說:「爸錯了,那票明天還能看,咱明天去成不成?」
徐春嬌說:「吃吧,你們爸知道你們的委屈。」
大妞忙『哎』了聲。
小蛋糕配個塑料小勺子,人一邊挖一邊看親爸臉色,確實瞧不見半分怒氣後放了心。
第一勺她先給徐春嬌,第二勺給牛進棚,說:「爸,你真好。」
牛進棚感覺好像跟孩子又進了一步,似是又學到了點跟孩子相處的本事來.
他把另外一個小蛋糕放桌子上,「等會拿去給你們妹妹。」
用不著等啊,大妞小拇指挑起小蛋糕,拿著自己的邊吃邊往外走,一點都不耽誤。
屋裡頭就剩母子兩了......
牛進棚解釋說:「媽,太忙了,有時候給領導開車往縣城去一個來回,大半時間就沒了,有時候真顧不上大妞二妞。」
雖然不是天天往縣城,往市區裡頭跑,但時不時來點任務,一天時間抽稀碎。
有點空了他還得給運輸隊賺外快。
真的,他現在學習寫字啥的,都得挑上大號的時候,真真就是忙成這樣了。
人就是想說明自己一個人真照顧不好大妞和二妞,等會順勢再提起要麼就再復婚,問老太太行不行。
媳婦肯定是原配的好,畢竟是孩子親媽。
徐春嬌問了個牛馬不相及的事兒,「還練字呢?」
牛進棚愣了下,點點頭。
沒法子啊,不然有時候領導叫幫忙找個文件啥的字都看不懂,沒文化很可怕的!
徐春嬌叫兒子寫幾個字來看看,就跟檢查作業似的瞅了瞅說:「從明天晚上開始,去勞改農場練字去,幾個孩子就練得挺像樣,你也學一學。」
牛進棚從喉嚨深處『咕嚕』了一聲,很想直白的問老太太剛才沒聽清楚嗎,他都說了很忙啊,忙得尿尿都是兩回憋成一回,練啥字啊.....
復婚啊!!他的目的是復婚啊!!
徐春嬌白了蠢蛋兒子一眼,擺擺手說:「把字練好了,回頭還能給領導代筆去,裡頭肯定有這方面的空缺。」
幹了這活,就沒法給領導開車了,準時上下班不是夢。
至於開車的手藝,留著掙外快,也不會浪費......
頭一回聽說還能這樣的牛進棚愣神了好一會,也漸漸冷靜......
他很清楚自己是木頭性子,也不夠聰明圓滑。
這輩子既不可能像大哥自學成才,愣是從個漁民轉行折騰起了電工,也沒法像妹夫於亮東一樣說漂亮話,跟誰關係都鐵,能跟外貿局扯上關係,搞點小生意做做。
好不容易當上司機,他是準備干一輩子的,其他活真干不來。
也就是親媽神來一筆,人才知道這世界上還能有這麼個活啊。
太靈活,靠腦力的活他干不來,但如果是給領導代筆,領導說啥他寫啥,問題不大的!
人順著親媽思路往下走,發現確實是個一勞永逸的解決方案。
說實在的,哪怕親媽今兒叫自己跟大哥,跟妹夫學習,饒是心裡頭知道壓根學不下去,大孝子牛進棚都不會忤逆親媽的吩咐,硬著頭皮都要上,更別提這種量身定做的事。
「媽,你放心吧,我能幹好。」人興致勃勃的承諾。
能幹好就行,徐春嬌問:「那你剛才還想說啥?」
牛進棚冷不丁想起最初的打算來。
他靜默了很久,最終搖了搖頭,說:「沒啥」
人也並沒有意識到,這是他最後一次有復婚的想法。
另一邊,大妞和二妞喊了好一會門了。
鄰居探出頭來
老姚頭帶姚家旺上山柚林去了,確實不在家,可姚紅霞帶三妞應該在家的啊,剛才還瞧見燈光亮著呢。
屋裡頭不知道啥時候燈光滅了,人隔著牆頭喊了兩聲,也沒人回應......
鄰居拿過小蛋糕,「回去吧,明早我拿給三妞,這不會壞吧。」
瞧著姐妹兩拿著手電筒走遠了,人才折返回家,跟自己家裡人嘀嘀咕咕,「牛進棚現在真是發達了,這種稀罕玩意給小孩說買就買,加起來得好一塊毛錢呢吧,都夠兩天飯錢了。」
人又往隔壁看,確實黑燈瞎火的沒動靜,搖了搖頭『嘖嘖』兩聲,「姚紅霞估摸得悔掉腸子,牛進棚多能耐啊。」
話落忍不住又得嘀咕兩句牛進棚和徐老太的能耐來......
生產隊裡頭凡是沒了媽的小孩基本都是指甲長長的,人又黑又瘦又髒的,臉上到了冬天都乾裂起皮,女娃子頭髮也是亂亂的,反正就像個小乞丐。
大妞二妞咋越活越精緻了,剛才腳上穿的是新鞋子吧。
這不是逢年過節都能穿上新鞋子了,而且還是小白鞋呢。
誰家為了耐穿耐髒,衣服褲子鞋子恨不得顏色越深越好,白鞋走兩下就髒了......
最後,人還得總結下,「我看那兩口子沒復婚的希望,沒用上姚紅霞的時候了。」
兩家挨得近,其實姚紅霞在隔壁都聽見了。
還不如沒聽見呢,一句句都跟刀子似的剮她的心。
那邊又忽然嘀嘀咕咕,
「對了,這一個月基建隊有個男的來得可勤快了,好像叫肖大家,是這個名沒錯」
「姚紅霞傷著腰呢,我瞧見過他偷偷來幫忙洗衣服,都是在老姚頭不在的時候,肯定沒圖好事。」
「這兩人別是有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