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寫著羅布泊基地招聘電工的報紙又重新攤開被圍觀了一遍。
黃水仙一看工資九十塊錢驚得合不攏嘴,這行這麼掙錢呢?
徐春嬌也覺得不低。
陪產那天晚上跟那針麻的老醫生嘮過。
人家幹了一輩子拿了個八級工,每個月是78塊錢,普通醫生每個月工資大概40塊左右。
黃水仙掰著手指頭算,一個月90塊錢,哪怕就是在那干一年呢,肯定能攢不少錢吧!
人忙喊:「大妞,快給大伯娘算一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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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妞這學期已經開始練九九乘法表了,老師說了這是學算盤的基礎。
牛建國眨巴眼看親媽,「我算很快的。」
黃水仙尋思隨便吧,算算算,來個人告訴她能掙多少錢就行。
牛建國脫口而出,「是888塊錢!」
大房夫妻兩『哎呦呦』的喊起來,沒發現這孩子那麼能耐呢,連草稿紙都不用算就知道啦?
大妞抬了抬頭,低頭遲疑的看著自己的答案又算了一遍,還場外求助找了老太太,最終豪氣萬丈的把答案『啪嗒』放下。
大房夫妻兩看著截然不同的答案,想都沒想嗷嗷叫著臭小子添什麼亂。
牛建國臉上不見半點害臊,就問你們快不快吧!
不過這一年能掙千把塊錢,真是做夢都沒敢朝這方面使勁啊。
黃水仙看丈夫眼神都不一樣了,「要不咱們試一試?」
這會年底了,牛進倉闖的禍差不多也給收拾完了。
人這小半年沒少費心思,自認為偷師偷的還成。
牛進倉心裡頭其實也有點憋屈,兩個弟弟如今工作穩定也有前途,他這當大哥的差多了。
徐春嬌沉吟說:「我看行。」
黃水仙接口叨叨必須行啊,咱家頂樑柱呢。
牛建軍忽的很深沉說:「爸一定能行。」
人理由很充分,「每次晚上我想噓噓,都是爸帶我出門的,路上遇見野狗也是爸給趕的,我那么小那么小的時候都不會走路,也是爸一直抱著我呢。」
又不怕黑,又能趕狗,力氣還大的爸爸,可太行了。
二妞還給添了一筆,她的無敵大手電筒還是大伯給弄的呢。
大妞趕緊舉凳子,家裡的凳子也是大伯修的呢。
牛進倉情緒相當高漲,嘴上就沒個把門,豪情萬丈的叨叨年後試一試去。
人睡一覺隔天就已經把事兒忘了三成。
一大家子吃早飯的時候碰見隊上年輕女社員挑水從門前路過。
幾個孩子呼啦啦的跟人家打招呼,早上好說得震天響。
這事應一句也就翻篇了,可那年輕女社員直嘆氣,叨叨哪裡好了。
大妞立馬藉口,「你哪都好!」
人家就哭了,「不可能,那人家咋的都沒相中我啊。」
老牛家你看看我,我瞅瞅你。
每年年末,相親的人確實多。
徐春嬌吃著粥配炒酸豆角,「對方不知好歹,有眼無珠。」
年輕女社員好受了點。
黃水仙說:「你說你多好啊,又勤快,性格也好,長得又漂亮,水靈靈跟豆腐似的。」
年輕女社員嘀咕那有什麼用,人家瞧不上。
二妞說:「那是他沒福氣,命裡頭得不到你。」
女社員還是嘆氣,昨兒相親的時候人多,她面子也過不去。
牛建國大聲說:「不要怕,你失去的只是一棵歪脖子樹,往前走是大森林!」
這話說的,年輕女社員忙問真的啊....
牛建軍讓人找一個體貼的,大方的。
沒錯兒,年輕女社員腰杆也直了,要給她說媒的又不止一個。
徐春嬌再給人做了總結,「回去好好捯飭捯飭,穿得精神點,想娶你做媳婦的那還不得排完整個公社。」
牛進倉眼睜睜看著這一個個把年輕女社員說得心花怒放,腳下生風走的,深度懷疑昨兒大家的誇獎是因為嘴皮子利索,不是他真那麼能耐吧....
一有這一念頭,原先的心思又走了五成。
接下來忙得要死,又是修繕房屋,又是殺年豬,隊上集體拜媽祖的時候人也忙前忙後跟著,等輪到老牛家去拜拜的時候,牛進倉腦子裡壓根就沒那事了。
拜拜是正經事,頭一天就得洗頭洗澡。
平日叫幾個孩子洗澡就跟要他們命一樣,為了能跟著去,罕見搶著洗了一回。
老牛家的貢品就放老太太自行車前框后座,黃水仙和幾個孩子還各自都拎了一點,一大清早浩浩蕩蕩出發的。
也得腿著去,五六公里的路呢。
本地有小孩三歲不進廟,五歲不進山,也就菜根在家跟著牛進倉,其他孩子都能跟著....
孩子們出生的時候已經沒有任何祭祀活動了,徐春嬌一路走一路給孩子們說。
回頭他們會從主殿開始上香,一路拜拜到偏殿然后角落,最後門口放鞭炮。
大妞指了指天,不先拜拜老天爺嗎?
徐春嬌就把孩子的手拉下來,「老天爺沒有神位,不上香。」
畢竟是新鮮事,一路都沒人喊累.....
徐春嬌領著兒媳婦和幾個孩子已經算是起得挺早了,結果到了天后宮還得排隊。
都是先鋒生產隊的社員,彼此之間氣氛也融洽。
以前進天后宮就能瞧見個上香的銅製大香爐,現在沒了。
也不能瞎瞎放。
一般供奉神仙神像放銅製香爐,講究的事香火往上傳。
如果供奉的是祖宗牌位,那就用瓷器香爐,香火會往下走。
哪怕就是再折騰個新的香爐也不是拿來立刻就能用,要麼就是往空香爐裡面放米,要麼就是放以前的香灰。
這會也沒處買去。
裡頭倒是有個小一點的香爐.....
徐春嬌把探頭探腦的孩子們抓到身邊來,教他們用左手拿香。
都是慣用右手的,幾個孩子還輪番調整了下。
「右前找事,左前敬禮,所以咱們左手拿香」
徐春嬌拿火柴給點上,給幾個孩子說:
「不管是進廟還是進觀,或者拜祖宗,點了香不能用嘴吹滅」
孩子必然是要問為啥的。
二妞想到了,那嘴不得噴口水麼,人家就是吃這麼一口煙,你吹了相當於把口水噴人家飯菜上,誰都得生氣。
其他孩子就不敢動彈了,看著老太太拿手扇滅了香上火苗也跟著呼呼的掄巴掌....
姚家旺扇了半天,眼瞅著大家都已經學著老太太把香高舉過頭頂開始三鞠躬了有點急眼。
徐春嬌叫孩子別急,「心誠就行,磕頭也一樣。」
姚家旺應聲,抱著徐春嬌的頭『砰』的碰下了頭,實打實的來了次『磕頭』啊。
徐春嬌就笑了,看小孩捂著頭就說:「來,讓外婆疼一下」
不好吧,姚家旺不太情願,輕輕的打了徐春嬌一下,說,「可能不太疼。」
徐春嬌:「......」
牛建軍站了出來,他在體校學得挺好的,力氣也可以,奶奶實在想疼一下的話問題不大。
黃水仙一巴掌又把人打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