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春嬌笑著也招手:「來來來,好大兒讓媽仔細看看,出息了,真是出息了。」
牛進倉以為是說照顧二妞的事,屁顛顛過去了,喜提老太太連環巴掌。
老乾警和供電局都勸呢。
徐春嬌揪著牛進倉耳朵擱旁邊去了,壓低了聲音,「瞧你乾的糊塗事,好些人偷電叫供電局找上門來了,人家說啥認錯就行,敢狡辯打斷你狗腿!」
人說完帶著二妞進了屋,不去看似是被雷劈了的牛進倉。
大開間裡頭的病患都沒睡,有的吃飯,飯點過得早的跟人嘮嗑了。
一屋子人目光挺善意,應該沒少照顧兩孩子。
二妞領著老太太看兩個空了的塑料小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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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兒晚飯吃的是雞湯麵呦,麵條給雞湯煨得軟乎乎的,可香了。
徐春嬌頷首夸孫女,那筷子應該使喚得不錯,又看另一個碗,「餵弟弟吃的?」
桌上放的是大人吃的長筷子,二妞能自己吃明白就很不錯了,要還能餵人真真就出乎意料。
旁邊床一大姐笑得特別歡快,「老同志,剛您孫女捧著碗坐我旁邊了,把筷子往我手裡一塞叫我喂,一點都不怕生啊。」
人還指了下另一個老頭,「這是她給他弟弟指定的餵飯人。」
上了年紀的都喜歡被孩子貼著,那麼一大屋子人被選走,大姐還怪開心,咯咯笑個不停。
二妞開始從衣兜兜裡頭掏荔枝。
同病房一個爺爺給的,紅艷艷的特別好看。
豆豆看到老太太來了只覺天都塌了,趕緊也跟著掏自己衣兜的荔枝,雙手小心翼翼的遞過去。
徐春嬌拎著玩了玩表示知道了就又還了回去。
豆豆愣了愣,乖乖的開始剝荔枝。
小破孩把剝荔枝肉放老太太掌心裡,老老實實的再坐回去,小臉皺巴著透出一點痛心。
徐春嬌還不至於搶孩子東西吃,荔枝肉分兩半一人一半又送了回去。
楊桂芹剛好進來。
她在走廊邊上瞧見老牛家裡人了,自然也瞧見了幹警。
知道老太太在屋裡頭就沒多問。
人看著活蹦亂跳的二妞真心羨慕。
反觀自家孩子,頭一天送來那天晚上低燒,隔天蕁麻疹,今兒扁桃體炎。
豆豆含著甜甜的荔枝肉正高興呢,嘴裡的果肉忽然就被摳走了。
小孩含淚看著老太太卻不敢反抗。
他剩下的兩個荔枝也給楊桂芹收走了。
荔枝和龍眼都是上火的水果,這會扁桃體炎可不興吃啊。
豆豆貼著親媽胳膊,想汲取些母愛。
楊桂芹把兒子的手扒拉走,聚精會神的聽老太太說外頭幹警的來由。
豆豆又去找二妞姐姐。
兩孩子的關係有了質的飛躍,畢竟老李家孩子多,老么屬於沒人權的那一個。
二妞就一個妹妹,還是很稀罕當姐姐的。
可這時候二妞正躺親奶奶懷裡頭,眼裡沒別人。
病房裡就幾張凳子,早就叫其他病患瓜分完了,徐春嬌脫了鞋坐床上的。
二妞深吸了一口傻笑說,「奶,你腳丫子好香啊」
徐春嬌無奈道怎麼可能會香。
「香」二妞篤定說:「因為我愛你!」
無人問津的豆豆這會躺著,小手兒一下一下拍著心窩子哄自己睡覺呢。
外頭已經說明白了,能聽見送客聲。
徐春嬌出門去,瞧見大兒子耷拉著腦袋,手裡拽著好幾張記錄偷電地址的紙。
說實在的,如果不是親媽勒令啥都不要問光認錯就行了,他還是想抵死不認的,先賴賴再說,保不齊態度強硬點就能賴掉呢?
供電局態度和緩多了,臨走時還叮囑著,「同志得快啊,越拖回頭越算不明白,到時候不好處理。」
看到老太太出來了,連帶著黃水仙,夫妻兩一個勁的點頭哈腰說現在就去,今晚不睡覺了。
那頭也笑了,又改了話頭,叨叨到時候會分配一個電工跟著一塊上門,就這兩天,等著通知吧。
這人已經付出代價了,徐春嬌反而不罵了,給了飯票和錢交夫妻兩上食堂打飯去。
保溫盒那是借的老李家,連兩孩子吃飯用的小塑料碗都給徵用上了,否則食堂也不提供容器啊。
夫妻兩最後按著每個人四兩米飯的定額打了主食。
食堂已經不供應純粹大米飯了,都是小米跟大米一塊的二米飯,還得拿去雙蒸。
菜倒是沒什麼變化,蔬菜五分錢一份,蔬菜炒肉一角五分錢一份,紅燒肉,魚、雞幾乎都是二角五一份。
一家子也沒說啥,分分吃也就算了。
老太太只要不罵人,氣氛就還行。
臨走時徐春嬌親自找了趟醫生。
年輕醫生笑呵呵的多半沒問題,那會是問胸口,說胸疼,問喉嚨說喉嚨疼。
這一路觀察下來吃飯比別人香,說話比別人大聲,不像有事的。
小孩可適應這了,跟辦公室裡頭混得挺熟,幾個老主任查房的時候還帶著溜達呢,
就今天早上有個患者家屬送來一麻袋葛根。
那玩意跟紅薯一樣能過濾出澱粉,荒年的時候也沒少吃。
醫生笑得更歡了,「我們逗她,說能拿多少就送多少,那孩子吭哧吭哧的去想把麻袋扛走,說家裡人口多....結果麻袋太重原地踏步了老半天....」
站門口本來替哥哥憂愁的牛進棚,好歹也笑出聲了。
最後二妞還是沒走。
睡著的豆豆拽著二妞的衣服下擺,大人一掰開人就醒了,醒來就嗷嗷叫的抱住二妞不撒手。
二妞姐姐不要走,可怕的奶奶走就行!
二妞使命感愣也是個磨鍊出來了,大大方方的說:「放心嗷,我肯定能把弟弟照顧好。」
徐春嬌看孫女吃出來的三下巴沒勉強,反正接下來老牛家多的是時間擱城裡頭。
這麼一趟車軲轆的轉,回到先鋒生產隊已經是晚上九點多。
睡覺早的,這會都夢三回了。
剛進生產隊,狗子就甩著螺旋槳奔來,不知在外頭等了多久。
黑暗裡有幾個人站了起來,姚紅霞,秦淑芬,牛翠蘭都在。
徐春嬌擺擺手趕人,叫都滾回去睡覺,明兒該幹啥幹啥。
黑漆漆的夜色又跑過來一人。
牛建國小小聲的:「爸媽,奶奶,你們都回來啦?」
連帶效應這會就出現了。
老太太情緒穩定,連帶著牛進倉和黃水仙對不睡覺的兒子都寬容了許多,溫聲問明兒還得上學了,趕緊睡覺去。
黃水仙到底還是心慌慌,忍不住落了眼淚,這都啥事啊!
旁邊屋子也有小孩在哇哇大哭。
秦淑芬眯眼認了下,這是隊上一戶姓刑的人家,家裡頭有個半拉大的小娃兒,最近那頭髮給剃得凹一塊凸一塊的。
狗子還在門口撿了根斷掉的皮帶,叼著晃來晃去。
屋裡頭的人估摸也聽見了外頭的動靜開了門,一臉的心虛。
當父母的也是今兒剛知道昨晚上二妞和鎮長家孩子落水跟自家孩子有關係,不說是罪魁禍首,但要不鬧騰,人家哪能跑去海邊玩還掉了一個。
孩子爸搓搓手問,「那二妞還好吧?」
老太太今兒忙得跑了好幾個地方,又有大半天不在隊裡頭,以為人家就是口頭上客氣關心,也就敷衍的叨叨還在醫院裡頭住著呢。
人從狗子嘴裡拿走半截皮帶還給院子裡嗷嗷哭的孩子。
被親爸丟掉的玩具又回來啦,小破孩咧著嘴笑得鼻涕泡泡都出來了,高高興興道:「謝謝徐奶奶,奶奶真好。」
小破孩還不知道待會門一關,等老牛家走遠後,親爸就是用這根皮帶抽的他,打得是越發的順手,也越發的疼了.....
今夜不太平的,並不是老牛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