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還是怕,但沒得選擇,惡狠狠的往手心裡吐了口唾沫開始跟著回擊。
兩邊噠噠噠的聲音綿密不斷。
牛進家看到不遠處草堆里有個人的武器對準了拆地雷的同志。
只晚了一步就聽得拆地雷的同志悶哼了一聲
他腦子一熱,復仇的怒火戰勝了恐懼,沒有多想直接開槍放倒。
距離不遠,他甚至看見了對方額頭前的血窟窿,腦子瞬間蜂鳴了一陣。
一晃神的功夫,他胳膊上就挨了一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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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旁邊的老兵迅速過來幫了一把,吼著繼續啊,傻站著幹啥,是想死在那群烏龜王八手裡頭嗎。
牛進家本來生性就懶,一旦提起勁頭干點啥事就怕白干,打一個敵人死了,跟打了十個敵人後才死感覺都不一樣!
老兵還嘿嘿嘿的鼓勁,「就這樣,不要怕,你幹掉敵人就能活,敵人幹掉你就去死,怕也沒有用,要活就得玩命。」
雙方火力差不多,對方又瞅見埋的地雷沒起什麼作用,放了一陣槍以後訕訕跑了。
這邊拿了對方一個人頭卻零死,傷勢也不重,心情也很不錯。
隊長拍了拍牛進家的胳膊,「幹掉了一個,該表揚....」
牛進家木木的捏著武器,額頭細密的汗水不止反多,眼珠子都不會動了。
腦子裡頭就開始回放剛才的場面,那畫面一楨一楨的倒放。
他殺人啦?他真的殺一個人啦。』
戰士們相互看了一眼,誰手上拽著一條人命都得恍惚。
大家都經歷過這個過程,也不嘲他,站在這裡的每一個人都得過這一道坎,沒人能幫得了忙。
那老兵嗡嗡說:「這還是打得少了,像以前訓練幾天給把武器就往上沖,多打幾個就麻木了,一場下來都數不清崩了多少人。」
被隊長一記眼刀子,人訕訕閉嘴,攔著牛進家嘿嘿嘿的笑,「 不是說你姐姐來了麼,走啊,見親人去,咱們幹這行的跟家裡人見一面就少一面....」
話洛,人又挨了眾人的白眼。
牛進家卻回過神來,有點事兒做就能抑制心裡的恐懼與不適應。
天知道此時他多感激....感激家裡人能來。
牛桂枝瞧見弟弟胳膊扎著繃帶,上頭還滲著血跡嚇了一大跳。
連里有規定不能亂說,連以前豁個小口子都得嗷嗷叫的牛進家愣是一個字都沒有往外蹦,只沉沉說:「姐,你能不能握著我的手。」
牛桂枝忙不迭的拉住弟弟發顫的手。
因為以前親媽看重小弟,這個弟弟打小就沒尊重過她這個姐姐,也有被如此依賴的一天,那是想都不敢想的啊。
「咱媽還好嗎?」牛進家強打起精神。
「咱媽好著呢」為了叫弟弟振奮起來,牛桂枝就把家裡年末分紅的事情竹筒倒豆子似的說了出來,「大哥那一戶就掙了幾百塊錢,還有等你下次回家的時候就能瞧見家裡頭的沼氣燈。」
牛進家低垂頭說:「我也想回家了,幹完這幾年我就回家,去油坊跟大哥打花生油,或者跟二哥學開車,再不行回家養豬」
門忽然被人踹開,五大三粗的男人喊著會客室不能關門知不知道,哪個王八犢子把紀律拋在腦後了。
看到嚇得不輕的牛桂枝也愣了,扭頭朝外喊,「媽了個巴子,又女同志不提前說一聲。」
外頭又進來個戴眼鏡斯文一些的男人,一進門就自我介紹是連裡頭管文化宣傳的,三言兩語就把話說清楚了。
早在牛桂枝踏進連裡頭的時候就被盤問清楚了,一聽說是英語專業的大學生,連裡頭想請人給戰士們補補英語,畢竟是跟外頭打架,文化水平跟上沒壞處。
牛桂枝臉皮薄壓根就不敢接下這活兒,但又瞅著弟弟十分沮喪就想多呆一會。
連指導員會錯意,拍著胸膛保證,「咱們得戰士都有底子,什麼站在那不要動是stand don’t move啦,lay down your arms是放下武器都懂。」
牛桂枝半天就憋出一個要求,想朝家裡頭打個電話,指明要跟老太太說上話。
這跟人平日裡往船廠收發室打電話,由著姐夫於亮東來接電話再跑一趟鄉下可不一樣。
連隊裡用的專門的線路,一層一層的往下打。
公社電話還是最老式的手搖電話,公社支書都沒想到自個連帶著這破電話有一天還有接收重要任務的時候。
那邊的人很嚴肅,只說要找先鋒生產隊的徐老太來接電話。
專用線路就是不一樣,聽得老清楚了。
公社支書把電話擱一邊抬腳就朝公社小學跑。
這會離開學還有兩天,教師卻已是各就各位開始開大會。
索性這年頭老師的任務就是教書,以前倒是得頻繁的得要到各生產隊去宣傳,輔導農民群眾一起學習著作,去年開始環境寬鬆了些。
徐春嬌正開大會呢。
門外有動靜的時候,人還以為是閨女牛翠蘭跑來了。
人一年到頭也不生病,唯獨這兩天感冒了,到赤腳醫生那開了一分五兩片的安乃近吃了。
徐春嬌沒讓人來開會,別到時候沒養好病帶病上課出了啥事,學生以為讀書把老師給讀死了....
公社支書進屋來。
他還不敢叫別人看出端倪來,緊繃著臉說:「徐老太,公社找你有事.....」
黃校長瞅了人好幾眼,這情形不像是個好事。
如今年也過了,那些考不上大學的老師也重新回來教課,也沒有用上徐老太的時候了。
人也不樂意過河拆橋,只不過這年頭公社小學靠著公社。
民辦教師還好點,大部分是與生產隊社員同工同酬,按同等勞動力記工分,公家按各校民師在職數每人每月發給6元錢的生活補助,也是由著民辦老師各自所屬的生產大隊去領,再發給老師們,和公社小學沒有關係。
說是這麼說,好些生產隊派出來民辦老師,但因為窮工分不值錢,年末沒法照規定給老師足夠的工分。
公社教育站去做思想工作,人家生產隊的說了,那教的不全是自己生產隊的孩子,憑什麼給民辦老師記滿工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