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經過的黃校長又把腳步縮了回去。
高考完事了,那些考不上的老師該回來的也都回來了,公社小學總算是恢復了寧靜,人也有時間把最近對徐老太的觀察和教育展的總務主任說一說。
聽著徐老太要被革職,人反而不好再落井下石,想了想搖著頭又原路返回。
學校小樹林裡頭有人吵架,黃校長一瞅是牛翠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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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翠蘭正在扇人嘴巴子,黃校長眯著眼睛使勁的瞧出是牛翠蘭的愛人。
「你再打一下試試!」
於亮東雙目圓瞪,臉紅脖子粗的怒吼。
牛翠蘭甩手又是一巴掌。
「有種你再打一下!」
再一次挨了清脆的巴掌聲,躲小樹林後頭的黃校長都替人著急,這輩子就沒有聽說過有人上趕著挨打的。
夫妻兩卻是已經開始不帶任何情分的互毆。
牛翠蘭找准機會就飛踢於亮東作為男人最脆弱的部分。
於亮東毫不留情的甩牛翠蘭嘴巴子。
黃校長怕得不敢過去勸架,冷汗直流的硬生生看了十來分鐘。
夫妻兩都打累了才坐下來講道理。,
牛翠蘭捂著臉說:「你媽把我畢業證書給撕爛了,這事說破天她都不占理。」
於亮東捂著襠部也嗷嗷叫,那也不能打斷婆婆的手吧。
虧他還是昨晚上特意來了一趟公社小學,尋思正好有一晚上的冷靜時間,結果人半夜三更騎車回家打婆婆,有那麼大的仇嗎!
夫妻兩激烈的吵了十來分鐘,最終還是於亮東承認理虧,小樹林裡頭給牛翠蘭下跪道歉,「媳婦,我媽錯了,我媽錯了就是我錯了。」
牛翠蘭也擺擺手說算了,反正都已經撕爛了。
現在她沒課,正好去娘家那幾個雞蛋回去給婆婆補一下,她下手挺狠的,沒小半年恢復不了。
夫妻兩嘴角都掛著血,互相攙扶著走遠了。
黃校長隱隱約約還能聽見牛翠蘭想背丈夫走一段。
就瞅著那傷勢,丈夫卻是傷得更重一點,黃校長就沒瞧見人直起腰過。
等兩個人走遠了,黃校長才敢擦著冷汗繼續趕路,心裡直嘀咕原來想錯了,老太兒子惹不起,那閨女更是不能惹。
老太太那事還是想想再討論。
這會正主開著拖拉機都快到城裡頭了。
拖拉機畢竟比不上貨車,大概遲了半個多小時。
特別是進城時聽說都是今兒體檢,牛進棚把手搖杆差點給拉廢了。
體檢的地兒是醫院旁邊的血站。
敞開的大院,一字排開的平房敞開著門。
拖拉機和貨車還是有點兒不同,牛進鵬停車時間沒掌握好,屋裡頭的醫生愣怔的看著拖拉機的頭伸進來小半截。
徐春嬌忽的氣勢洶洶的喊:「誰是牛桂枝!」
冷不丁衝進來個暴躁老太,眼神凌厲瞧著就不好惹,一時間沒有人敢搭話。
一個老護士插兜經過,特雲淡風輕的指著默默坐一邊的年輕女同志,「哎,你不就是牛桂枝麼,喊你幾回了,進來檢查。」
徐春嬌先把眼珠子移過去,然後脖子慢慢轉過去跟上視線,定格在對方臉上數十秒,忽的快速走過去一把抓住那年輕女同志的手臂。
「牛桂枝!」
對方嚇著了,下意識掙脫往外頭跑,喊著:「我不是,我不是...」
徐春嬌追上,再一次一把扣住人手腕,「你就是牛桂枝,你兒子還在家裡頭等著呢,為了上大學連兒子都不要了。」
她用上幾分力氣防止對方掙脫,路人看老太一臉篤定,反過來勸說人先跟著婆婆回去吧,有事好好商量可不能使小性子。
「進棚!」
牛進棚讀懂了老太太的眼神,趕緊去開拖拉機。
他都猜到了一丁點情況,還在感慨老太太演得真像的時候冷不丁的回過神來。
瞅著路人都幫著勸呢,那要是以後自己女人和孩子在外頭忽然遇到個自稱是家裡人的陌生人那不得嚇死。、
想想就是一身的冷汗。
他不知道親媽想幹啥,懵懵懂懂的把拖拉機停下,看到老太太使勁的拽那年輕女同志,周圍的人還幫襯了一把。
意識到老太太要把那女同志帶上拖拉機,牛進棚自個都嚇了一跳,更別提瞅著就沒吃過苦挨過騙的小姑娘。
人哭哭啼啼的喊,「我不叫牛桂枝,我叫劉麗英」
人劇烈掙扎,冷不丁掙脫後頭回也不回的跑了。
徐春嬌看著對方哭著跑遠才扭過頭找閨女。
得虧不是個蠢蛋,牛桂枝已經自個進屋去體檢。
牛桂枝這輩子還是頭一回量血壓。
徐春嬌來時人已經量過一回血壓,人家沒放她走,而是叫到外頭透透氣。
她出門時候隱約聽見幾句血壓太高。
高了會咋樣不清楚,但很明顯不是個好事。
人連外套也不穿了,尋思是不是冷一點血壓就能低了。
徐春嬌叫閨女把外套穿上,陪著人溜達了幾圈放鬆。
牛桂枝又進去測,人家還是不放行。
醫生蹙眉給解釋,體檢上壓的標準不能超過130。
今年競爭強,公家也需要德智體全優的學生,上頭都交代了,內臟器官有問題的不行,包括血壓。
牛進棚一溜煙的求情,還說自己閨女長大以後也要當醫生呢,他保准兩手兩腳的贊成,這個職業的人心都善。
那醫生笑了笑,隔一會又說再測一次,看人緊張還叫人閉上眼睛不用看。
牛進棚趕緊說:「醫生,您放心啊,我們不會偷學你技術的」
醫生:「....」
後續牛進棚沒能再開口就被老太太趕出去了。
這會人家還是搖頭,只說跟上頭反映反映就起了身。
兄妹兩隻好滿懷希望的看著老太太。
徐春嬌也明擺著告訴閨女,她還沒能耐到左右公家決定的程度,如是身體過不了關就說明命該如此。
但好歹是鎮上第一的成績,明年高考的時候就等著鎮上那些幹部子女擠破門來求輔導吧,那路怎麼都不會越走越窄。
這還有得等,徐春嬌撇下兄妹兩獨自出了門。
她是朝著公家大院徑直去的,熟門熟路的跟看門大爺打了聲招呼,又逗了逗人家肩上的貓才進屋去,惹得來收發室接電話的招生處主任杜聯升多看了兩眼,問看門大爺這誰啊,咋那麼自來熟卻又看得眼生呢。
門衛大爺剛要開口,人又擺擺手不聽,嘀咕忙著呢,沒有空閒聊。
醫院那邊來電話,說是有個考生血壓高,問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