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徒能對所信仰之神的眷者出手嗎？
謝爾蓋那粗豪到只能放下老婆和女兒，還有隊長的腦子，想不明白這個問題。
更何況是在如今悲痛欲絕的狀態下。
所以面對隊長的提問，他呆呆地回答。
但其實連自己在做什麼，都是一片漿糊。
「你今天早上幾點離開家？」
「八點。」
「那時候奧莉加和艾米莉亞是否也在？」
「在的。奧莉加親手給我煮了牛奶，烤好香噴噴的麵包，而艾米莉亞也送上甜甜的吻。」
兩行血淚隨著他的講述，從呆滯的眼眶沿著粗糲的面部肌肉，流淌蜿蜒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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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祝福我工作平安，晚上早點回家吃飯。」
「艾米莉亞在學校還認識了一個臭小子，晚上要跟我好好交代一番。」
克洛普沉默一會兒，將悲傷壓下，繼續問道。
「離開家後，你做了什麼，有沒有什麼異常？」
「沒有，我按照隊長你的安排，和往常一樣，坐馬車巡視東區到東南區。」
「一路上都沒有什麼異常。」
「直到……」
說到這裡，即使謝爾蓋腦子已經宕機，停止工作。
身體上依然本能地不適，抽搐扭曲起來。
兩隻牛眼大的猩紅眸子痛苦地閉上。
仿佛這樣就能拒絕面對，兩位至親悽慘死去的現實。
身後的伊萬不忍，一手按住謝爾蓋的肩膀，幫腔接話道。
「隊長，在上午11：20左右，花園街4號，也就是隔壁露絲瑪麗夫人想要借些調味品。」
「她到3號敲門，見一直無人響應，出於擔心，通過廚房窗戶翻進3號屋內。」
「這才發現兇案，並在隨後通知內務部。」
一旁的米哈伊爾點點頭，以示這番內容真實無誤，順帶補充。
「隊長，我，還有伊萬，謝爾蓋，是在12:15，同時在部里食堂接到消息的。」
「隨後我們擔心謝爾蓋情緒失控，當場將其控制，並讓阿列克謝通知你。」
阿列克謝也點頭確認。
「是的，通知時間，為12:20。」
克洛普聽完，問出一個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今天星期幾？聖密隆神聖帝國高中放假嗎？」
三位粗漢面面相覷。
最終相對年輕，還沒成家的阿列克謝遲疑著回答。
「今天是1月19號，周二，高中應該上課，不放假吧？」
「剛才謝爾蓋自己不是說過，艾米莉亞放學回來，要跟她說事嗎？」
話語裡充滿不確定。
克洛普再度反問。
「高中上學時間是早上9:00。」
「如果艾米莉亞去上課，怎麼會出現在兇案現場？」
一番話問住三個大老粗。
克洛普也不指望。
這三位下屬長處在應對非凡暴力方面，是把好手，無愧帝國精英。
但要他們追兇破案，屬實難為。
所以他自問自答。
「兩種可能，艾米莉亞在學校因事返回，正好撞上兇手施暴，因此遇害。」
「或者她無法去學校。」
「因為案件發生時間，就在謝爾蓋離去的8點，到艾米莉離家上學之間，那短短几十分鐘。」
伊萬最先反應過來。
「艾米莉亞上學坐公交車，最近的站台是勞瑞斯頓花園街站，那段時間發車時點為8:20。」
米哈伊爾也同樣明白過來，臉含悲憤。
「隊長，得知出事後，卡特琳娜曾經詢問過學校，得知艾米莉亞今天並沒有去，也沒有請假。」
「兇手闖入的作案時間，應當就是謝爾蓋出門的8點，到8:20的之間的二十分鐘。」
克洛普聞言，不出他的意料，只是麵皮抽抽，難掩悲痛。
就差短短的二十分鐘。
幾乎是與興沖沖離家工作的謝爾蓋前後腳，兇手就登堂入室。
「你們不覺得奇怪嗎？」
克洛普聲音低沉下來。
「現在是1月，8點以前的溫度，可是零下。」
「什麼人會如此精準，剛好瞄準謝爾蓋離家時間，前來作案。」
阿列克謝驚呼一聲。
「隊長，你的意思是……熟人作案！？」
「那位半神，是特地瞄準謝爾蓋家來的？」
克洛普環視一圈，緩緩說道。
「昨天晚上下了一場雨。」
「而我今天接到消息趕來，進入謝爾蓋家時，就注意到，房前的街道和小花園都不對勁。」
「街道上有兩道馬車車輪的痕跡，筆直通向謝爾蓋家。」
「而謝爾蓋從來都是在部里才做馬車，奧莉加與艾米莉亞也不可能在下雨天外出。」
「所以這輛馬車，一定是外來者的。」
說完，他深深看一眼幾人身後，因為昨晚大雨而泥濘的門前小路，又轉頭看看屋前花園。
「而在花園裡，我找到一雙腳印。」
「腳印邊上，還有與街道和花園截然不同的土壤。」
「毫無疑問，就是外來者留下的。」
「這也就佐證我剛才所說的，外來者從昨晚下雨開始，就等在謝爾蓋家。」
「直到今天早上謝爾蓋離開，他才行兇作案！」
「這並非一場偶發性的激情犯罪，而是有特定目標，有計劃的預謀暴行。」
三人同時吞咽唾沫。
其中阿列克謝遲疑著問。
「隊長……如你所述，那兇手是針對謝爾蓋一家，還是針對我們內務部？」
內務部作為弗薩克帝國的官方非凡者機構，自然少不了黑暗、血腥，還有暴力。
因此招致報復並不意外。
但克洛普給出另一個答案。
「兩者兼有，或者說，前一種針對的可能性更大些。」
因為那個代表復仇的血字！
因為針對奧莉加和艾米莉亞的殘忍施虐，代表兇手沸騰的惡意。
當然，克洛普把上面的話咽回去，並沒有說。
而是換了一種更加委婉，也更加現實的說法。
「因為兇手，是奧莉加親手開門，迎接進去的。」
克洛普拋出重磅炸彈，震驚三人。
「房屋大門，完好無損，沒有任何暴力痕跡。」
「屋外環境，也沒有任何動粗的跡象殘留。」
「就像兇手敲門，奧莉加或者艾米莉亞看見來人，認識並且非常熟悉。」
「於是徑直在男主人離家狀態下，將其迎接進去。」
「這一過程，直到兇手突發暴行前，都沒有非凡力量動用的痕跡。」
「完完全全是基於自願的前提，做出的行為。」
他沒說後面的判斷怎麼來的。
隊員們也沒問。
長久的朝夕相處，讓他們非常相信隊長的能力。
隊長說，沒有動用非凡力量。
那就是沒有。
「所以，兇手是謝爾蓋一家認識的半神熟人，對其毫不設防，而兇手也真的毫無顧忌動手呢？」
米哈伊爾有些難以理解。
「為什麼？」
「既然認識，為什麼這麼大仇大怨？」
克洛普緩緩看向渾渾噩噩的謝爾蓋。
「這就只能請謝爾蓋來說明了。」
「對了，忘記說兩點。」
「兇手除了是虔誠信仰戰神的半神外，獵人途徑的，還是位軍人！」
「身高至少兩米三以上，喜歡抽軍隊配發的雪茄。」
話音落地的瞬間，謝爾蓋就受到刺激，猛然站起，捏緊克洛普的雙肩。
其力道之大，在掀翻身後三人後，還險些將克洛普相對矮小的身子，生生按進門前泥地里。
他的猩紅雙眼爆裂，汩汩血水不斷往外翻湧。
口中發出不似人類的尖銳暴鳴。
「里希特・格里高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