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暴之主憤怒的時候,會是什麼模樣?
沒有人知道。
因為曾經親眼見過祂憤怒的,幾乎都在雷霆與風暴的絞殺下,死得渣都不剩。
但偏偏,梅迪奇就是其中之一。
數十道閃電,精準地山頂豁口劈下。
在四方拱柱的範圍內,噼里啪啦拉起閃電風暴。
瘋狂地肆虐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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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只是無能地肆虐地板。
位於中央的石質王座,閃電避之不及。
挺拔站立的梅迪奇,閃電無數次想要劈落,卻最終避開。
「哼,這麼多年過去,你還是這幅德性,恃強凌弱。」
梅迪奇一彈胸口的墨色鏡片,並指向天的手,舉得更高。
「班西,還有我的後裔,你盡情拿去。」
火紅身影,狂放不羈。
在閃電襯托下,如神似魔。
「你可以用他們作為人質,鉗制我,沒問題。」
「但你作為『綁匪』,可得照顧好他們。」
「要是有什麼閃失……」
梅迪奇朝天冷笑。
「我梅迪奇拼掉舊日不要,寧可送給他人,也要頂著主的責罰,找你算帳!」
「屆時,你的後手,你的退路,都要給我小心!」
話音落地。
閃電忽地凝滯,旋即更加暴動起來。
四柱範圍內,幾乎成為藍白色一片的死地!
除了石質王座。
除了梅迪奇!
他收回手,嘴角依舊掛著嘲諷,看都不看眼前的森羅地獄。
自顧自朝石質王座走去。
閃電忙不迭避開。
那模樣,就好像某人手忙腳亂在微操。
最終,梅迪奇大搖大擺,若無其事地走到王座前。
從奧利弗身上撕扯下來的紅色光帶,還在抽搐。
被他一腳踩碎。
轉身。
深紅袍服撩起。
一屁股坐下。
「老朋友,幾千年不見,今日重逢,甚是歡喜啊。」
梅迪奇笑得咬牙切齒。
「你對我血脈做的事情,咱倆一筆一筆,算清楚!」
從他身上冒出深紅光芒,與王座的紅色光帶極為相似。
兩者相互接觸的瞬間,就融為一體。
梅迪奇當即陷入沉睡。
就像在貝克蘭德的地宮遺蹟那樣。
而閃電見狀,悄悄退開,並逐漸消散。
仿佛生怕驚擾到梅迪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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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撥回到幾分鐘前。
徐圓滿身化靈體,穿過班西港電報局的大門。
瞬間眼睛一花。
門後,並不是一個電報局該有的樣子。
而是一條Y型街道。
民國時代租界那種特有的,中外交融建築分列在Y字型街道的兩邊。
黃金葛爬滿建築上,對向街道雕花的門窗。
二十世紀三十年代的電車,拉響鳴笛,緩緩從道路中央駛過。
邊上,一口吳儂軟語的姑娘,慢慢走過這片白牆黑瓦的老街坊與小弄堂。
徐圓滿停在原地,沒有移動。
靜靜看著眼前熟悉的場景。
這一幕實在太過經典。
和記憶中,家裡從未一直播放的民國諜戰劇中,某遠景鏡頭一模一樣。
出身於紅色家庭。
徐圓滿從小就被浸泡在這樣的場景中,看到麻木。
他甚至能穿過密封的門窗,看見鋪著櫸木板的屋內。
看見一副楷書寫就的圓滿二字。
看見喇叭狀的膠片老唱盤。
看見被打開的陳舊皮箱裡,裝滿明信片,還藏有一片玫瑰花瓣。
「嘿,有趣!」
徐圓滿笑了。
笑意不達眼底。
「災禍之城,或者說潛藏在災禍之城的你,還真是讓人驚喜啊。」
他的話語,仿佛驚動災禍之城。
那些說著吳儂軟語,扎著民國經典雙馬尾打扮的少女。
騎著老式自行車,一副進步青年造型的路人。
坐在老式電車上,形形色色的民國人士。
全都轉過頭,看向場景邊緣的徐圓滿。
密密麻麻的視線,冷漠森寒。
如同一把把冰霜的匕首。
更驚悚的是。
這些人的五官,漸漸淡化,仿佛面容被橡皮擦擦去。
最終只剩下統一的,圓形的,沒有任何特徵的腦袋。
如果換做旁人,早就驚懼到大呼小叫,行為失據。
可徐圓滿,並非旁人。
他砸吧一下嘴,用手撥弄胸口的黑魔方。
「看來,災禍之城沒有你那麼聽話乖巧啊。」
黑魔方在空中晃動一下。
如水的陰影蠕動幾分。
既認同主人的話語。
也順便嘲諷踩低同為源質的災禍之城。
徐圓滿頂著所有讓人心膽俱寒的視線,淡定朝前邁出一步。
一步跨出。
天地頓變。
夜色深沉。
依然是民國時代租界風格的建築。
只不過這一次,統一挪到徐圓滿的右手邊。
而在他左方,是一條寬闊浩蕩的大江。
江面船舶穿梭往來,密密麻麻。
而在江對面,熟悉的高樓大廈拔地而起。
更加熟悉的光污染,將江面染得五光十色,煙波琳琳。
一行大字,在高樓大廈,和倒映的江水上同步閃現。
魔都歡迎你。
徐圓滿深吸一口氣。
好吧,剛從諜戰片的十里洋場舊魔都出來。
這下又一頭栽進新魔都的外灘。
他欣賞一會兒高樓大廈的燈光表演。
目光又在黃浦江繁盛熱鬧的江面上逡巡好一會兒,直到舊日的熟悉回憶填滿心房。
徐圓滿往右邊一瞥。
猝不及防之下,意識瞬間被凍結在原地。
他右手邊,隔街是南京路的路口。
路口邊上是一間奶茶店。
有一對看起來像大學生的情侶,就在奶茶店門口吵架。
與徐圓滿的記憶,一模一樣。
他正是在這樣的場景中,與初戀分手。
錯過真切愛過的唯一。
徐圓滿靜靜等待。
等待宿命般的情景上演。
果然,情侶吵著吵著,女學生怒而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
只剩下男學生呆滯在原地。
渴望愛的心,停留在20歲的魔都外灘。
徐圓滿望向他。
他忽地抬起頭,視線與徐圓滿對撞。
一模一樣的臉。
只是更瘦,瘦得英俊。
有一種痞氣的壞壞之帥。
不像現在,圓乎乎肉嘟嘟的臉,還有筒狀的身軀。
成功掩蓋所有年少時的帥氣,與玩世不恭。
兩人互相對視半晌,誰都沒說話。
隨即同時露出笑容。
20歲的徐圓滿,笑得邪異而帥氣。
奔四的徐圓滿,笑得坦誠又狡黠。
下個瞬間,20歲的徐圓滿如風消散。
一起消散的,還有他身後,那承載甜蜜又痛苦的奶茶店也消散不見。
徐圓滿轉頭左右四望。
發現整個外灘都在發生似是而非的變化。
就像時光變遷。
潛移默化間,江對面高樓大廈,和江面上的船隻都在更替。
徐圓滿打量幾分,心中有所猜測。
回頭一瞧。
果然,那間CoCo奶茶已經更替,成為某間銀行營業部。
徐圓滿目光一閃,鼻子一吸。
自己就來過魔都外灘兩次。
一次大學旅遊,丟掉愛情。
一次工作出差……
沒等徐圓滿想完。
只見30餘歲,已經開始橫向發展的徐圓滿,衝出銀行營業部。
他怒氣沖沖,手拿電話對著裡面吼。
「你們竟然停了我的卡!!」
「……」
「那是我的銀行卡,是我個人的勞動報酬所得,你們憑什麼停!!!」
「……」
30餘歲的徐圓滿語氣漸冷。
冷得瘮人骨頭。
「如果你們執意如此,逼我回家,強制聯姻,沒什麼好說的,不要再聯繫了。」
「以後你們家走陽光路,我過我的下水道。」
「我與徐家分道揚鑣,再無關係。」
說完,他掛掉電話,取出電話卡,毫不猶豫掰斷,丟進垃圾桶。
就像丟掉一段人生。
奔四的徐圓滿閉上眼,嘆口氣。
果然是那一次出差,然後沒了家庭。
「那麼,看戲這麼多,夠了嗎?」
徐圓滿一腳踏出。
天地再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