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倫吉甩鍋的同時。
另一個社會實驗場所，也在發生類似事情。
因蒂斯，特里爾。
金雞旅店。
如今這裡已經改造成天命教團的第一食堂。
艾倫打上一份晚餐，端著盤子，走到一張桌子上坐下，笑問。
「這幾天考察教團，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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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麼感想？」
戴著輕薄面紗，遮住上半張小家碧玉的臉，全身裹在寬大黑袍中掩飾傲人身材的特莉絲嘆息一聲。
「如果……如果……當年我流浪街頭的時候，有你們天命教團的話……」
「我的命運，無論如何不會成為這樣。」
話語間，滿是唏噓。
說完，她很是鄭重地將一截肉腸送進紅唇。
仿佛那就是幼年孤苦生活中的唯一幸福。
艾倫明白她的感受，沒再繼續追問。
而是夾起數根酸辣土豆絲，送入口中咀嚼。
食堂新任大師傅的功底不錯，雖然接觸菜譜還不到一個月。
但已經將愚者先生賜予的菜譜鑽研透了。
這道酸辣土豆絲入口脆嫩爽口。
其口感層次豐富，既保留土豆的清香，又激發出調料的鮮香，酸與辣在舌尖完美交融。
「嗯，好吃！」
艾倫給出自己的至高評價。
然後將「筷子」伸向另一道菜，宮保雞丁。
這兩樣東西，都是愚者先生向天命教團推廣的。
艾倫作為大主教，自然身先士卒。
現在的他，已經完全摒棄過去用餐時的刀叉。
至於那些「豬食」……
唉，不提也罷。
吃！
兩根木棒小心翼翼捧起一簇雞肉，內有花生與配菜。
將其送入口中。
在舌尖接觸到菜品的瞬間。
幸福感當即湧入艾倫的心。
雞肉滑嫩彈牙，花生米香脆可口，配菜新鮮爽脆。
甜辣的醬汁濃郁醇厚，每一口都超滿足。
所有的一切，都美好得恰到好處。
「美味啊～」
食物下肚後，艾倫發出幸福的感慨。
一邊的埃德薩克見他那沉醉的模樣，再瞅瞅其餐盤裡的內容，不由問道。
「作為大主教，你晚餐就吃這兩樣菜嗎？」
艾倫聞言，從美食的幸福中回過神。
他看看自己的餐盤。
兩菜一湯，足量烤得焦脆白麵包。
雖不算豐盛。
但菜色品種豐富，還有肉。
關鍵是能吃飽，還能吃好。
有什麼問題嗎？
他再看看對面前魯恩王子的餐盤。
也不多。
三個菜。
爛肉茄子，糖醋排骨，西紅柿炒蛋。
沒湯。
額外配了一杯黑色的快樂水。
看起來比艾倫的菜品好些，但也有限。
更比不上這位前魯恩王子的過去。
艾倫抬起頭，雙目直視對方。
「那德克先生，你的菜色還令你滿意嗎？」
埃薩·德克。
埃德薩克在天命教團的身份。
一位家道中落的落魄貴族子弟。
他聽了艾倫的反問，知道自己剛才問出一個傻問題。
「很滿意，這裡的菜品質量很高。」
「抱歉，是我失禮了。」
「向您致以最誠摯的歉意。」
他說得非常誠懇。
但在艾倫聽來，怎麼說呢？
根植在埃德薩克靈魂中的某樣東西，依然在德克先生的意識里作祟。
艾倫放下筷子，微笑提出問題。
「德克先生。」
「你在這裡生活幾天，有什麼感想呢？」
特莉絲聞言，咀嚼肉腸的紅唇頓住。
好幾秒後，才重新開始裝作無事地繼續。
而埃德薩克，以後稱呼埃薩吧。
埃薩同樣放下刀叉，沒有急著回答。
而是鄭重地回憶，思考，斟酌。
良久之後，他才緩慢開口鼻。
「感觸很多。」
「集體食堂，通過批量採購和嚴控供應鏈，成本相對低廉同時，品質也有所保障。」
「而其利潤來源，則是每一位天命教團和其親屬。」
「雖然單體利潤微薄，但靠著龐大客戶群體，利潤總額足以覆蓋成本，製造盈利空間。」
「同時，這種集體就餐的模式，更有利於加強教團的向心力。」
「實在……實在……」
埃薩想半天詞語，嘴唇哆嗦好幾下，都沒想到合適的。
直到最後，他才吐出一個心目中最佳的詞彙。
「實在可怕。」
是的，可怕！
從小接受王室教育的埃薩，從集體食堂的模式背後，隱約看到某種讓他毛骨悚然的東西。
雖然不真切，不清楚。
但這位前王子，已經本能感受到巨大的恐懼與威脅。
艾倫笑了。
他多少明白和理解，徐圓滿為何要將這位送到自己這裡。
不僅僅是因為兩人身為非凡者的特殊性。
更因為兩人的身份。
「德克先生，還有嗎？」
「沒關係，吃飯嘛，隨便閒聊。」
艾倫笑著說出很有徐圓滿份兒的邀請。
「還有集體宿舍……」
「另外集體工廠……」
「幼兒園……」
「衛生診所……」
……
埃薩仿佛解開封印，拋開某種顧慮，滔滔不絕說起自己這段時間的感受。
末了，剛剛吃完肉腸，正在優雅撕扯炸雞排的特莉絲突然補充。
「還有公共浴室。」
埃薩聞言失笑。
「對，還有浴室。」
「所有人赤條條一起沐浴，特別容易增進感情。」
艾倫也笑著打趣。
「所以，這就是你新交好幾位朋友，開始冷落特莉絲小姐的原因？」
特莉絲瞬間羞紅臉，紅唇控制不住，發出不屑。
「切！」
她別過臉，將紅暈藏在面紗後，用雞排堵住嘴。
埃薩同樣笑著，用剛學會的詞語自黑。
「沒錯，這是我們男人之間的革命友誼。」
兩位男士齊齊大笑。
笑過之後，艾倫重新拿起筷子，開始夾菜，狀似無意地詢問。
「那德克先生，你有沒有想過，是什麼原因出現這些東西？」
「又是什麼，讓你遭遇如此經歷？」
埃薩當即愣在原地，久久不語。
無聲的尷尬，瀰漫在剛剛還歡聲笑語的氛圍里。
特莉絲抬起頭，看看沉默不語的某人。
一針見血。
一語戳人。
「還有什麼？」
「平等唄，取笑所有人的特權而已。」
艾倫笑眯眯舉起湯哇，向特莉絲示意。
「敬平等！」
特莉絲也不扭捏。
話說心理上還把自己當男人的她，有啥扭捏的。
舉起埃薩的快樂水，重重撞在艾倫湯碗上。
「敬，沒有特權的世界。」
埃薩苦笑，沒有說話，也沒有跟進。
只是沉默看著兩人一飲而盡。
放下湯碗，艾倫沒有繼續「教育」，嘴裡說起另一個話題。
「兩位，你們知道地下特里爾吧？」
「知道。」
「不知道。」
兩人回答不一。
艾倫也不在意，重新介紹。
「地下特里爾，就是四皇之戰中，血皇帝圖鐸的首都。」
「因為這位皇帝狂妄自負的某些做法，導致當時的特里爾受到不知名污染。」
「諸神，還有當時攻打特里爾的夜皇與冥皇聯軍，付出慘痛代價，將特里爾封印在地下。」
「如今的特里爾，只是這座城市重建而成。」
特莉絲何等聰明之人，一聽就知道對方潛台詞。
「所以，我倆到這裡的目的之一，就是幫你們探查這座地下特里爾？」
艾倫糾正道。
「不是你們，是我們。」
「我們一起。」
說完，他詳細介紹一番，前幾次天命教團探查地下特里爾的情形。
最後說道。
「愚者先生交付的任務，是要找到兩樣東西。」
「克麗絲芒娜夜柱。」
「還有撒瑪利亞婦人泉。」
特莉絲眸子中精光一閃。
「都和魔女途徑有關？這就是需要我的理由？」
艾倫笑笑，沒有否認，轉而看向前王子。
「血皇帝圖鐸雖然隕落。」
「但有傳言說，他的惡靈其實一直在地下特里爾徘徊。」
此時埃薩插話。
「那麼我是因為身為奧古斯都的血脈。」
「加上血皇帝半瘋前律師途徑高序列強者，對相鄰途徑的聚合效應嗎？」
「聰明！」
艾倫誇獎一句。
「和明眼人就不說假話了。」
「愚者先生的意思很簡單。兩位來到天命教團，具有充分的人生自主權。」
「你們可以選擇成為普通的教眾，按部就班，過上平凡而安全的日子。」
「只是我看見兩位的特殊，心中存有僥倖，這才貿然向兩位發出加入探查隊的申請。」
幾乎是在話音落地的瞬間，不等埃薩反應，特莉絲已經斬釘截鐵。
「我加入！」
面對埃薩奇怪的眼神，她一字一頓。
「我在奇克……在我不是自己的時候，可是清晰看見地下特里爾在祂心中的重要地位。」
「如果能搞清，能破壞這位魔女的圖謀，我會高興到連死都毫不畏懼。」
埃薩閉上嘴，默然半晌後方才道。
「既如此，我也加入。」
兩人的視線對撞一下，內里波濤洶湧。
艾倫沒有介入其中，只是微笑著說。
「歡迎加入探查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