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星稀。
貝克蘭德已經陷入沉睡。
然而往昔冷清寂寥的幽蘭復仇者號，此時卻熱鬧非凡。
好幾十位額頭有著樹型符號的人，在船上各處忙碌著。
儲備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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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掃船艙。
布置房間。
……
做著各種出海的準備。
阿爾傑作為船長，只是靜靜站在船頭甲板上，並不干預。
作為幽靈船，幽蘭復仇者號其實並不需要因為出海而做這些準備。
準備的，是給人用的。
給愚者教會。
給那些經歷了東區非凡事件，如今跟隨倫吉去往世界最南端的信徒，準備的。
倫吉走到他身邊，上下打量，隨後將目光投往遠方黑暗的大海。
「這個時代，想要見到具有精靈血統的水手，不常見嘍。」
阿爾傑沉默一會兒後，淡淡回應道。
「這不就是我的價值所在嗎？」
倫吉回過頭瞥他一眼。
「如此心性，難怪愚者先生看重。」
「也不怪那位暴君要百般折辱，想要你徹底歸順。」
「如果換成兩千年前，還是所羅門的我，遇見你，也只會和暴君一樣的選擇。」
阿爾傑嘴角抽搐。
「那我應該慶幸，現在的你只是倫吉·迪爾。」
面對對方服軟性質的玩笑話，倫吉淡淡一笑，轉移話題。
「風暴教會這麼摳門，居然只有你這麼一艘幽靈船送行嗎？」
阿爾傑沒有正面回答。
「殿下，我是以個人名義，承接你的遠航載客任務。」
意思再明顯不過。
風暴教會，不會參與到任何跟倫吉、跟愚者教會、跟真實造物主掛鉤的事務上。
至少明面上不會。
倫吉的笑意深刻少許。
「沒想到兩千年過去，總是用拳頭勝過沒腦子的暴君，也學會用腦子戴面具的手腕嘍。」
阿爾傑沒有回應。
或者說，沒有回應的場合。
因為兩人身邊，陡然浮現光點。
在他倆都還來不及反應的時候，光點匯聚成一道優美的人型輪廓。
「倫吉殿下，今夜出發的船隊，總計十一艘，包含你腳下的幽靈船，全都準備妥當。」
「隨時可以出發。」
阿爾傑當即閉嘴不語。
他甚至後退一步，將主導權交給新進天使和曾經的神靈。
倫吉多少有些啼笑皆非地嘆息。
「貝爾納黛小姐，我在上船前就已經說過。」
「同為黑皇帝，我必然不可能是你的父親復活後手。
「你不必如此。」
光點匯聚，貝爾納黛英姿颯爽地走出來。
被倫吉拆穿，她面色不變，仿佛什麼都沒聽見。
「這次出行，包括我的黎明號在內，共承載4200名先期開拓者。」
「剩下的，將以每天一個批次，每批次至少20條船，承載5000人的標準出發。」
「預計將用9天左右的時間，完成整個出發計劃。」
阿爾傑低垂頭，假裝自己什麼都沒聽到。
而倫吉默然半晌後，突然失笑。
「當世最強王國，最繁榮首都，最忙碌港口。」
「其港口載荷，船台輪轉，碼頭裝卸效率，在剔除非凡條件下。」
「相比我們那個時代，竟然是如此落後嗎？」
旁聽的兩人身子一顫。
阿爾傑頭垂得更低，恨不得直接致聾自己的耳朵。
而貝爾納黛身為天使，兼愚者的「便宜侄女」，還有某人的「曖昧對象」。
其關係戶身份，無疑讓她有膽子問出一些「不合時宜」的問題。
「請問，您是指所羅門第一帝國時期？」
「當然不。」
倫吉矢口否認。
為了加強說服力，他還不停搖晃腦袋。
「所羅門那個時代，剛剛經歷過大災變。」
「能活著就不錯嘍，哪敢奢望碼頭的大宗貿易，更別提因此提升港口效率。」
「我說的，是已經消逝於時間長河中的故鄉。」
「那片孕育愚者，徐圓滿，你父親，還有我，以及很多存在的失落文明。」
夜風，輕輕吹拂。
吹動海水和潮汐，溫柔地一來一回，覆蓋過往的曾經。
也吹亂倫吉身上那套，從霍爾家小姐成年禮舞會上直接落跑的王子服飾。
他的聲音飄散在風中。
宛如夢中囈語，又仿佛昨日呢喃。
「那是一個，你們無法想像的偉大時代。」
「那裡的人們，擁有堪比神靈般，改天換日，星海攬月的偉力。」
一聲輕嘆。
倫吉從幻夢中醒來。
「然而，這一切都過去了，只剩下我們這群舊日的剪影與餘燼，在你們的時代靜靜燃燒。」
舊日？！
旁聽的兩人，同時眼皮抽搐。
這個舊日，是他們在塔羅會上理解的那個舊日嗎？
可惜倫吉已經不想再說下去。
為愚者先生的背景故事，打補丁足夠即可。
否則哪天要是掉碼。
愚者估計會第一個弄死徐胖子，第二個就輪到自己。
「貝爾納黛冕下，我就在幽蘭復仇者號領航吧。」
「煩請你的黎明號殿後，照看整隻船隊。」
「如沒有其他事情，我們現在就出發吧。」
貝爾納黛深深看他一眼。
倫吉微笑著對視。
「放心，冕下。」
「在海上的時間很長，也很枯燥無聊。」
「你有足夠的時間，找我了解關於你父親的蛛絲馬跡。」
「只要愚者先生允許的，我都可以告訴你。」
貝爾納黛這才微微頷首，再度身化信息流，消失在眼前。
倫吉移轉目光，看向一隻鵪鶉般的倒吊人阿爾傑。
「船長先生，可以啟航了。」
幽蘭復仇者號沒有任何人操縱。
於黑暗中無聲啟動，緩緩駛離碼頭。
它的身後，是十艘各種各樣船隻組成的混編艦隊。
倫吉回望貝克蘭德。
陷入黑暗中的巨大都市，看不清輪廓，無聲寂靜。
就像他這一世過去的人生。
倫吉輕輕吐出一口氣，將所有愁緒全都埋在那座城市中。
他聽見船隻破開海平面的聲音，想起什麼，頭也不回地建議。
「船長先生，真心給你一個建議。」
「嗯？」
「不要讓獵人和魔女兩條途徑的非凡者，登上幽蘭復仇者號。」
「為什麼？」
面對阿爾傑的疑問。
倫吉嘴角飄逸出冰冷的微笑。
「因為這艘船，是四皇之戰中已經瘋狂的血皇帝建造。」
「他在船上做了手腳，成功藏匿一些認為可以戰勝我們的秘密。」
阿爾傑心中一驚。
我們？
黑皇帝所羅門說得的我們，需要血皇帝圖鐸戰勝的敵人，還用說是誰嗎？
除了夜皇和冥皇，不做第三人之想。
阿爾傑第一次感覺到，腳下幽蘭復仇者號陰冷的甲板，很是燙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