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9年12月23日。
廷根市,拉斐爾墓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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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墓人老肖恩看著寒風中漸漸消失在墓碑中的背影,嘴裡嘟噥。
「奇怪,這種天氣,居然還有人來墓園祭拜。」
說完,他在守墓小屋裡坐下,關緊門窗,將風與寒擋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不過世界上千奇百怪,各種出人意料的事情都有,也不差這一件。」
他拿起報紙,頭版頭條是一個足以引爆整個魯恩王國的大新聞。
「《政府雇員統一考試法案》迅速推進進程,第一批公開考試的需求崗位與考試時間已公示。」
老肖恩並沒有再閱讀裡面的具體內容。
只是將報紙丟進暖爐,讓室內溫度再高一些。
「沒想到,如今連當官都需要考試嘍。」
「莫非,以後那些貴族老爺們,也要考證,才能繼續當貴族嗎?」
呢喃聲,在風中飄散,吹落寒松枝丫上的點點凝霜。
一滴。
兩滴。
三四滴。
……
寒露滴滴落在刻意壓低的帽檐上。
克萊恩低垂頭,站在墓碑前久久佇立。
墓碑是老尼爾的。
黑夜教會將他帶離廷根時,尊重其意願,在這裡立下衣冠墓,與年輕時的愛人合葬。
所以此時此刻。
雖然老尼爾依然活在貝克蘭德聖賽繆爾教堂的查尼斯門後。
但無疑,此處就是他作為「人」的終點。
克萊恩凝望著墓碑上的字跡。
「如果不能拯救她,那就去陪伴她。」
這是克萊恩親手刻上去的,是老尼爾日記中的最後一句話。
也是他自己的一生總結。
「不知道,如果我死了,墓志銘會被寫上什麼呢?」
呢喃聲,同樣被寒風所淹沒。
無人聽清。
「如果是徐哥的話,一定會給我寫上這樣一句話吧。」
「此處沉眠窮神,一生愛著金鎊。」
自黑的幽默,讓克萊恩冷硬的嘴角微微上勾。
有了些許暖和。
「老尼爾。」
「我即將要做的事情,你可能想都不敢想,會有多大。」
「因為換做以前,我想都不會想。」
「但現在……」
呢喃聲頓住。
不是克萊恩不想說。
而是他又想起催動自己要去做的畫面。
東區衣衫襤褸的人們。
洗衣女工龜裂的雙手。
站街女郎麻木的眼神。
工廠里勞工疲憊至極而佝僂的身影。
還有徐哥給出的關於未來推演中,成片成片倒下的屍體。
……
克萊恩重重呼出體內的熱氣,迅速凝結成霧,遮蔽住面容。
「現在,我想做。」
「而且,我已經有能力去做。」
「還有一群可以依靠的朋友與盟友。」
「我不想再讓自己嘗到遺憾的滋味,再無力地面對他人求助眼神。」
「敬請見證,我的成長。」
寒風將帽檐上的冰露吹落一滴又一滴,吞沒出口的話語。
周遭,無聲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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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麗莎,我考上啦!」
班森揮舞著一紙文書,撞開家門,裹挾著一股寒意,闖進溫暖的世界。
理所應當招致一陣白眼。
「班森!」
梅麗莎縮回按摩哥哥肩膀的手,雙手叉腰,大發嬌嗔。
「你不知道進屋前要敲門的禮儀嗎?」
一旁,挨著心上人坐在沙發上的伊莉莎白,因為穿著較為單薄,此時受寒,居然打起噴嚏。
「啊啊啊……阿秋~」
梅麗莎憤怒地尖叫。
「班森!!!」
肇事者訕訕關上大門,將寒風隔絕在外。
隨即摸摸自己逐漸升高的髮際線,委屈辯解。
「梅麗莎,這也是我家。進自己家還需要敲門,徵得自己同意嗎?」
被梅麗莎和伊莉莎白圍攏在中央的克萊恩,不禁失笑。
「班森,你可真是天生的律師。」
班森這才注意到窩在沙發上,自己的弟弟,大喜。
「克萊恩,你回來啦?」
「嗯,回來看看你們。」
克萊恩含笑回答。
在溫暖如春的家中,整個人鬆弛無比,再無墓園中的半分冷硬。
他看看班森高舉的文書,想起剛才的進門宣言,好奇詢問。
「班森,你的成績出來啦?」
一句話,讓還怒氣沖沖的梅麗莎也放下憤怒,關切看過去。
「班森,考得怎麼樣?」
班森得意洋洋地在克萊恩對面坐下。
啪地一聲,將文書按在中間茶几上。
「年後去貝克蘭德,魯恩王國的財政部上班。」
房間內安靜一瞬,隨即被梅麗莎的尖叫聲打破。
少女如同歸巢的燕子,毫不顧忌什麼美少女的臉面與儀態,徑直撲進大哥懷裡。
「啊!!!」
「考上了……考上了……考上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班森你行的……」
說到極致,梅麗莎的嗓音竟然帶上嗚咽。
那因為營養跟上而日漸美麗的臉龐,深埋在班森懷裡,久久不願抬起。
班森顯然也被這意外之舉而驚到。
雙手高舉,無措在空中飛舞。
一向麻溜的嘴皮子只知道不斷呢喃。
「好了,好啦……」
克萊恩看著對面沙發上的親兄妹二人,內心中的柔軟不停搖動。
他晃晃頭,悄無聲息站起,準備去廚房準備慶功宴。
也是暫時的離別宴。
只是就在他轉身剎那,一隻手被緊緊拉住。
是一直安靜的伊莉莎白。
伊莉莎白清澈透亮的大眼睛,直勾勾盯著克萊恩的雙眸。
即便視線對撞。
即便紅暈悄悄覆蓋她的脖頸與臉頰。
也沒有絲毫挪開的痕跡。
裡面滿滿都是情意,還有一句話。
「我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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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莫雷蒂一家飽食由克萊恩和伊莉莎白合作的晚餐後。
天上的明星已經璀璨閃爍。
「所以克萊恩,你建議我們年後再去貝克蘭德?」
班森放下飯後的茶點,表情嚴肅地問。
克萊恩點點頭,神情十分鄭重。
「最多幾日,貝克蘭德將會發生極其嚴重的非凡事件。」
「對於你們來說,太過危險。」
「反倒是年後,因為該事件,治安問題和環境污染都會得到極大改善。」
「那時候你們過去才安全。」
旁聽的梅麗莎忍不住。
「克萊恩,難道你……」
後面的話,她沒有說下去,而是咬住嘴唇,淚眼婆娑。
克萊恩笑笑,並沒有迴避。
「這將是一次非凡世界的重大洗牌。」
「身為女神的眷者,我責無旁貸。」
梅麗莎聞言,還待再說什麼。
「克萊恩……」
「梅麗莎!」
班森拿出兄長的威嚴,強勢打斷。
他站起身,看著自己的弟弟。
「克萊恩,我們幫不上你什麼忙。能做的,只有不成為你的負累。」
「所以,放手去做吧。」
「永遠記得,這裡會有一盞為你點亮,驅散寒風的暖燈。」
說完,他拉著梅麗莎就走了。
梅麗莎本待掙扎,可看見閨蜜後,就紅著眼眶,任由大哥拖拽,將空間留給兩人。
克萊恩待兩人走遠,臥房的門傳來關閉聲音,這才看向自己身旁一直沉默的少女。
他喉結滾動幾輪。
話語在唇齒間徘徊。
卻怎麼都說不出口。
直到伊莉莎白自己抬起頭。
那雙已經滴落珠淚的大眼睛紅彤彤的,全在燈光下晶瑩剔透。
滿心滿眼,都是克萊恩的模樣。
「你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和梅麗莎,也會幫你照看梅森。」
「等你……歸來……」
少女顫抖的語氣尚未說完,便被溫熱堵住。
含苞初露的身子,被緊緊擁入胸懷。
寒風凜冽中,一扇暈黃溫暖的窗戶裡面。
兩個影子,漸漸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