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在同一時刻。
貝克蘭德火車站。
凜冽寒風裹挾著蒸汽機巨大的燥熱,席捲整個站台。
「佛爾思,注意安全。」
穿著一身騎士裝扮,完全像個小男娘的休,繃著臉叮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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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退後一步,將場地讓給師徒二人。
之前她已經絮絮叨叨,從生活到戰鬥,各方面向佛爾思灌輸足足三分鐘。
沒辦法,臨時抱佛腳。
不指望香。
只希望能幫到佛爾思,讓她在任務中多幾分安全。
當前分別在即,應該要將時間留給其他人。
勞倫斯凝視自己學生局促不安的臉。
還有那提著行李箱,因為有些緊張而過於用力,發白凸起的指節。
這一切本與這位善良的女士無關。
但現在,亞伯拉罕的命運卻將她牽扯進來,要踏足危險的戰場。
愧疚。
不忍。
心痛。
……
種種複雜的心緒,讓勞倫斯這位老人面對自己的學生,卻說不出話。
佛爾思看出老師的難過。
她突然放下行李箱,雙手張開。
一個擁抱。
師徒二人緊緊相擁。
佛爾思在老師懷裡,貪婪深吸一口名為「親情」的氣息,小聲低語。
「老師,不用擔心我的安全。」
「畢竟我只是相鄰途徑的一條誘餌,作用僅僅是聚合而已,並非目標的獵物。」
「而且……」
她聲量漸小,微不可聞。
與音量相反的是,手臂用力,擁抱更緊。
勞倫斯能清晰感受到學生身體上,某個想讓自己感知的事物,越發清晰。
「還有徐圓滿冕下的守護。」
「我會沒事的。」
得到學生安慰的勞倫斯,顫巍巍伸出手,放在她毛茸茸的頭頂。
喉結滾動幾下,嗓音哽咽。
「好。」
擁抱鬆開,師徒二人相對而立。
勞倫斯想想,最後還是不放心地再三叮囑。
「我已經寫信告訴我那兄弟,告知你的身份。」
「雖然存在安全機制的戒備與防範,但應該沒什麼安全問題。」
「你隨機應變,沉著小心即可。」
「至於那位先生的任務……」
「嗚嗚嗚嗚~」
話語被風雪,還有火車巨大的鳴笛聲淹沒。
佛爾思提起行李箱,將褐色的圓環旅行帽扣在頭上。
「我走了。」
休點點頭,繃著臉沒說話。
勞倫斯招招手,臉上擠出豁達與不舍交織的笑容。
就像每一位送別子孫的老人。
「再見。」
佛爾思抿抿嘴,沒再多說,轉身登上火車。
沒多久,黑鐵鑄就的巨獸,噴吐出濃烈的煙雲和黑霧。
在貝克蘭德陰鬱霧氣中,脫籠而出,咆哮著震動天地,沖向遠方。
車廂內。
佛爾思費盡心思,歷經千險萬難,終於找到自己的座位。
她放好行李,坐下。
隨後取下旅行帽放在餐桌上,長吁一口氣。
突然,她又想起什麼,連忙側身面對車廂壁,遮蔽其他乘客視線。
從最外層大衣的夾縫處,取出一面拳頭大小,沒有什麼裝飾的鏡子。
鏡子穿繩,以懸吊方式,掛在偉岸山巒上。
佛爾思神情緊張。
小心翼翼低聲呼喚。
「冕下……?」
鏡子毫無反應。
接連幾聲。
依舊沒有任何動靜。
佛爾思吞咽一口唾沫,身子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疾馳倒退的鄉野風景發呆。
這是她現在唯一能做的事情。
火車在原野上飛速奔馳。
離開貝克蘭德後,霧氣逐漸消散。
鮮亮的陽光,劈開稀薄雲層,從天際向大地投下萬道光柱。
佛爾思就這樣看風景,呆呆坐。
身邊的乘客來了又去,換一批又來。
直到日頭偏過中軸線。
直到火車即將抵達目的地。
佛爾思都開始收拾行李,準備下車。
她胸前的鏡子閃過一道亮光。
某個熟悉的,聽起來不太靠譜的慵懶嗓音響起。
響起在佛爾思的心靈之中。
【終於跑出來啦。】
【真是的,都已經是女神啦,還這么小氣。】
【不就是偷渡到神國,偷偷摸一下你的黑絲美腿。】
【至於那麼生氣,追殺我到神國邊緣嗎?】
佛爾思:【……】
突如其來的碎碎念,讓她僵在原地。
我剛才聽見什麼?
感覺像是什麼要被滅口的事情啊?
我現在戳聾耳朵,還來得及嗎?
徐圓滿的碎碎念還在繼續,只是換了對象。
【喂,是魔術師小姐吧?】
【你的那裡……太過於高聳。雖然躺在上面很是舒服,但呼吸有些不暢。】
【而且這種姿勢,我只能看見天空,看不見正面的敵人。】
【你能不能調整一下位置啊?】
噗!
蒸汽機炸響。
紅霞與煙雲在佛爾思臉上蒸騰而起。
她手忙腳亂抬起胸前的銀鏡。
先是拿在手裡。
然後被徐圓滿一連串不滿阻止。
隨即又放在肩上。
卻放不穩,容易打翻掉落。
最後,她急中生智。
乾脆用穿繩當做頭繩,將鏡片豎放在額頭上。
遠遠看去,就像礦工頭上的照明燈一般。
徐圓滿也被這種智熄的操作驚呆。
嘴裡喃喃。
【這種投放型道具,只考慮到用戶持握在胸前的款式。】
【忽略魔術師小姐這種天賦異稟,是我的錯誤。】
【下一版型,需要立即疊代更新。】
佛爾思被說得很不好意思,滿臉通紅,委屈地反抗。
【冕下,您怎麼能在大庭廣眾之下,說人家……人家……】
後面她實在說不出口。
雖然她是老司姬。
但那是和休在一起,言行舉止無所顧忌。
面對徐圓滿,佛爾思依然是那個怯怯弱弱的純情女性。
徐圓滿有些心累。
【算了,就這樣吧,下次再說。】
【你先下車,做任務去。】
【哦。】
佛爾思乖乖應下。
收拾好行李,剛好火車到站。
普利茲港。
魯恩王國最大,也是最重要的港口。
塔索克河在這裡入海,帶來極為發達的海洋捕撈、養殖,遠洋貿易等等。
來此漂泊求生的人,自然不少。
可參考藍星的紐約、上海等臨海經濟城市。
自然,對此經濟重鎮和交通樞紐。
魯恩王國的軍事勢力也是必不可少。
全世界當前唯一僅有的蒸汽鐵甲艦,普利茲號正在此地威懾整個海上勢力。
佛爾思風塵僕僕來到這裡時,看到的,嗅到的。
就是一副瀰漫著大海腥臊,金錢油墨,還有戰爭硝煙的混合味道。
【與貝克蘭德相比,這裡街區與道路寬闊不少。】
【空氣品質也不錯。】
【海風吹起來挺舒服。】
【哦,買噶的,那是啥?一坨翔!該死,這裡的衛生條件真是差上不少。】
……
一路上,佛爾思都在默默傾聽心靈中,徐圓滿冕下的絮絮叨叨。
這些話語,成功讓她無暇顧及初次參與愚者先生任務,和戰鬥即將到來的緊張。
甚至就連沿途那些,看她傻逼的眼神,都沒有在意。
額頭上戴個反光鏡怎麼啦?
惹著你家吃大米啦?
不就是像個礦工,晃你眼了嗎?
有什麼大不了的!
自暴自棄的佛爾思一路尋找。
白橡樹大街。
最終,她來到位於此街上的一棟陳舊小樓。
那是普利茲港漁民協會所在地。
然而,她僅僅看一眼,又開始尋找起來。
數著一二三。
在漁民協會的小樓外,第十三座房屋時停下來。
那是一棟典型的維多利亞時代風格建築。
兩層小樓看起來不甚起眼。
目的地到了。
她的戰場中心,也到了。
街角遠處,有一位郵差正在送信。
他臉上掛有莫名的笑容。
右眼戴著一枚看起來普普通通,仿佛水晶雕琢的眼鏡。
單片眼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