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萊恩此後向女神匯報,辛辛苦苦製作符咒的事情沒啥好說的。
讓我們把視線放到北大陸的另一個國度。
因蒂斯共和國。
該國將永恆烈陽教會立為國教,是永恆烈陽的大本營與基本盤。
已經完全驅除黑夜、風暴、大地、知識等其他教會的存在。
只有小字輩的機械與蒸汽教會才能委身做小。
可以說,在因蒂斯國內,永恆烈陽教會完全是橫著走的姿態。
不過也正因為如此,他們被克萊恩坑大了。
就在永恆烈陽,或者說上帝與源堡發出短暫而激烈的接觸後,所有的永恆烈陽教會都炸了!
字面意思的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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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蒂斯共和國,首都特里爾,城郊,奧維爾小鎮。
鎮中心以金色為主基調,原本富麗堂皇的教堂,居然在外牆上出現幾個大洞。
大風呼呼地從外向內吹起奚落的涼風。
引來鎮民們紛紛圍觀,指指點點。
而在教堂內部,高聳穹頂呈圓弧形,原本鐫刻有金碧輝煌的太陽壁畫。
那是歌頌永恆烈陽的壯美詩篇。
如今缺損大半。
唯獨其下左右兩面,鑲嵌金箔的純淨玻璃窗戶完好無損。
此時正好有黃昏餘暉照射在玻璃上,再形成一束宏偉光芒,投射向教堂深處祭壇。
那裡由各種太陽花圍繞金色圓球,還有一節節代表光芒的線條。
三方共同組成永恆烈陽的神秘學符號。
當光芒照射其上,祭壇就會反射並將其擴大,形成金色的光之海洋淹沒整座教堂。
神聖,浩瀚,偉大。
但很可惜,這座祭壇已經內部開裂,幾乎分成兩半。
光束照射上去毫無反應,再難以見到那壯麗璀璨的光景。
狼藉一片的現場中,教士們身著白金色教袍,正彎下他們的腰,清掃地面殘骸。
自然,交頭接耳,竊竊私語是難免的。
「喂,你們說,剛才祭壇突然崩裂,還產生巨大爆炸,究竟是什麼原因啊?」
「誰知道什麼原因,反正不關我的事。」
某人壓低音量,鬼鬼祟祟,帶有止不住的惡意猜測。
「會不會是,主祭驅魔被發現所以引來神罰吧?」
他在「驅魔」二字上發出令人噁心的腔調。
旁邊聽見的幾人嗤嗤而笑。
顯然對於所謂的「驅魔」心知肚明,更對神罰沒有絲毫敬畏之心。
甚至有人繪聲繪色,開起下流的玩笑。
永恆烈陽教會的神職人員不允許結婚生孩子。
然而是生靈,就有繁衍的欲望。
而絕大部分人類,是控制不住這種本能欲望的。
長期壓抑之下,更會扭曲變態起來。
古今中外的宗教界,哪怕在異世界,均是如此。
所以某種惡行在教會內部,幾乎是公開的秘密。
好在永恆烈陽教會並沒有腐爛到根上,很快就有相對正直的教士皺眉斥責。
「休得胡言亂語,造謠生事!」
「特里爾聖光大教堂已經傳來通知,全國所有教堂都遭受一定程度的破壞與損失。」
「這是吾主為淨化世界黑暗與邪惡所付出的傷痕,是榮耀的象徵!」
說話之人地位明顯比前面碎嘴之人更高。
那幾人不敢再說話,乖乖低頭做事。
不過沒安靜多久,就有其他教士奉承剛才直言斥責之人。
「奧爾班副主祭,你在教會內有人脈,能和我們講講吾主大戰的英姿嗎?」
「對呀,對呀,奧爾班副主祭,你口才也是我們中最好的,說說唄。」
名為奧爾班的副主祭,是個臉上尚未褪去青澀的毛頭小子。
在這種程度的馬屁下,臉上露出自得而自矜的笑容。
不過他應該是出自名門,良好教養讓其刻意收斂住揚起的嘴角。
「這些都是吾主的榮光,我們不要妄自揣測,小心周圍宗教裁判所的黑狗。」
宗教裁判所與藍星臭名昭著的同名機構一樣,是永恆烈陽教會誅殺異端,迫害異教徒的暴力機構。
當然在異世界多出一項職責,鎮壓野生非凡者。
因為手段酷烈殘忍,向來被因蒂斯人所憎惡和畏懼。
就連教會內部,都有很多不滿聲音。
而宗教裁判所統一身著黑衣,寓意陽光背面的黑暗。
所以這些教會不滿者蔑稱其為黑狗。
此時,奧爾班搬出宗教裁判所的威懾,奉承者們噤若寒蟬,不敢再追問詳情。
不過很快,這些人就趁關係熱乎著,換個話題。
「奧爾班副主祭,你說教堂損毀成這樣,明天的日出彌撒還能順利舉行嗎?」
日出彌撒是教堂日常舉行的大型儀式。
當日出時分,黎明之光射進玻璃窗,再經由祭壇反射擴大,驅散教堂黑暗時。
信徒們圍攏在一起,沐浴永恆烈陽的第一道光,齊聲祈禱,期盼一天的平安喜樂。
本來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
眼下這種情況,估計是無法舉行的。
但是這些教士為什麼不死心地追問呢?
因為在時間的侵蝕下,日出彌撒發展到現在,已經有些變形。
哪些信徒在前面更早享受神恩。
哪些信徒沒福氣,只能縮在角落獲取一些邊角料。
還有哪些信徒甚至不配沐浴神恩。
這都靠他們教士的安排啊。
而有人為操作空間,自然會滋生名為腐敗的蛀蟲。
奧爾班對此心知肚明,不過他並不在意。
「大型的彌撒儀式肯定是不行的,但是小型的也可以辦呀。」
奉承者們眼前一亮,急忙催促答案。
奧爾班不緊不慢說道。
「教堂的祈禱室還在,我們邀請信眾中最為虔誠,對教會貢獻度最高的進入。」
「然後以我們教士手中的聖徽接引黎明之光,照射到他們身上,一樣完成彌撒儀式。」
聞聽眾人都是眼前一亮。
果然是從特里爾總部調來的「資深」人士,這法子好。
至於誰最為虔誠,對教會貢獻度最高?
塗,你個窮鬼,一分費爾金(因蒂斯共和國貨幣)都沒貢獻,想毛的教會貢獻度。
於是一眾教士齊齊發出意味深長的笑聲。
然而卻引起旁邊一位教士的不滿。
他冷哼一聲,聲音大到周圍所有人都能聽見。
包含奉承者,也包含奧爾班。
奉承者個個低下頭去,不敢說什麼。
唯有奧爾班眯起眼睛,稚嫩小臉緊繃起來,如臨大敵。
「艾倫·米迦勒副主祭,你對播撒主的榮光,有什麼不滿嗎?」
艾倫·米迦勒站直彎曲的腰,以一覽眾山下,鶴立雞群的姿態環視周圍同事。
他長得有些英俊,但沒有什麼特點。
唯一能讓人記憶深刻的,就是那頭垂到腰際,堪稱耀眼的金色長髮。
因為他的存在,就仿佛一枚小小的太陽在教堂內冉冉升起,絢爛奪目。
艾倫把金髮下溫暖卻奪目的眼光投向說話的奧爾班。
「我想,主將祂的光與熱均勻播撒給每一個大地的生靈,是不會用費爾金來區分的。」
這話一出,旁邊很多教士都臉色漲紅。
奧爾班反唇相譏。
「可是信眾們以費爾金表達他們對主的虔誠,對教會的忠誠!」
「沒有費爾金,我問你要如何客觀判斷信眾的虔誠程度?」
「沒有費爾金,你還能穿得起衣服,吃上豐盛的食物,修建這所主的教堂嗎?」
他的話猶如重錘,瞬間驚醒那些臉紅的教士們。
說的對啊。
他們發自內心相信奧爾班副主祭的話,似乎這樣就可以詮釋自己行為的正當合法性。
艾倫強忍住怒氣。
「可這些費爾金,沒有進到主的國度,或者流通在市場上,反而進到你們這些傢伙的錢包!」
好吧,在場幾乎所有教士都變了臉色。
奧爾班露出微笑。
「艾倫兄弟,我們是主的僕人,替祂守望信眾。」
「如果我們自己都不吃飽穿暖,過上富足的日子,又怎能讓信眾們信服吾主能給他們帶來富饒呢?」
「對呀,對呀,奧爾班副主祭說得好~」
教眾們全都化作複讀機,紛紛異口同贊。
艾倫一窒。
這樣的口舌之爭,他從來沒贏過奧爾班。
他深吸口氣,丟下手中殘骸,一甩頭上耀眼的金髮,拂袖而去。
身後傳來奧爾班壓抑但難掩得意的奚落。
「兄弟,你又去貧戶那裡布道嗎?」
「勞煩問問他們,今天晚上能來修補教堂嗎?」
「費爾金酬勞包夠。」
艾倫鐵青著臉,將教士們的哄堂大笑拋之腦後。
只是出教堂時,他猶記得關上大門,將不堪與醜陋鎖在裡面。
迎著黃昏,背對教堂,他朝民眾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