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水。
薄霧朦朧的黑暗中,一輛鑲嵌有黑夜教會徽章的馬車,在空曠街道上飛馳。
身為馬車夫的倫納德,一邊操控馬車,一邊側頭對裡面的克萊恩喊道。
「克萊恩,車廂內有油包,是冕下安排人買下來,特意交代在此時拿給你們。」
在過程中,他刻意地沒有將視線往另一位客人身上瞄。
顯然得到叮囑。
因為克萊恩成為序列9,他和徐圓滿之間的3米限制延伸到5米,有了各自行動的餘地。
所以徐圓滿安排的這一出,克萊恩並不清楚。
他從腳邊抱起油包,立在車廂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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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包很大,一個人只能勉強抱起。
「這是什麼東西?」
阿茲克好奇地問。
克萊恩憑觸感猜測。
「應該是畫像之類的。」
他將油包表面的活結打開,果然顯露出一副肖像畫。
藉助車窗透進來的夜燈,兩人清楚看見肖像畫的容貌細節。
雖然戴著白色捲曲假髮,但五官柔和,皮膚古銅,眼睛裡深埋難以言喻的滄桑。
最關鍵的是右耳垂下方有顆不起眼的黑痣。
赫然正是阿茲克·艾格斯!
阿茲克看得目不轉睛,眼神陷入某種回憶中。
而克萊恩捂嘴驚呼。
「這是……?」
不等他說完,外面的倫納德背對著兩人解釋起來。
「據說,這是初代拉姆德男爵的畫像。」
「是拉姆德小鎮某位村民先祖,從男爵古堡廢墟中偷出來的。」
「冕下特意將其買下,送給阿茲克先生。」
「謝謝!」
阿茲克接過畫像,目光注視在上面,眼神深遠。
「我想起來啦。」
他突然說起話來,像夢語般呢喃。
「我在北大陸第一次甦醒,遇見某個貴族女孩兒。」
「她很陽光開朗,就像晨曦中溫熱的牛奶。」
「為了守護她,我化名拉姆德,加入魯恩王國參加清掃亡靈的行動。」
說到這裡,阿茲克嘴角突然勾起嘲弄的彎弧。
「命運真是可笑。」
「掀起蒼白之災的罪魁禍首之一,居然也會幫助自己的敵人收拾殘局。」
克萊恩一點兒都不覺得可笑,他只感到一陣悲涼。
「然後靠軍功,我被魯恩王室封為男爵,得到自己的封地。」
「哈哈,估計當時的魯恩皇帝,看見我跪倒在他面前,不知道有多麼開心吧?」
克萊恩沒有回答,只有夜風從窗外吹進嗚嗚的咽聲。
「再後來,我娶了她,我的新娘。」
阿茲克的五官從緊繃逐漸柔和下來,似乎在回味和緬懷。
「我們共同建立一個家族,經營我們的領地。」
「直到她漸漸蒼老,而我的樣子沒有一點點變化。隨著時間推移,我的記憶開始復甦。」
「我……我也逐漸開始變得陰冷淡漠……」
到這裡,阿茲克的嗓音逐漸低沉,音量越來越小,及至微不可聞。
克萊恩沒有出言勸慰。
這種傷痛,沒有類似經歷的人是無法體會理解的。
談何安慰?
他唯一能做的,只有此時靜靜陪伴在阿茲克先生身邊。
馬車飛馳,留下一地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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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三個小時後,馬車停留在拉姆德小鎮內。
倫納德「自願」留下來看守馬車。
全程他的目光都不敢看向阿茲克,看來是被帕列斯教育的不輕。
克萊恩帶著阿茲克,走在去往古堡廢墟的道路上。
現在克萊恩可不像原著來過幾次,是一匹識途老馬。
新手上路的他兜兜轉轉過後,居然是阿茲克反過來領著他走到廢墟前。
而且過程中腳步越來越快,到最後甚至是以百米衝刺的速度在行進。
克萊恩累得夠嗆。
身為「皮薄血少」的輔助性職業占卜家,速度與耐力可不是他的強項。
可每當他想提議慢點兒之時,看見阿茲克先生臉上急不可耐的表情,又默默咽下話語。
等到廢墟前面,克萊恩再也堅持不住,翻身倒在地面上拼命喘氣。
胸口像打鐵的風箱,上下鼓動,發出巨大呼吸聲。
他的這般動靜,驚醒一直沉浸在夢境與現實回憶之中的阿茲克。
阿茲克俯身一看,目光中的柔情與愧疚難以言述。
「就在這裡休息下吧。」
他主動提議。
克萊恩還能說什麼呢,當然是瘋狂點頭同意啊。
就這樣,克萊恩躺著休息,阿茲克靠在旁邊,目光迷離,用夢囈般的口吻向克萊恩闡述。
「我想起這座古堡。」
……
「我的妻子總是抱怨城堡里太陰暗,她喜歡陽光,喜歡溫暖的感覺……」
「其實我想,她應該是在害怕我身上越來越陰冷的變化。」
……
徐圓滿和克萊恩一樣,都靜靜聽著阿茲克的回憶闡述。
兩人都很感動,仿佛在看一段溫馨又浪漫的人生。
但徐圓滿又和克萊恩略有不同。
他在努力將原著文字與阿茲克的闡述作比對。
幾乎一致,但在個別詞句上,出現偏差!
沒等徐圓滿深度思考這樣的差別出現原因,古堡廢墟地下傳來一聲輕響。
仿佛什麼封閉的大門,被強行破開!
阿茲克先是一愣,旋即發出一聲似悲傷似痛苦的哀鳴。
他整個人如閃現一般消失在原地,然後身影出現在古堡大門處。
再一閃,消失不見。
【快跟上,居然釣上大魚呢。】
徐圓滿在心靈通道中興奮地嚷嚷。
克萊恩來不及想太多,撐起還有些綿軟的身體,踉踉蹌蹌向古堡衝去。
衝進古堡後,克萊恩沒有顧得上查看周邊充滿歷史歲月的痕跡。
他一眼就看見,類似客廳與餐廳之間隔斷的台階地板裂開,露出向下的階梯。
陰冷骯髒的感覺從內瀰漫出來,伴隨著阿茲克夾雜憤怒與仇恨的悲鳴。
「打擾我孩子靈魂的安眠,你罪該萬死!」
克萊恩一個激靈,右手掏出左輪手槍,左手捏緊拐杖,並在掌心攢緊一枚炎陽符咒。
武裝齊全,隨時待激發。
克萊恩深吸口氣,用冰冷空氣驅散身體的疲憊,然後一步一步謹慎地走下樓梯。
在向下過程中,克萊恩身邊的牆體不停震顫。
瑟瑟飛灰從空中不斷灑下,一副古堡即將坍塌的模樣。
克萊恩邊走邊咂舌。
能和現在狀態並不好的阿茲克先生打成這樣,敵人實力不到半神,但也不俗啊。
如果不是為了歷練,加之仗著背後靈徐圓滿撐腰,克萊恩鐵定在這種情況下掉頭就跑。
而今嘛,倒是可以試探幫助阿茲克先生。
向下梯步並不多,克萊恩很快就走到底。
這裡是間不大的地下室,陰冷潮濕,此時宛如地獄。
阿茲克先生周邊蒼白色的火焰熊熊燃燒,照得地下室仿佛墮落被地獄吞噬。
無數白骨亡靈從地面伸出雙手,簇擁代表死亡的君主。
而在他對面,正中央擺放一具黑色棺材,上面的鐵釘已經呈現歲月的暗紅色。
棺材已經完全打開。
一具白骨上半身被人捏住,仿佛人質般擋在敵人身前,而下半身則胡亂靠在棺材上。
說實話,克萊恩見了,都覺得白骨有點兒慘。
他將目光對準敵人。
在蒼白色光焰下,此人頭戴紅色軟帽,發色暗金,鼻樑高挺,嘴唇緊抿。
左眼灰濛無光,沒有神采,明顯瞎掉。
而他身上則穿著雙排扣純黑神職人員長袍,下擺有刺繡和流蘇裝飾的披帶。
這赫然是一名黑夜教會的神職人員!
一個巧合到不能再巧合的猜想湧入克萊恩腦海,讓他目光不由自主游向對方的右手。
那裡指間捏著一隻白羽金身的鵝毛筆。
克萊恩瞳孔瞬間緊縮,內心荒謬無比。
被阿茲克先生堵在地下室的,正是他和值夜者苦苦追尋的因斯·贊格威爾和0-08!
【啊咧咧,居然把兇手堵在犯案現場。】
【這份巧合,實在太巧了。】
徐圓滿的感嘆聲充滿揶揄、興奮、幸災樂禍,但又夾雜點點惱怒。
克萊恩都佩服自己,居然能清晰辨認出這麼多徐哥的情緒。
他捏緊手中的三樣武器。
管它是巧合還是什麼,碰見大BOSS,干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