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工，那咱們現在就開干？」
「不急。」邵海峰看了眼時間，「先收隊。」
「啊？」韓東一愣，「都到海面了，不趁熱打鐵？」
「顧明今天的任務時長已經接近上限，其他人的潛水暴露也得控制。」
邵海峰指了指腕上的潛水電腦。「平台又不是搭個帳篷，急什麼？」
韓東頓時沒話說了，他差點忘了，如今最重要的事情，已經不是趕工期，而是保證顧明的身體不再出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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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按照既定程式完成檢查和返程準備。
下午，零號聯合觀測站，工程技術中心，一張新的施工計劃，被投放到了大螢幕上。
【泥盆紀海面浮動平台一期工程】
【施工狀態：待啟動】
……
第二天，上午七點三十分，顧明剛走進食堂，就看見韓東正抱著兩個肉包子，坐在角落裡研究圖紙。
「不是，韓工，你們搞工程的，吃飯都得看這個？」
韓東抬起頭：「這叫敬業。」
「我看是職業病。」顧明在對面坐下，順手拿起豆漿。
昨天完成生命井主體延伸以後，所有穿越人員都接受了例行檢查，他的情況依舊穩定。
不過，唐寧還是沒有放鬆要求，今天能夠繼續執行任務，靠的不是顧明一句「我感覺挺好」，而是潛水醫學組重新批准的作業安排。
往返次數、停留時間、上浮程式，一項都不能亂來。
至於海面平台工程，則已經完成了前期準備。
按照邵海峰的方案，一期平台採用模組化浮動結構：
充氣浮體，鋁合金框架，柔性太陽能板，電池和配電模組，再加上必要的泵組、通訊及環境感測裝置。
所有東西都能拆分運輸，不需要在泥盆紀海面上進行大規模焊接。
更重要的是，重量可控，畢竟系統每天只允許一千公斤的非豁免物資透過。
真要往那邊運幾噸鋼材，光是運輸額度，就能把人等得頭皮發麻。
「今天先把主體浮台搭起來。」韓東咬了一口包子，「能不能上人，得看最後的測試。」
顧明點點頭：「那太陽能板呢？」
「一起裝。」
「這麼快？」
韓東頓時樂了，咽下一口包子悶著聲道：「顧老弟，你是不是以為太陽能板還得咱們現場搓出來？」
「……」
行吧，專業的事情，還是交給專業的人。
……
上午九點，泥盆紀海底，幽藍色光芒閃過，顧明帶著獲准隨行的人員，重新出現在海底防護艙中。
這次運來的物資，比以往更有意思：沒有大塊笨重鋼材，也沒有一堆沉甸甸的環架，而是一組組摺疊起來的輕型結構件。
旁邊還有幾隻尚未充氣的浮體，整齊地固定在運輸架上。
所有材料都貼著編號，從外觀上看，倒有點像一套巨大的戶外露營裝備。
「走吧。」邵海峰檢查完裝置，「先把東西送上去。」
運輸工作很快展開。
不同於此前在開放海域搬運物資，現在他們已經擁有一條完整的生命井，材料可以沿著內部導向索。
在受控條件下分批向上轉運，負責施工的隊員，也能夠藉助中途設定的固定點完成操作。
當然，這不意味著潛水變得毫無風險。
四十二米深的海水，壓力依舊擺在那裡，上浮速度、氣體供應和減壓安排，仍然必須遵守潛水醫學組制定的方案。
只是相比以前，現在最起碼不用擔心搬到一半，突然有條遠古掠食魚衝過來，把人和裝置一起打包帶走。
……
上午十點二十分，海面附近，第一組摺疊式鋁合金框架，順利送達預定位置。
羅進負責承力索和導向裝置，韓東與許立則開始安裝浮體。
這些浮體並不是在四十多米深的海底直接充氣，而是先以摺疊狀態運送到海面附近，再利用專門的充氣裝置逐步展開。
隨著氣體注入，原本軟塌塌的材料，一點點鼓了起來，浮力逐漸增加，連線好的框架也隨之緩緩抬升。
「注意左側！浮力差有點大！」羅進盯著受力資料，立即進行調整。
海浪輕輕起伏，第一組浮體隨著水面上下晃動，可連線框架並沒有因此散開。
經過一番調整，最終穩定在預定位置。
「第一組，完成！」韓東興奮地揮了揮手。
顧明在旁邊看得有些新奇。
說實話，他以前只見過別人造船，還真沒見過現場拼裝一座海上平台！雖然這平台目前來看，小的可憐。
但！
跟生命井那種從海底一路往上修的方式不同，眼前這東西，更像是一塊塊巨大的積木。
只要控制好連線和浮力，整個平台就能夠逐步向外展開。
第二組，第三組，第四組。
隨著越來越多的浮體和框架完成連線，原本空蕩蕩的海面上，終於出現了一片規則的銀白色結構。
陽光落下，鋁合金框架泛著淡淡的金屬光澤，深灰色浮體整齊排列。
從稍遠的位置看過去，竟然真有點現代海洋工程設施的樣子！
而這片海洋里的其他居民，顯然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
「王瑤，你看那個！」上午十一點，韓東忽然指向平台外側。
幾隻外形古怪的生物，正在距離浮體不遠的位置緩緩遊動。
它們的身體外面，包裹著盤卷狀的硬殼，殼體表面帶著細密紋路。
最奇怪的是，這些東西並不是一動不動地漂浮在水裡，而是能夠調整身體姿態，在水中主動改變方向。
其中一隻甚至從平台旁邊繞了半圈，隨後，又朝更深的水層游去。
韓東看得一愣一愣的：「臥槽！這不是菊石嗎？怎麼辣麼大！」
顧明也轉頭看去，別說，還真大！
尤其是那種盤起來的外殼，乍一看，簡直就是把一隻巨大的蝸牛扔進了海里。
王瑤原本正在記錄平台周圍的環境變化，聽見韓東的話，立即將攝像機轉了過去。
只看了幾秒，她的眼睛便亮了起來：「中肋克里梅尼菊石（無中文名，直譯），早期菊石類！」
「這類個頭算是泥盆紀最大的，目前化石發現的最大為50CM，不過根據理論，它最大個頭可以有一米，想不到，還真讓我們碰見了！」
王瑤沒有放下攝像機，而是繼續道：「眼前這些是活的頭足類動物。」
她將鏡頭拉近，盤卷外殼在陽光下顯露出更清晰的輪廓。
「從殼體形態看，應該就是不過中肋克里梅尼菊石，具體屬於哪一種，還得結合更多特徵判斷。」
韓東盯著那幾隻生物：「那我叫它海蝸牛，應該也沒問題吧？」
王瑤看了他一眼：「你可以繼續這麼叫。」
「真的？」
「反正錯的是你。」
「……」
眾人頓時笑了起來，韓東一臉無語：這幫搞科研的，說話是真不留情面。
顧明倒是看得津津有味，這玩意之前在海底有見過，只不過沒有現在這個個頭這麼大。
他靠向王瑤，詢問道：
「王瑤，這東西算魚嗎？」
「不算。」
「那算蝦？」
「也不算。」
「那到底是什麼？」
「都跟你說了，頭足類。」
說罷，王瑤終於放下攝像機，繼續道：
「你可以簡單理解成，它們和現代的鸚鵡螺、烏賊、章魚，有演化上的親緣關係。」
顧明看了看遠處的盤卷殼，又想了想章魚，沉默兩秒。
「這親戚，長得還挺不像。」
王瑤忍不住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