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醫療中心的情況，很快傳到了趙啟峰那裡。
十分鐘後，這位進化計劃的總負責人，便出現在了觀察室門口。
「怎麼樣？」他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看向醫療負責人。
「目前生命體徵穩定，神經系統檢查暫時沒有發現明確異常，但存在疑似減壓相關症狀和靜脈氣泡訊號。」
醫生遞過報告客氣道：「需要繼續觀察，必要時進行進一步治療。至少現在，絕對不能再安排他潛水。」
趙啟峰接過報告，眉頭漸漸皺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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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然知道顧明有多重要。
整個進化計劃，看似已經擁有十名專業伴隨人員，還有規模龐大的科研團隊和工程隊。
但說到底，這一切都建立在一個前提上，顧明必須能夠正常穿越！
一旦他出現嚴重的身體問題，或者需要長期接受治療，那麼整個泥盆紀探索計劃，都有可能被迫停擺。
沒有第二個人能替代他開啟那扇門！
他就是這個進化計劃的指明燈，引路人！
趙啟峰看完報告，沉默了幾秒，隨即拿起電話。
「通知工程組、安全組和潛水保障組，今晚召開簡短會議。」
「另外，明天所有跨時空施工任務暫停。」
旁邊的顧明聽得一愣，「趙主任，明天不是準備把生命井修到海面嗎？」
「先不修了。」
「啊？」趙啟峰轉頭看了他一眼。
「生命井現在已經到了31.2米，剩下十一米左右，早一天晚一天，影響不了大局。」
「但是你不一樣。」
他的語氣很平靜，卻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顧明，你要明白。」
「整個進化計劃可以暫時沒有生命井，可以暫時沒有零號基地，甚至可以暫時停止所有泥盆紀科研任務。」
「但不能沒有你。」
顧明老臉一紅，有些怔住了，趙啟峰繼續說道：
「以前限制你頻繁穿越，主要是出於安全考慮。現在看來，現有的風險控制還遠遠不夠。」
「明天休整一天，所有穿越任務暫停。後續什麼時候恢復，等醫療組評估。」
「現代端的科研和裝置製造不受影響。」
說到這裡，他稍稍停頓，「另外，工程組之前提出的壓力匹配方案，得加快論證了。」
顧明一怔，「壓力匹配？」
「嗯，專門針對現代端與泥盆紀端壓力差設計的轉運設施。」
趙啟峰沒有展開解釋，「等方案成熟，我再跟你詳細說。」
「現在，你最重要的任務就是休息。」
顧明靠在床頭，看著面前這位平日裡幾乎從來不會輕易改變計劃的負責人，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以前上班的時候，乾的是網際網路專案，那進度可比什麼都重要，溝槽的領導恨不得一個人干三個人的活。
現在倒好，工程眼看著就快封頂了，反而被趙啟峰主動叫停。
原因居然是怕自己身體出問題....
想到這裡，顧明心情有些複雜。
媽呀，這樣的領導，上哪找啊？？？
但很快，他又想到一件事，「那趙主任，明天算帶薪假嗎？」
「……」趙啟峰看了他一眼。
「算。」
「那就好！」
顧明頓時心滿意足，趙啟峰搖了搖頭，轉身離開。
只是走到門口時，他又補充了一句：「別高興太早。休整不代表你可以亂跑，醫生讓你做什麼就做什麼。」
「收到！老闆！」
……
晚上七點，經過進一步複查後，顧明仍然留在醫療區接受觀察。
醫生暫時沒有發現新的神經系統異常，但肩部不適還需要持續關注，是否需要進一步治療，也得由潛水醫學團隊根據後續情況決定。
好在顧明的精神狀態還不錯，甚至還有心思研究明天該怎麼打發時間。
隔著觀察室的玻璃，他看見韓東、周錚等人正從走廊經過。
顯然，其他隊員已經知道了休整的訊息。
韓東遠遠朝他豎起大拇指，「顧老弟，厲害啊！」
「怎麼？」
「我幹這麼多年工程，頭一次見有人靠體檢報告給整個專案組放假的！」
顧明：「……」
這話聽著怎麼這麼欠揍呢？
周錚站在旁邊，倒是沒跟著起鬨，只是看了他一眼。
「老老實實養著，別折騰，這次就不告密你在泥盆紀那邊裝逼的事情了。」
顧明抿著嘴樂了，隨後點了點頭，他知道周錚是真擔心自己。
畢竟，當初這傢伙被旋刃魚劃傷以後，也是這樣躺在醫療區里。
只不過那時候輪到自己在外面干著急，現在倒過來了。
沒過多久，王瑤也來了，她手裡拿著一台平板，螢幕上還是今天拍攝的那條伊斯特盾皮魚。
「聽說你檢查出問題了？」
「醫生說暫時還不能確定。」顧明擺擺手。
「反正現在就是哪兒也去不了。」
王瑤點了點頭，沒有像韓東那樣開玩笑。
「那就好好休息。」
說完，她低頭看了眼平板，似乎還在想著什麼。
顧明注意到她的動作，「不是，王研究員，明天放假，你還準備研究那條魚？」
「當然。」
「你們科研人員沒有休息日的嗎？」
「有。」
「那你怎麼還工作？」
王瑤抬起頭，「昨天的影像還沒完成整理，生命井周圍的魚類活動資料也需要重新比對。」
「而且今天拍到了伊斯特盾皮魚的完整捕食行為，正好能做一次對照分析。」
她說得理所當然，顧明卻聽得一陣頭大。
好傢夥，自己剛從三億七千萬年前回來，正躺在病床上休息。
這女人居然已經惦記著怎麼研究那條魚了！
不過轉念一想，自己認識王瑤這麼久，除了跟她一起穿越泥盆紀，或者在會議室里聽她分析古生物資料以外，好像還真沒見過她平時到底怎麼工作。
想到這裡，顧明突然有些好奇，「王瑤。」
「嗯？」
「明天我能不能跟著你去實驗室看看？」
王瑤愣了一下，「你？」
「對啊。」顧明理直氣壯地說。
「我好歹也是進化計劃的特別技術顧問，總不能連你們這些科研人員天天幹什麼都不知道吧？」
王瑤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確定？」
「怎麼？看不起人啊？」
「那倒沒有。」
她想了想，「只要醫療組允許，明天你可以跟著我。不過有些隔離實驗區域不能隨便進。」
「沒問題！」
顧明答應得十分痛快，隨後他又想起一件事。
「對了，我之前還跟高教官約了射擊訓練。」
「你現在還想訓練？」
王瑤眉頭微皺。
「不是實戰下水。等明早複查完，我問問醫生，能不能去訓練區做點常壓模擬。」
「醫生不批就算了。」
聽到這裡，王瑤才點了點頭。
「行，那明天早上再聯絡。」
說完，她準備離開，可剛走到門口，又回頭補了一句。
「對了，顧明。」
「怎麼了？」
「明天跟我去實驗室的話，最好做好心理準備。」
「什麼準備？」
「古生物學家的工作，可能跟你想像的不太一樣。」
顧明樂了，「能有什麼不一樣？」
「不就是研究研究魚骨頭，再拿顯微鏡看看細胞嗎？」
王瑤沒有解釋，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明天你就知道了。」
隨後轉身離開。
顧明望著她的背影，有些莫名其妙。
不就是古生物研究嗎？
自己好歹也是以前在網際網路公司帶過專案的人。
難不成還能比改需求、趕進度、寫周報更折磨？
想到這裡，他靠回枕頭上，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
明天，不用去三億七千萬年前，也不用跟工程隊在四十多米深的海底搬材料。
只要醫生允許，去看看王瑤這位高冷美女平時是怎麼工作的。
好像……還挺不錯？
而就在顧明難得開始期待自己休整日的時候，零號聯合觀測站，地下工程技術中心，一場小規模的技術會議，正在進行。
大螢幕上，顯示著一套尚未最終定型的圓柱形艙體結構。
旁邊是一組醒目的資料。
【現代端壓力環境：待匹配】
【遠古端錨點深度：42.3M】
【專案名稱：深時等壓轉運系統】
趙啟峰站在螢幕前，看完了剛剛送來的初步技術報告。
沉默片刻，他抬頭看向負責工程論證的專家。
「這套方案，最大的難點是什麼？」
對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指向圖紙最下方，那處標記著幽藍色光圈的位置。
「艙體、密封、壓力控制，這些我們都有技術儲備。」
「真正麻煩的是這裡。」
「空間錨點。」
專家頓了頓，「我們現在連它究竟以什麼方式存在於現代空間裡，都還沒完全弄明白。」
趙啟峰看著那張圖紙，良久，才說道：「那就繼續研究。」
「人可以等。」
「但總不能讓顧明他們，以後每穿越一次，都拿身體去賭吧？」
會議室里，再次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