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特戰組住宿區就安靜多了。
周錚剛進門,剩下十二個人只是抬頭看了他一眼,有人扔過來一瓶水道:
「今天怎麼樣?」
周錚隨手接住,擰開後說道:
「正常。」
「遇到東西沒有?」
「幾群小魚。」
「還有一隻三葉蟲。」
有人挑眉:「就這?」
周錚看他一眼:「你很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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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目光落到他左臂,傷口還包著,立刻搖頭:「不失望。」
周錚喝了口水。
沒人再問「泥盆紀是什麼樣」,這些東西,前幾天就已經問過,能講的,周錚基本都講過。
今天他們更關心的是那批工程人員。
「海豚怎麼樣?」
周錚想了一下:「專業,比咱們擰螺絲強。」
有人笑了:「這不是廢話?」
周錚點頭:「所以以後他們擰螺絲。」
「咱們負責讓他們有命擰完。」
房間安靜了一瞬。
很快,幾個人都點了下頭,大家都若有所思。
身為海下特戰員,個個都想出人頭地,成為穿越隊員的一員。
做了夢都想著接替周錚的位置。
但!
一個很現實的問題擺在眼前,名額。
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這群水下精英海軍特戰隊員,是有力無法出......
晚上七點四十,顧明那邊,剛結束最後一項醫學覆核,走出醫療區後,工作人員叫住了他:
「顧明,許醫生那邊讓你過去一趟。」
顧明腳步一頓:「又心理評估?」
「覆核。」
「……」他最近已經快被覆核出經驗了。
不過沒辦法,經歷旋刃魚襲擊,開始接觸水下武器,又進入長期穿越階段,心理狀態本來就是重點監測專案。
顧明一路去了心理評估區,剛到門口,腳步又停了。
外面的長椅上,已經坐了一個人:王瑤。
她剛洗過頭,沒有扎馬尾,頭髮也被她披在肩後,身上也不是潛水服,而是觀測站統一發的灰色運動外套。
少了平時那股實驗室和野外作業的利落感,看上去倒終於像個二十八歲的普通女人。
顧明走過去,開玩笑道:
「你也被抓來了?」
王瑤抬頭,看見是顧明,似乎也不意外,笑著回應:「什麼叫抓啊?」
「許醫生找你還能有好事?」
「至少沒找你做解剖。」
顧明一屁股坐到旁邊回道:「那確實。」
兩個人之間空著一個座位。
走廊很安靜,隔壁房門關著,許醫生裡面似乎還有人。
顧明等了半分鐘,才有些奇怪:「你怎麼也要做持槍心理評估?」
王瑤看他一眼:「你知道?」
「這個時間,來許醫生這裡還能為什麼?」
王瑤點點頭:「趙主任今天批了。」
要長期駐留泥盆紀,她不可能永遠縮在基地里,科考、取樣、野外調查都要出去。
那些特種兵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時站在她旁邊,所以最低限度的緊急自衛能力,必須有。
而持槍前的心理篩查,安全課程,陸地基礎射擊,水下適應訓練,一個都不能少。
顧明想了想道:「挺好,以後魚來了,你至少不用拿攝像機砸。」
王瑤沒搭理他。
走廊又靜下來。
過了一會兒,顧明隨口問道:「你爸媽知道你現在幹什麼嗎?」
「不知道。」
「完全不知道?」
「知道參加國家專項。」
王瑤停了一下:「但不知道專項在三億七千萬年前。」
顧明樂了:「那你怎麼解釋這麼長時間不回去?」
「工作忙。」
「他們信?」
「從我讀博以後就習慣了。」
說到這裡,顧明倒真有點好奇。
認識這麼久,他知道王瑤二十八歲,知道她七年都在搞晚泥盆紀,但她家裡什麼情況,還真不知道。
「你家也是搞這個的?」
「不是,我爸是大學工科老師。」
「我媽在醫院。」
顧明一愣:「醫生?」
「嗯。」
「獨生女?」
「嗯。」
「那你跑去研究幾億年前的魚,你爸媽沒意見?」
王瑤沉默了一下,像是想起什麼:「我爸最開始問過我一句。」
「什麼?」
「研究這些已經死了幾億年的東西,以後好找工作嗎?」
顧明沒忍住,直接笑出聲。
王瑤轉頭看他:「很好笑?」
「不是。」
顧明擺了擺手解釋道:「就是感覺全國父母都差不多。」
「然後呢?」
「然後我還是學了。」
聽到這個回答,顧明一點都不意外,從和王瑤的一些日常接觸中,不難想像她的家庭環境。
父母文化程度高,不缺資源,卻也沒有替她把路選死——你可以自己決定,但決定以後,自己負責。
所以才養出現在這種性格:認定了,就去做,別人攔著,她會聽理由,但不會因為別人一句「不合適」就放棄。
顧明想了想道:「現在看來你爸擔心多餘了。」
「為什麼?」
「就業前景不錯。」
他指了指腳下:「全球獨一份。」
王瑤嘴角終於動了一下:「待遇還行。」
這一次,輪到王瑤發問了:「聽說,你昨天請假去醫院了,你父親怎麼樣?」
「恢復得還行。」
「是不是覺得你被抓了?」
「我去,你這也知道?」
王瑤終於笑了,不是平時那種嘴角輕輕動一下,是真的低頭笑了一聲。
顧明看她:「咋了嘛?這是?」
「其實,如果你看過中國解密的那些工程歷史,你就應該慶幸了,有多少人背井離鄉,就是因為一個終生保密原則,到死都見不到家人了......」
「……」
一陣沉默過後,王瑤又開口問道:「你沒告訴他危險吧?」
顧明靠在椅背上,搖頭:「告訴他幹嘛?」
「讓他躺醫院裡,天天猜我今天被哪條魚吃了?」
王瑤安靜了一下,沒有評價,只說道:
「那就讓他按時做康復。」
顧明轉頭好奇道:「你怎麼跟醫生一樣?」
王瑤看向前面的門:「我媽就是。」
顧明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自顧自地笑了一下。
就在這時,房門開啟,許醫生走出來,視線先落到顧明身上,公事公辦說道:「顧明,你先。」
十分鐘後,顧明出來,沒什麼問題:睡眠正常,沒有明顯持續性噩夢,沒有過度警覺,對槍械用途認知正常。
許醫生在記錄上簽字。
輪到王瑤,也許是第一次測評的原因,她進去的時間稍微長一些。
顧明沒走,坐外面等。
二十分鐘後,門重新開啟,王瑤出來。
顧明看了她一眼道:「過了?」
「嗯。」
「許醫生問你什麼?」
「問我如果十米外出現未知生物,第一反應是什麼。」
顧明立刻有興趣:「你怎麼答?」
「判斷是否構成威脅。」
「然後?」
「撤離。」
顧明一臉懷疑:「你以前不是應該先拍照?」
王瑤停了一下:「現在不會。」聲音很平。
顧明卻沒再開玩笑。
看來旋刃魚那一次,改變的不只是周錚左臂上的傷,所有人都學到了東西。
兩人並肩離開醫療區,路過地下工程準備區的時候,裡面依舊亮著燈,十幾個工作人員正圍著電子秤忙,第二天的物資已經開始準備。
高強纖維網,斜向防撞框架,複合材料支撐件,應急氣瓶,水下照明,一樣一樣被送上稱。
大螢幕上,新的施工任務已經排出來:【B計劃第一階段】
【錨點防護艙主體施工】。
王瑤停了一下:「明天幹什麼?」
顧明也停下,看了兩秒:「給門蓋房子。」
王瑤糾正:「套籠子。」
顧明想了想:「差不多。」
而工程區上的電子秤上數字還在上漲:973.6KG,985.2KG,994.7KG……
又一個施工日,已經開始準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