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外，光柱掃過一塊淺水礁石，周錚又看見了更多東西。
一片片固定在石頭上的殼狀生物，兩瓣殼體張開，隨著水流不斷濾食，數量極多，密密麻麻擠在一起，像整塊礁石長滿了奇怪的硬殼。
腕足動物。
他記得王瑤提過，泥盆紀淺海里，這種東西多得不得了。
再往前，海水中那些白天看上去只是石頭的黑影，也在燈光下顯出完全不同的輪廓。
一團一團的層孔蟲礁，夾雜著形狀古怪的珊瑚，有些像粗短的角，有些呈片狀，還有一些低矮的群體結構沿著礁體蔓延。
強光掃過去，整個淺海底部根本不是空的，而是塞滿了生命！
白天陽光太強，距離又遠，周錚反而沒有意識到這裡到底有多少東西；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選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超流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可到了晚上，潮水上漲，大量淺水生物開始活動，他突然發現，自己腳下這片不起眼的海灘，幾乎每一平方米，都活著東西。
周錚不由得心理感嘆：「真尼瑪不愧是海洋生命大爆發的時代啊！」
隨後的他，並沒有繼續靠近，只是站在高處，慢慢移動手電。
突然！
就在他低頭錄影時，前方突然傳來一聲更大的水響！
轟！周錚猛地抬頭，強光立刻掃過去。
水面之下，一道接近一米的黑色輪廓瞬間一扭，消失，只留下一串翻滾水花。
隨後，更遠處又是一聲：啪！
一個盤卷的硬殼短暫浮出水面，外殼在燈光下一閃，幾根柔軟的東西迅速縮回殼口，下一秒，整個身體噴出一股水流，倒退著沒入黑暗。
周錚認出來了，白天顧明說過，菊石。
那東西很快消失，彷佛從來沒出現過，可周錚手裡的匕首沒有放下來。
菊石本身就是一類積極主動、具備快速反應能力的捕食者。
它們依靠一套高效的噴水推進系統來移動和逃生，也就是說，聽到這種噴射聲音時，大機率就是菊石在『逃生』！
周錚把強光手電關掉，黑暗瞬間壓回來，剛才那片密密麻麻的生命一下全部消失。
可他知道，它們還在那裡，甚至比剛才更多，只是看不見而已。
「媽的，」周錚低聲罵了一句。
「還不如看見呢。」
旁邊當然沒人回答。
……
沒多久，雲層慢慢散開，夜空露了出來。
周錚抬頭，愣了一下。
星星很多，密得嚇人，因為沒有任何光污染，整片天空像撒滿了碎銀；但看久了以後，又有一種說不出的陌生。
周錚不是天文學家，平時最多認識個北斗，可他看了半天，熟悉的形狀根本找不到。
三億七千萬年，太久了！
久到今天人類習慣看到的夜空，都已經不是同一幅畫。
周錚不知道恆星到底移動了多少，也不知道是哪顆星，所以，不猜，拍下來；頭盔攝像機朝上，錄，以後交給天文組！
然後，月亮出來了，周錚馬上來了精神。
白天臨走以前，他還開玩笑說要看看泥盆紀的月亮是不是更大，現在真出現了。
他仰著腦袋看了半天：「好像……是大了點？」
又看了兩秒，周錚自己先樂了：「算了。」
肉眼判斷個屁，沒有參照物，沒有測量，心理作用都能把它放大一圈。
他乾脆架好攝像裝置，固定位置，錄影，讓現代那群專家自己算。
但有一點，周錚能明顯感覺到，這片夜空，和現代完全不同。
如果省略掉周圍完全陌生的環境...
一個人躺在這個地方，仰望著這片『自然』天空，然後....再吹來一陣舒適的夜風....
應該....很舒服吧.....
······
二十點十三分了，海水還在漲，不過速度已經慢了一些。
周錚重新走到高地邊緣，照亮下方。
最早的臨時駐留點，沒了，那塊地方已經完全泡在水裡，海浪一下一下越過原本擺放物資的位置。
而隨著水位進一步上漲，那些原本距離岸邊更遠的淺水礁體，也離他越來越近。
燈光照過去，腕足動物依舊密密麻麻附在石面，幾隻三葉蟲在泥底緩慢爬行，小型魚群貼著水面來回穿梭；
偶爾，還能看見一隻盤卷菊石在水中緩慢調整方向。
整片海岸，像是被潮水從深處帶活了。
周錚拿出油性記號筆，走到附近一塊相對平整的岩石旁，在水位最高接近的位置畫了一條粗線，旁邊寫下：20：13。
隨後又插下一根熒游標杆。
這是今晚第一條實測高水位記錄，但他沒有認為這裡就是最高，還得繼續觀察。
20：31，海水又上漲一點，重新畫；
20：52，繼續！
直到晚上十點以後，潮水才終於明顯穩定下來。
周錚測了一遍。
從下午他們活動時的最低裸露區域，到現在最高水位，水平水線向內陸推進了相當遠。
真正垂直潮差多少，必須等白天重新測地形才知道，但僅憑眼睛，已經足夠讓他做出一個判斷：
下面，絕對不能建基地！
別說實驗室，連長期倉庫都不行，除非未來把整個基礎抬起來，否則大潮一來，全部泡湯！
周錚記錄完，準備回臨時點。
突然，身後傳來一陣很輕的摩擦聲：窸窸窣窣，不是風。
周錚瞬間停住，右手已經握住匕首，強光手電猛地開啟！
刷！光柱掃過去，碎石地上，有東西。
不大，巴掌到前臂長度，身體扁平，分節明顯，兩側似乎長著多對細小附肢，甲殼反射出一種暗褐色光澤。
被強光照到以後，那東西也停了一下。
周錚沒動，它也沒動。
一人，一隻不知道屬於什麼具體類群的古怪節肢動物，隔著四五米，大眼瞪小眼。
兩秒，三秒。
那東西突然轉身，速度很快，鑽進一片碎石縫，沒了。
周錚沒有追，更沒有抓，只是把頭盔攝像機轉向那個方向，確認畫面錄下來。
「王研究員要是在，估計又得瘋了。」
他說了一句，四周當然沒人回答。
直到這個時候，他第一次真正理解了「無人接應」四個字，至少明天顧明重新開啟通道以前，沒人知道，他的生死，只屬於這個時代。
周錚坐了一會，然後起身，繼續幹活。
檢查氣瓶固定，檢查防水袋，檢查武器，檢查備用燈，所有東西重新走一遍。
情緒沒有用，流程有，這是他當兵這麼多年最熟悉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