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九點十分，零號聯合觀測站。
在劃出的裝備區，一隻巨大的電子秤擺在地面中央；
上面的數字已經停了很久，70.8KG，沒人再往上放東西，因為要給後面的王瑤留下適當的取樣裝備。
所以，再多二百克，就有可能觸碰那條絕對不能越過的紅線。
周錚站在旁邊，身上已經換好了完整潛水裝備；
和前幾次不同，這一次，沒有為了那該死的體重限制，把安全系統拆得七零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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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真正需要的東西，都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不過這些裝備本身依舊算重量，真正被系統豁免的，只有周錚這個人，所以剩下的每一公斤額度，依舊被工程組算到了克。
另一邊，地上的幾個防水軟包也已經封好：飲用水，高熱量食品，醫藥，保溫毯，摺疊防水布，氣體檢測儀，以及一小部分可以在陸地上使用的生存裝備。
這些東西談不上豐富，甚至很寒酸，但，如果是在一名荒野求生專家的身上，他能在地球任意一個島嶼上存活至少一個月......
今天的任務也很簡單：登陸，檢查，建立最基礎的臨時駐留點，然後——留下一個人。
趙啟峰站在裝備區外正聲道：
「最後確認一次，周錚。」
「到。」
「進入泥盆紀以後，顧明負責通道和路線，你負責安全，不得擴大探索範圍，不得離開既定海岸，發現任何無法判斷的危險，立刻撤退。」
「明白！」
趙啟峰又看向顧明輕聲說道：
「你把人送上岸以後，確認駐留條件，只要條件成立，立即返回，下一趟帶王瑤過去。」
顧明點頭：「明白。」
沒有什麼出征儀式，也沒有掌聲。
五分鐘後，兩人下水。
……
依舊是那套熟悉的流程，只不過，當清澈蔚藍的海水再次包裹兩人後。
周錚第一時間低頭，動作熟練地看向深度，42.3米；溫度，26.4攝氏度；正常。
隨後，他開始檢查顧明：四肢，裝備，物資袋，全部完整；
顧明也沖他比了一個OK。
沒有停留，兩人直接開始上浮。
四十二米深水不是適合聊天的地方，這裡的每一分鐘，都在消耗寶貴的呼吸氣體。
兩人動作平穩，按照計劃控制上升速度。
隨著深度的減少，陽光逐漸增強，下方那些巨大的礁體，也一點點遠離視線。
直到二十多米，周錚忽然抬了一下手，顧明停住，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前方一塊向外突出的古老礁體邊緣，正懸浮著一個很奇怪的小東西。
不大，也就幾十厘米，盤卷的外殼呈現出暗褐色，一道又一道細密紋路，從殼中心向外擴充套件；
殼口處，幾根柔軟的觸手隨著水流緩慢擺動，偶爾，它會突然向後滑出一小段距離。
動作並不快，卻明顯不是被海流隨意吹動。
顧明盯了兩秒，莫名覺得眼熟。
昨天王瑤雖然只在那邊停留了很短時間，但回來以後，嘴裡念叨過不少泥盆紀生物名稱，其中就有一種，名為盤卷菊石。
是一種陸表海中快速遊動的肉食性動物，根據考古資料顯示，它極有可能是以小型海洋動物為食，例如小型甲殼類、蠕蟲或其他軟體動物。
顧明指了指那個小東西，又看向周錚。
周錚顯然也想起了什麼，隔著面鏡，兩人對視。
顧明透過短距離水下通訊說道：「應該就是王瑤說的那個。」
周錚看了一眼：「小東西，還挺奇葩？」
「嘿嘿，走吧！」
「嗯嗯，走！」
沒有追，沒有靠近，更沒有採樣。
一隻盤卷菊石而已，對於今天的任務來說，不重要。
顧明甚至忍不住想到，如果今天旁邊跟著的是王瑤，這女人八成又得盯著看半天。
他嘴角動了一下，繼續上浮。
十米，七米，五米，兩人在這裡停住，按照既定流程完成安全停留。
周錚看了一眼壓力表，這一次氣量明顯寬裕得多，沒有上一次那種已經壓到紅區的窘迫；
完整裝備的意義，在這一刻體現得淋漓盡致。
三分鐘後，繼續。
水面越來越近，陽光在頭頂形成一道不斷搖晃的銀色鏡面。
周錚伸出手，嘩啦！
水面破開，空氣撲面而來，兩個人同時浮出海面。
四周，還是那片熟悉卻又荒誕的世界：蔚藍海洋，暗紅色泥灘，灰褐色碎石，遠處大片原始植被沿著地勢向內陸延伸。
除了兩個人，看不到任何屬於人類文明的痕跡。
顧明摘下呼吸器，深吸一口氣，沒有立刻說話；周錚也一樣。
周錚調整浮力，伸手抓住那隻防水物資袋：「走。」
兩人開始向岸邊游。
距離大約幾百米，看著不遠，真正拖著幾十公斤裝備游起來，卻一點都不輕鬆。
好在負載袋本身做過浮力調整，絕大部分重量由海水承擔，人只需要克服水阻。
十幾分鐘後，周錚的腳終於踩到了底，水深迅速下降，一米五，一米，最後只到膝蓋。
他一把摘掉面鏡，踩著暗紅色濕泥，一步，兩步，真正走上了泥盆紀陸地。
顧明緊隨其後。
兩個人沒有慶祝。
周錚上岸後的第一個動作，是拔出腰側潛水刀；
第二個動作，環視四周；隨後才把物資袋拖上岸。
訓練形成的習慣，到了三億七千萬年前，依舊沒有改變。
「先別摘裝備。」顧明點頭。
他們不知道陸地環境到底安不安全，空氣能夠短時間呼吸，不代表不存在其他危險。
物資袋拉開，周錚取出一台行動式氣體檢測裝置，開機，等待。
幾秒後，螢幕上一排資料跳出，兩個人同時低頭：氧氣存在，沒有檢測到立即致命濃度的一氧化碳，硫化氫同樣沒有明顯異常，其他基礎指標也沒有觸發警報。
不過，這只能證明眼前這片空氣在短時間內沒有明顯急性毒性，並不代表可以毫無防護地長期生活。
隨後，在緊緊幾分鐘後，兩人的皮膚就感覺到了一陣陣的灼熱。
像是有人拿放大鏡聚了束正午的陽光，死死咬在顴骨和手背上。
「紫外線！」
周錚也停住了，把濕透的手套往下拉了拉，露出的小臂立刻泛起一層淺紅。
「這光不對勁。」
空氣透著另一種異樣。
顧明稍稍將呼吸器摘下，輕輕吸了一口空氣，胸腔里立馬湧進一股潮濕、厚重的氣流。
氧氣勉強夠，呼吸只是有些費力，但那股氣味太陌生了。
他喉嚨發癢，咳了兩聲，舌根嘗到一絲甜澀。
連忙又將呼吸器掛上。
此時的周錚也看到顧明的舉動，他盯著檢測儀螢幕出聲道：
「你沒受過專業訓練，不要輕易摘下呼吸器，如果不適應這裡的氧氣環境，很有可能會引起變相性窒息，這太陽，這空氣，都不像表面那麼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