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陳,定了?」趙啟峰走過去。
「定了一個。」陳國川推了推老花鏡,指著那個被圈出來的名字。
「這個丫頭,必須馬上弄到漢城來。」
趙啟峰看了一眼。
王瑤。
中科院副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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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攻晚泥盆世海洋生態與早期脊椎動物演化,履歷極其漂亮,但年齡那一欄,只有短短的兩個數字:28歲。
「太年輕了吧?」趙啟峰微微皺眉。
「進化專案事關重大,不需要更有經驗的老同志牽頭嗎?」
「研究泥盆紀,國內沒人比她更懂那些裝甲怪物。」
陳國川語氣篤定繼續道:
「她的博士論文就是做盾皮魚類頜骨演化的。螢幕上游過去的那些東西,她只要看一眼,就能知道它們該長什麼牙。」
陳國川看了一眼腕錶。
「她現在應該在杭城參加一個國際學術會議。」
趙啟峰沒有再廢話。
他拿起專線電話,直接下達了命令。
「立刻聯絡相關部門。」
「通知王瑤。命令只有一句。」
「立即中止當前行程。無論用什麼交通工具,明天天亮之前,必須抵達漢城。」
……
杭城。某國際會議中心附屬酒店。凌晨兩點十三分。
酒店房間裡一片漆黑。
床頭的手機突然爆發出刺耳的震動聲,螢幕的光亮在黑暗中極其顯眼。
一隻纖細白皙的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摸到了手機。
王瑤睜開眼。
她揉了揉眉心,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一個沒有歸屬地、沒有號碼的未知來電。
作為一名常年泡在實驗室和化石坑裡的青年學者,她習慣了深夜處理工作。
但這種經過特殊加密的號碼,她還是第一次接到。
接通。
「餵。」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依然清冷乾脆。
電話那頭,是一個極其嚴肅的男聲。
沒有任何寒暄,沒有詢問她是否方便。
對方只說了一句話。
「王研究員,有一項國家緊急科研任務。」對方的聲音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明早六點,會有人在酒店樓下接你。」
嘟。
電話結束通話了。
王瑤握著手機,坐在黑暗中。
凌晨兩點,國家緊急科研任務,中止一切行程。
她轉過頭,看向窗外杭城寂靜的夜景。
一種直覺告訴她。
國家有一項極其重大的事情要交付於她!
······
早晨六點。
杭城的天剛蒙蒙亮。
一輛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色轎車準時停在酒店樓下。
王瑤拉開門,坐了進去。
一路上沒有任何交談。
七點,專機起飛。九點四十分,降落漢城。
直到被帶進漢城市國家安全域性地下三層的那一刻,王瑤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參與的是什麼專案。
安檢極其嚴格。
手機、膝上型電腦、智慧手錶,甚至是包里的一支錄音筆,全部按流程封存。
她換上了白色的無塵實驗服,掛上了臨時通行證。
王瑤今年二十八歲,身高一米七左右。
頭髮極其簡單地在腦後束成一個馬尾。
五官精緻,但臉上沒有多餘的妝容。
她的氣質偏向清冷,不是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高冷,而是一種常年泡在實驗室和化石堆里、將全部精力傾注於枯燥資料後淬鍊出的極強專注感。
厚重的氣密門向兩側滑開,王瑤走進了臨時研究區。
房間裡站著幾個人。
昨晚連夜趕來的趙啟峰,以及坐在長桌旁、眼底布滿血絲的顧明。
「王研究員,辛苦了。」趙啟峰走上前,沒有任何寒暄與鋪墊,直接指了指旁邊的顧明,做了極其簡單的介紹:
「顧明,通道發現者。」
接著,他向顧明介紹王瑤:
「王瑤,中科院副研究員。進化計劃古生物研究組負責人。」
沒有偶像劇里那種冗長對視,也沒有什麼刻意的互動。
王瑤只是對著顧明極其短暫地點了一下頭。
她的目光,甚至沒有在顧明那張滿是疲憊的臉上停留超過一秒鐘。
進門的第一件事,她根本不是看顧明。
她的視線,死死鎖定了不鏽鋼實驗台上那個透明的密封恆溫箱,那裡放著一塊灰黑色的東西。
王瑤徑直走過去。
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戴上藍色的丁腈手套,開啟恆溫箱。
顧明坐在兩米外,看著這個年輕的女研究員。
這是兩天前他從水底帶回來的那塊骨質甲片,昨晚剛做完理化初檢,今天就擺在了王瑤面前。
王瑤小心翼翼地將甲片捧了出來。
入手的瞬間,她的眉頭就微微皺了起來。
重量不對。
她把甲片放在高倍放大鏡下。
觀察,調整光源角度。
手指輕輕撫摸著甲片邊緣那些類似溝壑與結節交錯的紋理。
「準備結構掃描。」王瑤頭也不抬地下達指令。
旁邊的技術人員立刻啟動了桌上的小型高精度三維掃描器。
藍色的鐳射束掃過甲片表面,螢幕上開始實時構建出極其複雜的微觀形態。
房間裡很安靜,只能聽到儀器運轉的微弱嗡嗡聲。
王瑤越看,呼吸放得越輕,整個人的狀態越來越安靜。
她來之前,以為國家動用最高緊急級別把她從杭城叫來,是因為在某個深山老林里發現了一個極其重要、儲存極其完整的泥盆紀化石坑。
她以為自己要面對的是一塊石頭。
一塊經歷了三億七千萬年地質運動、有機質被地下水裡的二氧化矽或碳酸鈣一點點替換掉的石頭。
但現在,隨著顯微鏡焦距的拉近。
她看到了甲片背面那些細小的孔洞。
孔洞邊緣,沒有礦物結晶。
沒有石化痕跡。
相反,那是一種呈現出暗紅色、帶著微弱彈性和韌性的絲狀物。
那是有機物。
她甚至聞到了一股極其微弱的、海洋生物特有的咸腥氣。
王瑤的動作徹底停住了。
她緩緩抬起頭。
在這個向來以冷靜客觀著稱的青年學者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種近乎失態的震驚。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看著對面的趙啟峰和顧明,聲音因為極度的不可思議而帶著一絲顫抖。
「它是新鮮的?」
沒有人回答她。
趙啟峰看著她,表情嚴肅。
他沒有用語言去解釋這塊骨甲的來歷。
因為任何語言,在那種顛覆認知的力量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拿起了桌上的遙控器。
按下了一個按鈕。
房間正前方的巨大顯示屏瞬間亮起,趙啟峰直接開啟了顧明昨天下午在魚塘水底拍攝的4K超高畫質錄影。
螢幕上。
陽光穿透極其清澈的海水。
異星般的海床。石化海綿組成的礁堡。搖曳的海百合。
畫面平移。
水流波動。
一條體長接近兩米、頭部包裹著厚重暗青色骨甲的陌生魚類,以一種極其狂野而僵硬的姿態,從鏡頭的右側緩緩游過。
「哐當!」王瑤身下的椅子發出一聲極其刺耳的摩擦聲。
她整個人猛地站了起來,雙手死死撐在不鏽鋼實驗台上,指關節因為用力過猛而泛白。
她死盯著螢幕。
呼吸在這一刻完全停滯。
博士三年,在中科院做了四年副研究員。
整整七年!
她人生中最黃金的七年,全部都撲在了那些殘缺不全、冰冷堅硬的遠古石頭上。
她無數次在深夜裡,對著那些化石碎片進行建模,試圖拼湊出泥盆紀海洋霸主們真實的模樣。
而現在,她研究了七年的東西,活生生地,在螢幕上遊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