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待室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林振海握著筆的手指微微收緊。
在國安系統幹了這麼多年,他聽過各種匪夷所思的間諜手段、破壞計劃,甚至聽過不少精神異常者的瘋言瘋語。
但「我家魚塘底下通向三億年前」這種事,還是第一次。
林振海沒有立即表示相信。
但他的職業素養讓他也沒有立刻出言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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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像普通人那樣反問「你是不是看科幻電影看魔怔了」,只是靜靜地看著顧明。
看著這個心智健全、條理清晰的年輕人。
「東西帶了嗎?」
顧明點點頭。
伸手拉開夾克內側的拉煉,將那個加厚的透明保鮮袋拿出來,輕輕放在了桌面上。
灰黑色的骨質甲片在白熾燈下,帶著冰冷而粗糙的質感。
林振海看了一眼。
隨後,他按下了桌上的呼叫器。
很快,一名戴著白手套的專業技術人員推門進來。
「送去初檢。」
林振海指了指桌上的密封袋,技術人員將東西裝進專用的物證盒,迅速離開。
房間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林振海合上記錄本,看向顧明:
「顧先生,我們需要一點時間進行技術驗證。請你在這裡耐心等待。中午會有同志給你安排盒飯。」
說完,他起身離開了接待室。
這就是國家安全機構處理未知事件的標準態度。
先驗證,不評價。
不預設立場,只看客觀證據。
顧明靠在椅子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該說的都說了,剩下的,就不是他該操心的事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十點。十一點。
接待室里沒有窗戶,顧明只能透過牆上的電子鐘確認時間。
走廊外沒有任何動靜,那塊甲片就像石沉大海一樣。
顧明知道,此刻在某個他看不見的實驗室里,那些精密的儀器一定正在對那塊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組織進行著瘋狂的掃描和分析。
一旦有機質殘留和年代鑑定有了初步結果,整個漢城的安全系統恐怕都會被驚動。
臨近中午十二點,沉寂了兩個多小時的接待室房門,終於再次被推開。
林振海走了進來。
他依然穿著那件深色的夾克。臉上的表情依然控制得極好,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但他走路的步伐,明顯比之前有些急躁了、
林振海走到桌前,雙手撐著桌面。
他沒有提檢測報告的事,也沒有提泥盆紀,只是盯著顧明的眼睛,問了一句:
「顧先生,方便現在帶我們去看看那個魚塘嗎?」
······
下午兩點。
太陽正毒。
陽光直直地砸在明顯有些渾濁的魚塘水面上。
四周靜悄悄的,連一絲風都沒有。
顧明站在塘邊。
他身後,停著三輛沒有任何標識的普通黑色越野車。
隨行的人員不多。
除了林振海之外,只有四個人。
兩名體格精悍的專業潛水人員。
一名水文技術專家,以及一名負責全程錄影的影像記錄人員。
他們穿著普通的便裝,從後備箱裡搬出來的裝置,卻全是最頂尖的軍警用級別。
林振海沒有多餘的廢話。
他站在岸邊,看了一眼水面,對技術人員打了個手勢。
第一步不是下水。
是探測。
水文專家將一台小巧但極其精密的行動式多波束測深聲吶,固定在顧明那條皮船的船尾。
遙控啟動。
聲吶探頭沒入水中,岸上的高亮防水螢幕瞬間亮起,開始實時繪製魚塘底部的三維地形圖。
顧明死死盯著螢幕。
他比任何人都緊張。
昨天在這個水下,他經歷了生與死的極限拉扯。
那條二十多米深的黑暗通道,那層詭異的藍色光膜,以及另一端那個龐大到讓人窒息的遠古霸主。
一切歷歷在目。
螢幕上的地形圖正在快速成型。
綠色的網格線隨著聲吶波的反射,勾勒出塘底的輪廓。
水文專家盯著資料,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
三分鐘後。
測繪完成。
水文專家轉過頭,看向林振海。
「林處,結果出來了。」
顧明立刻湊了過去。
螢幕上的影象非常平緩,整個魚塘呈現出一個淺底的鍋底狀,水文專家指著螢幕中央:
「大部分割槽域深度在三到四米左右。中心抽水坑的位置最深。」
「多少?」
「9.7米到10.3米之間。」
水文專家聲音平靜繼續道:「到底了。」
顧明當場愣住。
他難以置信地盯著螢幕,脫口而出:「不可能!」
「我昨天明明下潛了超過二十米,我的潛水電腦表上有記錄的!」
「這是多波束聲吶掃出來的物理回波。」水文專家指著那片代表塘底的紅色實線。
「從回波反饋來看,中心底部是一層厚約半米的淤泥,下面就是極其堅硬的基岩層。」
沒有二十多米的深坑,沒有地下暗河的入口,更沒有什麼散發著藍光的時空薄膜。
就是一口普普通通的老魚塘。
顧明感覺大腦「嗡」的一聲。
這怎麼可能?
他昨天帶回來的甲片明明已經被國安接手了。
如果通道不存在,那塊肉還沒爛透的遠古盾皮魚骨甲是從哪裡來的?自己昨天又是怎麼差點死在那張鋼鐵巨口下的?
林振海看了顧明一眼。
眼神依舊沉穩,沒有質疑,也沒有嘲笑。
他轉頭看向兩名潛水員:「一號,二號。準備下水實地覆核。」
兩名潛水員迅速脫下外套,換上黑色的專業乾式潛水服。
相比顧明昨天租的那套破爛,他們身上的裝備極其精良。
全封閉面罩。骨傳導水下通訊器。大容量雙氣瓶。甚至還帶著戰術防身匕首。
最關鍵的是,他們頭上戴著防抖的高畫質水下攝像機。
兩人一前一後,滑入水中。
水面翻起一陣氣泡。
岸上的監控螢幕立刻切分成了兩個第一視角的畫面。
顧明盯著螢幕,手心全是汗。
畫面里滿是懸浮的綠色藻類,能見度極差。
但潛水員配備的強光戰術探照燈硬生生切開了一條通道。
兩人順著斜坡,直奔魚塘正中央。
下潛。五米。七米。九米。十米。
畫面里,兩名潛水員停住了。
探照燈的光暈打在下方,那是一層平坦的、灰褐色的粘稠淤泥,沒有那個深淵般的漏斗狀洞口。
「報告。已到達聲吶標記的最深處。深度十點一米。」耳機里傳來潛水員清晰的聲音。
「探底。」林振海對著麥克風下令。
畫面中,一名潛水員從腰間抽出一根半米長的探杆。
他倒轉身形,握住探杆,對著腳下的淤泥狠狠插了下去。
「噗。」探杆沒入淤泥不到二十厘米,就發出了一聲沉悶的硬物碰撞聲。
潛水員換了幾個位置,連續插杆探測。結果一模一樣。
「報告。底部為正常淤泥及土石層。極其堅硬。無法穿透。」
接下來是漫長的搜尋,兩名潛水員在十米深的水底,以魚塘中心為圓心,一寸一寸地向外排查。
泥沙、水草、幾條死魚的骨架。
兩人搜尋了整整二十多分鐘,什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