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吹過。
蘇景腦子裡「嗡」了一聲，理智瞬間回籠。
他往後退了半步，雙手扶住林薇薇的肩膀，將她從懷裡推開一段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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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犯錯。
他腦海里飛快閃過宋茜的臉。
自己現在剛有點起色，小說數據爆炸，家裡岳母的態度也變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這要是沒把持住，邁出了這一步，性質就徹底變了。
之前的隱忍和現在的努力全得打水漂。
這是原則問題。
林薇薇懷裡一空，冷風順著衣領灌進去，腦子也跟著清醒了。
她看著蘇景避開的視線，臉頰燒得滾燙，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衣角。
自己剛才到底在幹什麼？
主動投懷送抱？
「那個……」林薇薇胡亂捋了一下頭髮，乾笑兩聲，眼神躲閃，「剛才的事情別當真，我就是……喝多了，有點上頭。」
蘇景順坡下驢，指了指天空。
「看流星吧。」
兩人重新抬起頭。
夜空黑壓壓的，雲層不知道什麼時候飄了過來，把剛才還算晴朗的天空遮得嚴嚴實實，哪還有半點流星的影子。
氣氛有些僵硬。
「雖然沒流星，在山上看看星星也不錯。」
蘇景主動找了個話題，打破安靜。
林薇薇趕緊順著台階下，仰著頭，指著雲層縫隙里漏出的幾點星光：「是啊，江城平時霧霾重，好久沒見過這麼多星星了。你看那邊，是不是北斗七星？」
「可能是吧。」
蘇景附和了一句，其實他根本分不清什麼星座。
兩人就這麼幹坐著，誰也沒再提剛才那個吻。
時間一點點過去，山頂的風越來越涼，吹在身上有些發冷。
到了凌晨一點，蘇景看了一眼手機屏幕。
「該回去了。」
林薇薇點頭如搗蒜：「好，走吧。」
兩人手腳麻利地把地上的零食袋、易拉罐打包好，裝進垃圾袋裡，拎在手裡往山下走。
這山只開發到半山腰，上半截全是純天然的土路，連個路燈都沒有，全靠蘇景手裡那個強光手電筒照著。
走到半路一處陡坡時，天邊閃過一道刺眼的白光，把整個山頭照得亮如白晝。
「轟隆——」
震耳欲聾的雷聲在頭頂炸開。
豆大的雨點毫無徵兆地砸了下來。
前一秒還是乾爽的夜風，下一秒就變成了傾盆大雨。
來看流星的人群全慌了。
「下雨了！快跑！」
「別擠！路滑！」
尖叫聲、催促聲四起，有人滑倒在泥水裡破口大罵，大家紛紛加快腳步，爭先恐後地往山下沖。
「快走！」
蘇景一把抓住林薇薇的胳膊，混在人群里往下跑。
未開發的山路在雨水沖刷下，迅速變成了泥濘的滑梯。
手電筒的光柱在雨幕中被打散，視線受阻，場面一片混亂。
就在這時，斜後方一個背著大包的胖子腳下一滑，整個人失去平衡，直直地撞向了林薇薇。
「啊！」
林薇薇發出一聲驚呼，身體不受控制地朝旁邊的陡坡栽了下去。
蘇景眼疾手快，想都沒想，直接撲過去，一把將她拽進懷裡。
重力拉扯下，兩人失去重心，順著泥濘的斜坡往下滾。
天旋地轉間，蘇景雙手死死護住林薇薇的頭，把她整個人按在自己胸口，用後背去承受所有的撞擊。
樹枝刮破衣服，碎石硌在肉上。
連續翻滾了好幾米。
「砰！」
蘇景的後背重重地砸在一棵粗壯的樹幹上，去勢終於停止。
五臟六腑像被大錘掄了一下。
幸好這片地勢還算平坦，樹木也多，擋住了他們，不然真滾到山底，不死也得殘廢。
「沒事吧？」
蘇景倒吸了一口涼氣，強忍著背上的劇痛，鬆開手。
林薇薇從他懷裡抬起頭，雨水混著泥水糊了一臉。
她平時在健身房裡多強勢一個人，這會兒完全嚇壞了，聲音都在發顫：「我沒事……你怎麼樣？」
「沒事。」
蘇景單手撐著泥地，想站起來。
一道閃電划過。
借著亮光，林薇薇看清了蘇景的後背。
他那件淺色的運動服破了一大塊，雨水沖刷下來，混著鮮紅的血液，把周圍的泥水都染紅了。
林薇薇的眼淚一下就涌了出來，混著雨水往下掉。
「嗚嗚嗚……對不起，都是我不好，非要拉你來爬山。」
「哭什麼，死不了。」
蘇景咬著牙，借著樹幹的力道艱難地站直身體，「雨越下越大了，得趕緊上去。」
夜色黑得像墨，雨幕把視線全擋住了，連下山的路都看不清。
蘇景拉著林薇薇，手指摳住濕滑的泥土借力，順著上面人群嘈雜的聲音，深一腳淺一腳地往上爬。
好不容易爬回主路，兩人跟著人群一路狂奔，終於回到了半山腰那個小賣部附近。
這裡地勢平坦，但人太多，連個躲雨的屋檐都擠不進去。
兩人只能站在雨里，渾身濕透，狼狽不堪。
與此同時，停車場邊。
一輛黑色的奔馳S級正停在路邊，雨刷器瘋狂擺動。
車裡，陳星瑤坐在駕駛座上，看著擋風玻璃外的暴雨，眉頭微蹙。
她今天本來約了閨蜜來看流星雨，兩人爬到一半，然後手機就收到了強對流天氣的預警。
她二話不說，直接調頭回到了半山腰的停車場。
結果剛坐進車裡，暴雨就砸了下來。
「這鬼天氣，說下就下。」
副駕駛上的閨蜜抱怨著，拿紙巾擦著胳膊上沾到的雨水。
陳星瑤正準備發動車子，目光隨意掃過車窗外，動作停住了。
路燈下，兩個渾身濕透的人正站在雨里。
男的用身體擋著風口，護著身後的女孩。
那身形，那側臉。
「蘇景？」
陳星瑤愣了一下。
「你認識？」
閨蜜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認識。」
陳星瑤一把抓起旁邊的雨傘，推開車門就沖了下去。
雨太大了，傘根本撐不住什麼。
陳星瑤快步走到兩人面前，剛想打招呼，視線一轉，就看到了蘇景後背那片觸目驚心的紅。
血水正順著他的衣擺往下滴，落在水窪里。
陳星瑤心頭跳了一下，語氣急促：「先上我車處理一下！」
蘇景抬起頭，雨水糊得睜不開眼，看清來人後，有些意外。
「陳星瑤？」
「別廢話了，趕緊上車！」
陳星瑤把傘往他那邊傾斜。
蘇景也沒客氣，拉著還在抽泣的林薇薇，跟著陳星瑤鑽進了奔馳的後排。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狂風暴雨。
後排幾十萬的真皮座椅瞬間被兩人的泥水弄髒了，林薇薇有些侷促地縮著身子，陳星瑤卻根本沒管這些。
副駕駛的閨蜜轉過頭，剛想問這是誰，一眼就看到了蘇景染血的衣服，嚇了一跳。
「天吶，流了這麼多血！我這有醫療箱！」
閨蜜趕緊轉身，從手套箱裡翻出一個急救包遞到後排。
「把衣服脫了，我看看傷口。」
陳星瑤接過急救包，轉頭看向蘇景。
蘇景咬著牙，反手抓住被血水黏在背上的衣服，用力一扯。
布料和傷口分離，疼得他直抽冷氣。
衣服脫下，露出結實的後背。
陳星瑤湊近一看，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
後背有一大片慘烈的擦傷，不嚴重，不過面積大導致看上去出血多。
再加上雨水浸泡，血液擴散，才顯得像受了重傷。
「破了點皮，問題不大。」
陳星瑤拿出碘伏棉簽，一邊幫他清理傷口，一邊看了眼旁邊哭成淚人的林薇薇。
她手上的動作不停，聲音很平。
「大半夜的，你們這是經歷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