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
羅克用同樣的手法接連摧毀了七八處據點。
每到一個地方,都是先幻術洗地,然後引導精神異化,進而灌注自己體內的真炁,造出一個個新的異人,順手把剩下的人料理乾淨。
火遁、土遁、雷遁……,各屬性的異人都攢了兩三個,湊成了一套對照的樣本。
羅克刻意控制著注入真炁的量和情緒激發的烈度,在每一次實驗裡調整其中的配比,然後將異化前後、不同屬性間的變化逐一記錄。
至於這些成功的人材,他沒有留在身邊。
從施展幻境裡抽身出來,羅克只給他們下了一道簡單的思維鋼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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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准隨意傷人,但可以隨意攻擊惡鬼據點。
然後他便放任他們散去,各自循著本能或殘存的記憶,往四面八方遊蕩而去。
吸引注意力,這就是他們最後的價值。
惡鬼們向來睚眥必報,若據點被毀、人手被殺,卻找不到明確的報複目標,那麼周遭的普通百姓一定會淪為泄憤的對象。
這是羅克從那些惡鬼的精神里讀到的東西。
他們骨子裡的暴戾不是衝著特定的人來的,而是衝著「弱者」這個概念來的。
畏威而不懷德,就是最好的概括。
放出這些靶子去,至少能把仇恨的火引往一個方向燒。
當然,羅克也不會把全部籌碼都押在這一點上。
實驗結束後,他也會用令牌,以三一門的暗語傳訊出去,讓附近的門人著手轉移據點周圍的百姓。
能遷多遠遷多遠,暫避鋒芒。
這是第二重保險。
羅克不是聖母,不會為一個不相干的人白白搭上自己。
但同樣的,他也不希望無辜的人為自己的行為買單。
與此同時,惡鬼一方已經炸開了鍋。
接連幾個據點被毀,派出去收攏外圍勢力的隊伍也莫名折損過半。
這讓負責這片區域的那頭惡鬼簡直氣炸了,他在議事堂里幾乎拍碎了半張桌子,怒罵手下是廢物。
通緝的畫像一夜之間貼滿了轄區的大小路口,上頭畫著幾個眼瞳赤紅,周身籠罩著炁焰的人形。
懸賞的價碼也加了一倍又一倍。
那些改造過的異人的面貌特徵被反覆傳抄,連帶著他們的行動方向、慣用手段都被匯總成了厚厚一疊卷宗。
可在惡鬼們像瘋狗一樣撒出去搜捕的時候,羅克早已不在那個方向了。
……
不知名荒山的一座破廟裡。
羅克在角落裡攏了一堆枯枝爛葉,點燃了篝火,橘紅的火光搖搖晃晃地映亮了周圍幾尺的牆壁。
他盤腿坐下,從懷裡摸出那捲記滿了數據的冊子,重新攤開。
隨著人材前赴後繼地貢獻樣本,他對查克拉的理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具體。
從最初只能觀察炁與肉體嵌合時的表像,到如今已經能在異化過程中捕捉到炁在經脈里運行的規律。
甚至連不同情緒對應的炁的震盪頻率他都能大致描出輪廓。
這些東西光靠腦內推演是推不出來的。
非得有足夠多的活體數據,反覆對照,才能把那一層模糊的面紗掀開一個角。
「查克拉真是一股可怕的力量。」
羅克把冊子翻過一頁,目光停在其中一行記錄上。
即使由於世界變化,查克拉轉化成了相對溫和的炁。
即使他每次注入的量都克制在極低的水平,人材們的肉體依舊發生了極為明顯的異化。
肌肉密度、反應速度、甚至骨骼的微觀結構都在那個極短的過程中被強行改寫。
像有一雙無形的手,按著某種既定的藍圖在捏合他們的身體。
「就這,還是轉化成了炁的效果。」
他合上冊子,指尖在封皮上輕輕叩了叩。
「但那股可怕的侵染性,一直都沒消失。」
隨著研究的推進,他也越來越清晰地意識到自己體內那股炁的特殊之處。
它比尋常先天一炁更活潑,像一團有自己意志的活物,對肉體的影響力和改造欲都格外強。
這固然是好事,讓羅克能更快地實現自己的設想。
但同時也意味著,這東西本身就像一柄雙刃劍,只要一個不小心,也能反噬持劍的人。
這股源自查克拉的侵染魔性。
用得好,是可以連結人與人的奇特能量。
用得不好,就和大筒木的手段殊途同歸,侵染一界,收割眾生。
問題是,沒有種神樹的技術,很難在諸多查克拉的影響下維持住自身的人格。
「還是人材的數量不夠,質量也差了些,得到的有用數據太少,分析不出更底層的東西。」
羅克苦惱地撓了撓頭,有些無奈。
「查克拉自帶的侵染特性?還是大筒木的某種特殊技術?亦或者是我的操作手法有問題?」
「這可能性也太多了吧!」
他需要更多的人材,最好能覆蓋更廣的層次,才能把那些模糊的地帶一一探明。
而另一邊。
三一門中。
似沖手裡捏著一疊帳本,他面帶愁容,腳步匆匆地穿過迴廊,快步邁進正殿的大門。
一看見左若童,他當即苦著臉叫出聲來。
「師兄,這已經是羅居士送來的第三十批百姓了。人是都安頓好了,可我們帳上……」
他翻了翻最後一頁,把具體數目指給左若童看。
「我們三一門已經沒錢了。」
左若童接過帳本,一頁一頁翻過去。
安置的數目、口糧的支出、草藥和衣物的採買,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
他逐條看完,確保所有人都得到了妥善的安排,這才合上帳本,抬頭看向似沖,語氣不緊不慢。
「仙道貴生,每一個人都是寶貴的。錢可以再掙,可人若折在外頭,就再也回不來了。」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似是想到了什麼,又繼續補了一句。
「我曾聽人說過這樣一句話。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眼前的帳本上寫的是虧空,可我們保下來的那些百姓,往後未必就不能把這片虧空再填回來。」
似沖嘆了口氣,他當然明白這個道理。
可道理再正確,也填不飽肚子,理想終究要為現實讓步。
他攥著帳本,語氣裡帶著掩不住的焦灼:「可是師兄,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帳上沒錢就是沒錢,我把弟子們的月例都壓了又壓,大伙兒都快要天天就著鹹菜喝粥了。」
「再這麼下去,不等收穫的那一天,我們三一門就要先一步散了。」
左若童擺了擺手,臉上浮起一層淡淡的笑意。
「放心,接下來不會再消耗這麼多錢了。」
他把似沖招到近前,壓低了聲音。
「我最近聯繫到了一個新的組織,可以把百姓分批安排到他們那邊去。」
「他們能提供吃住,也有自己的營生,安頓個千八百人不成問題。只是這件事必須要隱秘,不能走漏半點風聲,只能讓信得過的核心弟子去辦。」
似沖眉頭微微鬆開一些,雖然心裡仍有疑惑,但見左若童神色篤定,便點了點頭,領了話就匆匆退了下去。
他離開沒多久,澄真便從側門走了進來。
她臉上帶著掩不住的欣喜,聲音激動:「羅前輩在外頭鬧出了好大的動靜。」
「我聽下山的弟子說,他已經拔除了不少的惡鬼據點。附近幾個縣的人都在傳,說附近出了一夥神秘人,專殺惡鬼,行動乾淨利落,還給起了個諢號,叫什麼「鬼滅之刃」……」
但說著說著,她面上轉而浮起一層憂慮來。
「只是,我擔心羅前輩殺伐過重,這一路走過來,手裡沾的血太多,會壞了他一身澄明之氣的修為。」
她抬眼看向左若童,「仙道貴生亦貴己,若為了行善事反倒壞了自身的心境修為,這豈不是太可惜了。」
聞言,左若童聞言神色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