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與人之間的差距,有時候比人與狗之間的距離還要大。
就比如返祖血脈,有人能在血脈深處喚醒一絲遠古神聖的印記,蛻變成媧皇后人、先天道體,生來便帶著幾分不凡的氣象。
可有人返來返去,到頭來卻退化成了猴子的模樣。
不同世界的人類,說起來都叫人類,可內里實實在在差了不止一星半點。
火影世界裡的人體,由大約一百三十兆個細胞組成,是正常人的四五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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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每一個細胞都經受過神樹之力潛移默化的改造,天生就具備在那種狂暴自然能量充斥的環境裡存活下來的韌性和適應力。
那種環境擱在一人世界,幾乎跟地獄沒什麼分別。
天地之間充塞的炁機暴躁難馴,修行者時時刻刻都得跟外界較著勁,稍有不慎就會被反噬。
可對於火影中的忍者而言,這不過是尋常。
與之相比,一人世界簡直就是天堂。
大筒木血脈一旦運使開來,周身的炁息就像水滴落進了大海,自然而然地跟周圍融成一整片,彼此之間連界限都模糊了。
每呼吸一次都是在跟天地同頻共振,每寸肌膚都在無聲無息地吞吐著炁機。
這種舒暢通透的感覺,羅克從前在忍界裡想都不敢想。
這種因世界差異所引起的變化,便是羅克改進功法的靈感源頭。
如果他對逆生三重的猜想能夠成功。
那就是從根子上脫胎換骨,讓一個凡人徹底換掉底子,重做根基的大造化。
羅克捻著眉頭,把這其中的關竅在心裡又細細過了一遍。
這其中的好處,左若童自己未必能全看明白,但羅克心裡清楚得很。
以大筒木血脈為藍本重鑄出來的新肉身,吸納天地之炁的效率起碼比尋常修士高出好幾倍。
修行路上那些原本堵得死死的瓶頸,會被那股與生俱來的適應力一點一點磨平推開。
許多前人耗盡一生心血也邁不過去的坎,換了新肉身之後說不定輕輕一跨就過去了。
甚至那道一直橫亘在三一門歷代門主面前,讓人望而興嘆的無形壁障,也可能在根基改換之後悄無聲息地消散於無形。
「能走上這條路,左若童算是占了大便宜了。」
……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左若童就來了。
他沒帶弟子,也沒讓人通傳,隻身一人推門進了院子。
長衫整整齊齊,面上看不出什麼異樣的神色。
但目光落到羅克面前攤開的那些典籍上時,眼底深處還是微微動了一下,極快地掠過一絲波瀾。
羅克起身迎他,沒有多客套寒暄,直接把這幾天閉門琢磨出來的思路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從逆生三重的根本立意講起,講到三重圓滿之後遭遇的困局,再講到怎麼破開這個局面。
以三重為基礎,把法門整個倒過來練,讓已經炁化的身體重新凝聚成形,一點一點重鑄出一具全新的仙人肉身來。
話說到這兒,羅克稍微停了一下,抬眼看向左若童。
「這個法子聽著是有點大膽,但每一步都有逆生三重的道理托著底,不是憑空瞎想出來的。」
左若童沒有馬上接話。
他沉默了片刻,走到案前把羅克昨晚批註過的那幾頁註解重新翻看了一遍。
指腹緩緩划過紙面,一行行前人留下的文字跟他腦子裡翻湧的念頭彼此印證、互相碰撞。
屋裡安靜了好一會兒,只有帛紙翻動的細碎聲響。
過了良久,他才直起身來,目光從紙頁上抬起來。
「以三重為基,逆向運功,重塑根基。」
左若童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句話,語氣很平穩,像是在一字一字地掂量其中的分量,琢磨其中的分寸。
「這條路從來沒有人走過。逆生三重練到盡處,歷代祖師都只想著怎麼再往外跨一步,去夠那更高一層的境界,從來沒人想過回過頭來,把走過的路重新再走一遍。」
「因為回頭太難了。」
羅克答道:「不僅需要有三重炁化全身的修為做底子,還要有我這天生的仙人之體做依照。」
「其他人就算腦子裡想到了這一步,也如空中樓閣般無從做起。」
「可眼下,這兩樣條件恰好都齊了,缺一不可的事,偏偏都湊到了一起。」
左若童點了點頭。
他的神情看不出有多激動,但那雙眼睛裡透出的光亮比方才分明亮了幾分。
「朝聞道,夕死可矣。」
他誠懇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
「這門功法在三一門傳了幾百年,直到傳到我手上,我只求能再往前推一步。」
「哪怕只推開一條窄縫,讓後輩弟子們能看見前頭還有路可走,我這做門長的便不算辜負了祖師的託付。」
他頓了一頓,看向羅克的目光比方才鄭重了許多。
「道友願意拿自己的血脈肉身做依照,這裡面有多少兇險,我心中不清楚。但這份情誼,三一門上下都記在心裡。」
羅克擺了擺手。
他沒說什麼客套的場面話,只是如實道:「我也有自己的考量。這個法子從來沒人試過,修行過程中每一處變化都是頭一回遇上的新情況。」
「我需要這些實際的細節來印證我自己要走的路,門長要是願意親身試這一回,咱倆各取所需罷了。」
左若童聽了這話,眼底那分鄭重沒減,但多了一分明了。
他不再推辭,只乾脆利落地說了聲好。
兩人便在案前面對面坐下來,把帛書重新攤開,就著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歷代批註,一句一句地仔細推敲。
羅克把自己對血脈改造的想法掰開了揉碎了講。
哪些部分可以直接拿來用,哪些部分得結合自己的身體結構調折中,每一處關隘和節點都說得清清楚楚。
左若童則把自己修行逆生三重多年積攢下來的經驗,一條一條地對應上去,指出哪些步驟可能跟羅克的設想產生衝突,哪些環節尤其兇險需要格外小心。
兩人有時各執一詞,各自陳述理由,據理力爭。有時又在同一段簡短的文字上反覆琢磨來回推演,直到彼此都再沒有異議了才接著往下走。
澄真守在門外,靜靜立著,神色莫名。
他偶爾能聽見屋裡傳來低低的說話聲和帛紙翻動的細碎響動。
那聲音持續了很久很久,從晨光熹微一直延續到日頭升到了正當中,中間不曾斷過片刻。
到了正午時分,兩人終於把大致的框架和步驟定了下來。
羅克將帛書合攏,抬眼看向對面的左若童。
左若童面上隱隱透著一絲倦色,但更多的是堅定和清明。
兩人四目相對,都不再多說什麼。
逆生三重第四重的路,只是開了個頭,後續的路,光靠想已經不行了,得真正地實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