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玄門正宗。
便是指祖上出現過飛升成仙的人物,門派中有一天通天之路供門人修行。
三一門作為玄門中執牛耳的存在,一直也是以玄門正宗自居。
他們也有這樣的底氣。
不僅是因為他們重視仙道貴生的理念,對周圍的百姓多有庇護。恪守正道,時常打擊作亂的異人。
更是因為玄奧無比逆生三重。
一重便可修得龍虎大力,二重就有斷肢重生的神通,等到了三重,便可炁化全身,視一般的術法如無物。
可謂是異人界最頂尖的神功。
但作為三一門的門長,被尊稱為大盈仙人的左若童,一直有一個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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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逆生三重,它通不了天。
這條路是斷的!
但祖師的名譽,三一門的威嚴,和門下弟子的相信,讓他不得不一直維持這個虛假的謊言。
再加上早年突破二重時留下的暗傷,他其實一直都活在精神與肉體的雙重折磨下,早已處在崩潰的邊緣。
其他人眼中光芒璀璨的大盈仙人,其實並沒有那麼強大。
只差一個契機,便會轟然倒塌。
這也是原著中被無根生用神靈明破去三重後,左若童就以主動散功的方式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但現在,事情有了不一樣的轉機。
「祖師留下的路,或許有機會重新續上!」
心中的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如同燎原之火,再也按捺不住。
左若童盯著羅克低頭翻看手札的側影。
月光將那張年輕的面孔映得神異不凡,愈發顯得眉眼之間帶著一種超然物外的從容。
這種從容不是故作姿態的矜持,而是一種面對萬事萬物都充滿自信的篤定。
他活了這麼多年,見過太多天才。
這種人身上總有這樣那樣的鋒芒和稜角,但獨獨眼前這人,周身氣息圓融如一,仿佛生來就與這天地契合無間。
左若童的目光從羅克身上移開,落在自己空了的酒杯上。
酒液已經飲盡,杯底只有一層薄薄的殘痕,在燭火下泛著微光。
他的手擱在案面上,指尖輕輕叩了兩下桌面。
他想起這些年來的每一個夜晚。
想起自己獨自坐在靜室里,試著將逆生突破到三重,推過那道看不見的壁障。
每試一次,舊傷便發作一回,那種從骨縫裡滲出來的刺痛像針一樣密密地扎滿全身,他卻連眉頭都不能皺一下。
因為他是大盈仙人,是三一門的門長,是門下弟子仰望的柱石。
他可以累、可以倦,唯獨不可以倒下。
可那道壁障始終在那裡。
任憑他如何努力,都紋絲不動。
像一個無聲的嘲弄,告訴他這條路走到頭了,前面什麼也沒有。
左若童收回思緒,從案邊起身,整了整衣袍的褶皺,然後鄭重地將雙手交疊,以弟子之禮朝羅克深深一揖。
「道友,我有一事相求。」
羅克正看得入神,被他這突然的動作驚得一怔,連忙放下手札站起來,伸手去扶他的手臂。
「左門長這是做什麼?有話直說便是。」
左若童沒有立即直起身,依舊維持著這個姿勢。
他的目光平視著羅克,語氣里那份門長應有的威儀已經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坦然的懇切。
「道友可知,逆生三重修煉到二重巔峰賽之境後,前方便再無路可走了?」
羅克眉頭微動,沒有說話。
他當然知道。
原著中清清楚楚地寫著,逆生三重是一條斷掉的路,三一門歷代先賢窮盡心血也未能將其續上。
只是他沒想到左若童會這樣直白地告訴他。
「這條路斷了,它通不了天。」
左若童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祖師傳下逆生三重時,就曾留下遺訓,說此功或有未盡之處。」
「可三一門上下將此功奉為圭臬,一代代人前仆後繼地往上修。沒人願意承認這條路的盡頭是懸崖,於是便都說,三重便是通天的境界,非人力所能企及。」
說到這裡,他嘴角浮起一絲自嘲。
「可我知道,這就是條斷頭路。我站在懸崖邊上站了太多年,知道再往前邁一步就會摔得粉身碎骨。」
「但我不能退,退了,三一門數百年的根基就要塌了。」
羅克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他看得見左若童眼底深處那些壓抑了太久的東西。
那是一個在荒原上獨自跋涉了太久的人,終於遇見了同行者,於是再也藏不住滿身的疲憊。
「道友今日所講的以炁異化肉身之法,與我逆生三重的方向相通,卻比它走得更遠。」
左若童的目光灼灼,「我觀道友的境界,分明已是天人合一、炁與身同的層次。」
「以此觀之,三重未必不能通天。」
羅克聽出了他話里未盡的意思,「所以左門長是想……」
「我想請道友指點前路。」
左若童再次以弟子禮相拜。
「不是為了我自己。我這一把年紀,身上還有舊傷,能走到哪一步已經不重要了。可三一門的弟子,他們不該被困在一條斷掉的路上。」
「我身為門長,把他們帶入這條絕路,也應該把他們帶出去。」
說完,他直起身,恢復了那份三一門門長應有的沉穩從容,但話里的分量卻比之前更重了幾分。
「作為報酬,三一門所有典籍,包括逆生三重的全部心法口訣,道友可以盡數翻閱抄錄。」
「此外,道友若有需要,我可替道友做三件事。無論事大事小,只要不違俠義道義、不悖良俗常理,左某必全力以赴。」
羅克的目光在左若童臉上凝視良久。
這位大盈仙人此刻的神情鄭重到了極點。
羅克沉默了片刻。
他不知道左若童是怎麼篤定他有能力解決這個問題的,但眼下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左若童猜對了。
共享天賦提升之後,他在炁之一道上確實觸類旁通,很多此前想不通的關竅如今都豁然開朗。
而更加關鍵的是,他的底牌從來都只有一個,那雙寫輪眼裡藏著的力量。
血繼限界。
這是火影世界中最能接近大筒木的力量。
忍界中的自然能量十分狂暴,稍有不慎便會將人化作頑石,而相比之下,一人之下的炁要溫和容易馴服得多。
若能將這溫和的天地之炁引入體內,以模仿神樹改造血肉的方式緩緩淬鍊,讓自己的肉體逐漸朝著大筒木的方向演化,那便是一條真正可以通天的路子。
長生不死、遨遊星海、舉手投足間催山崩海的偉力……
雖然如今還遙不可及,但至少方向是對的。
而且他不止有理論方向。
他還有那雙寫輪眼。
作為六道之子因陀羅傳下的眼睛,它本身便代表著一股潛力無限的道路。
這條路別人走不了,但他能走。
不僅自己能走,還能帶著別人一起走。
兩個世界截然不同的環境和相似的修行體系給了他底氣。
窗外月光如水,灑進大殿的地磚上,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在青磚上疊在一處。
羅克轉身看向左若童,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左門長既然信得過我,那此事便交給我來試一試。」
左若童的瞳孔微微一縮,聲音里夾雜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意。
「此話當真?」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不過此事涉及肉身的根本改造,門長得給我些時間參詳三一門的典籍,才能找出最穩妥的路子。」
左若童深吸一口氣,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感激的話,只是重新坐回案前,提起酒壺為羅克和自己各斟了一杯。
然後舉起酒杯,遙遙一敬。
他身上獨自抗起的重壓,終於鬆動了些許縫隙。
羅克端起酒杯回敬,仰頭飲盡。
「大道難獨行。這條路既然有人願意一起走,那便多上一些人也是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