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禾渾身一顫，下意識地轉過頭。
王岳就站在距離她不到兩米遠的地方，眼神一如既往地深邃平淡。
「王……王岳？怎麼了？」蘇禾趕緊把手裡滿是油污的抹布藏在身後，侷促地在圍裙上蹭了蹭手。
自從軍訓暈倒被救、還有上次食堂解圍之後，蘇禾在班裡總是刻意躲著王岳。
她太自卑了。
她覺得自己這種連飯都吃不起的人，跟王岳那種能在幾百人面前單挑黑帶、揮斥方遒的班長，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王岳沒有廢話，往前走了一步，開門見山。
「學生活動中心那家冷雪冰城，是我開的。現在店裡缺個兼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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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課的時候來，一天排三個到五個小時的班。一個小時八塊錢。」
「在那邊幹活，只管做奶茶和搞衛生。沒那麼多亂七八糟的事，也沒人會刁難你。」
王岳頓了一下，語氣極其平淡：「你想來，明天就去店裡找周店長報到。不願意就算了。」
說完，王岳沒有等蘇禾回答，直接轉身就走。
他清楚蘇禾這種女孩的自尊心了。
如果他在那苦口婆心地勸，或者表現出任何「我是看你可憐才幫你的」意思，蘇禾就算是餓死，也絕對不會去。
蘇禾呆呆地站在原地，手裡還死死地攥著那塊油膩的抹布。
學生活動中心那家天天排隊的奶茶店，居然是王岳開的？
一個小時八塊錢……
蘇禾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帳。
一天如果幹四個小時，那就是三十二塊錢！
這抵得上她在食堂干十個小時的活！
一個月下來，那是六七百塊錢啊！
有了這筆錢，她不僅能每天吃上肉菜，甚至還能把下學期的學費給攢出來大半！
更重要的是。
蘇禾不傻。這學校里想找兼職的學生一抓一大把，王岳為什麼偏偏來找她？
蘇禾看著王岳即將消失在食堂門口的背影，猛地往前追了兩步：
「王岳！」
王岳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
蘇禾小聲說：「……謝謝你。我明天就去。」
王岳沒說話，只是點了下頭，轉身走了。
……
第二天一早。
周念剛拿著鑰匙打開冷雪冰城的捲簾門，就看到一個瘦弱的女孩早就等在門外了。
蘇禾今天穿了一件洗得乾乾淨淨的白襯衫，頭髮扎得一絲不苟。
雖然衣服還是舊的，但整個人透著一股乾淨利落的精氣神。
「你是王岳介紹來的蘇禾吧？快進來，我教你怎麼用這些機器。」周念熱情地把她迎了進去。
事實證明，王岳看人的眼光非常精準。
蘇禾幹活，那簡直不能叫努力，那叫拼命。
周念教她認茶桶、記配方。
蘇禾只用了一個上午，就拿個小本子記在手心裡，死死地背了下來，連一克的誤差都不會有。
打掃衛生更是沒得說。
別人擦不鏽鋼吧檯，就是拿抹布隨便呼嚕兩把。
蘇禾用百潔布一點一點地摳縫隙，硬生生把不鏽鋼吧檯擦得能當鏡子照。
「蘇禾，你歇會兒吧，那榨汁機不用刷得那麼亮，差不多就行了。」周念有時候看著都覺得心疼。
「沒事的店長，我不累。」
蘇禾抬起頭，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露出一個笑容。
她是真的不覺得累。
跟以前在農村地里干農活，跟在食堂里繁重的工作比，她真的覺得不累！
吧檯里乾乾淨淨，空氣里全是紅茶和檸檬的清香。
周念對她像妹妹一樣好，來買奶茶的同學也都客客氣氣的。
更重要的是，她在這裡，是靠自己的雙手堂堂正正地賺錢，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臉色！
……
一個月後。
這是冷雪冰城開業滿一個月的日子，也是發工資的日子。
晚上打烊後。
周念把店門關好，從包里拿出幾個信封。
她先是給幾個只幹了半個月的男生發了結款，然後把最厚的一個信封，遞到了蘇禾的面前。
「蘇禾，這是你這個月的工資。按小時算的，一共是一百零八個小時。我做主給你湊了個整，算八百塊，加上兩百塊錢的滿勤獎金和優秀員工紅包，一共是一千塊。」
周念看著這個瘦弱卻認真肯乾的女孩，語氣真誠，「這一個月，多虧有你在這兒幫我頂著，謝謝你。」
蘇禾愣住了。
她看著周念遞過來的那個鼓囊囊的信封，手顫抖著，根本不敢去接。
「店長……這、這太多了，我不能要紅包。王岳說好的，一個小時八塊。我只拿我該拿的……」蘇禾急得臉都紅了，拼命搖頭。
一千塊錢！她這輩子長這麼大，手裡從來沒拿過這麼多錢！
「拿著！王岳可是發了話的，幹得好必須重賞！」周念不由分說地把信封塞進了蘇禾的懷裡。
蘇禾雙手緊緊地攥著那個信封，心緒起伏不定。
十月底，冷雪冰城開業已經快兩個月了。
店裡的生意不僅沒淡下來，反而因為口碑的發酵，每天的營業額都在穩步往上走。
這天下午。
冷雪冰城的吧檯前，站著三個戴著「校學生會紀檢部」紅袖章的大二學生，帶頭的還有一個學校後勤處的幹事。
「你們這拖把擺放的位置不對，存在嚴重的消防安全隱患。」
後勤幹事拿著個記錄本，板著臉指著角落裡的一個拖把池。
「還有，昨天你們進貨的那輛三輪車，在校園裡違規行駛，壓了草坪。今天后勤處暫時扣押你們的進貨通行證，什麼時候整改好了，什麼時候再來申請！」
周念站在吧檯里，氣壞了。
「領導，那拖把池是本來就建在角落裡的，根本不擋消防通道啊！還有進貨的車，我們一直都是規規矩矩走的水泥路，怎麼可能壓草坪？你們這分明就是雞蛋裡挑骨頭！」
這已經是這三天來，後勤處和紀檢部第五次來「例行檢查」了。
不是查衛生，就是查消防，要麼就是以各種理由卡他們的進貨審批。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是有人在背後故意整他們。
「少廢話！學校的規章制度是你們定的還是我們定的？」帶頭的幹事瞪著眼睛打官腔。
「讓你們整改就老老實實整改，再頂嘴，信不信直接勒令你們停業頓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