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有臉出來啊你!」
張翠花一看見周念,立馬從地上竄了起來,指著周念的鼻子就開始撒潑:「你個沒良心的白眼狼!自己開著小轎車,吃香的喝辣的,你弟弟在外面欠了錢被人追著砍,你都不管?!你現在出息了,連爹媽都不認了是不是?!」
旁邊蹲著抽菸的周大強,站起身把菸頭往地上一踩,悶聲悶氣地開了口:「行了,別吵吵了。丫頭,你現在是當經理的人了,拿八萬塊錢出來,把你弟的帳平了,我們立馬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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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浩也趕緊從後面鑽出來,一臉諂媚又可憐地看著周念:「姐!親姐!你這次一定要救救我!我發誓,只要你幫我把這八萬塊錢的窟窿堵上,我以後絕對改邪歸正,再也不賭了!我去你廠里上班,我把錢慢慢還你!」
看著這三張熟悉又陌生、自私到了極點的臉,周念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八萬?」周念冷笑了一聲,「你們是不是忘了,大半年前在街上,那兩萬塊錢是怎麼給你們的?當時說得清清楚楚,從此以後,我跟你們沒有半點關係。」
「我是死是活不用你們管,你們是死是活,也別來找我!」
「別說八萬,就是八毛,我也不會給你們。我掙的每一分錢,都是起早貪黑熬出來的,憑什麼拿去給他還賭債?!」周念指著大門外,「馬上走!不然我叫保安趕人了!」
聽到周念這麼絕情,張翠花不幹了。
「哎喲喂!大家快來看看啊!這當姐姐的逼死親弟弟啦!」張翠花再次一屁股坐在地上,扯開破鑼嗓子,哭天搶地,「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白眼狼啊!自己發了大財,看著親人往火坑裡推啊!」
正是下午上班時間,工廠外面路過的行人都忍不住停下來指指點點。
周念氣得渾身發抖,指甲死死地掐進手心裡。她不想在街上理論,直接轉身對保安老李說:「把大門關死!他們要是敢硬闖,直接報警!」
說完,周念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廠區。
第一回合,要錢沒要到。但這家人顯然不打算就這麼放棄。
第二天上午。
冷雪冰城鳳台縣一中總店。
這家店是王岳發家的大本營,平時生意極好。但今天,店門外卻圍了一大圈人。
張翠花不知道從哪打聽到了這家店,直接帶著周大強跑到了店門口,往馬路牙子上一坐。她也不進去砸東西,就專門逮著想進店買奶茶的學生和路人哭訴。
「大伙兒別買這家店的東西啊!這店的經理是我親閨女!賺著昧心錢,連親爹親媽都不養啊!」
「他弟弟都快被人砍死了,她一分錢都不掏!這種沒良心的人開的店,東西能幹淨嗎?!」
路過的人不明真相,聽著一個快五十歲的老婦女在這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下意識地就覺得肯定是店老闆不孝順。原本想買奶茶的顧客,紛紛繞道走了。
店裡的員工哪見過這種陣仗,根本勸不住,趕緊給周念打電話。
等周念急匆匆趕到店門口的時候,店裡的客人已經比平時掉了一大半。
周念氣得眼睛都紅了,當場就報了警。
可是,警察來了之後,一問情況,也覺得頭大。這屬於家庭糾紛,張翠花又沒打人又沒砸東西,就是在門口哭,警察也只能口頭警告和調解。
警察前腳剛走,張翠花後腳就繼續坐在那哭,擺明了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無賴嘴臉。
第二回合的鬧劇一直持續到晚上關門。
但這,還遠遠沒有結束。
到了半夜兩點。
周浩拎著一個塑料桶,鬼鬼祟祟地摸到了冷雪冰城一店的門口。他左右看了看沒人,直接把桶里大半桶猩紅的油漆,「嘩啦」一下全潑在了店面的捲簾門上!
刺鼻的油漆味瞬間瀰漫開來。
潑完還不解氣,周浩從路邊撿起半截磚頭,照著上面那塊「冷雪冰城」的綠色發光燈箱招牌,狠狠地砸了過去!
「咔嚓」一聲脆響,招牌被砸出了一個大窟窿。
周浩扔掉磚頭,啐了一口唾沫:「草!不給錢,你也別想痛快掙錢!」
第二天一早,當周念接到電話趕到一店的時候,看著捲簾門上觸目驚心的紅油漆和破爛的招牌,整個人如墜冰窟。
她再次報了警。
警察把張翠花一家三口都叫到了派出所。
可是,在2005年那個沒有天網監控、法律條文對「家務事」和「輕微尋釁滋事」界定模糊的年代。哪怕周念一口咬定是周浩乾的,周浩死不承認,沒有監控證據,警察也沒法直接抓人。
在派出所的調解室里。
張翠花雙手叉著腰,有恃無恐地指著周念的鼻子叫囂:「你報啊!你繼續報警啊!你讓警察把我抓起來啊!讓全縣老百姓都看看,你周念出息了,要把自己的親媽送進監獄去蹲大牢!」
負責調解的民警也是一臉無奈,把周念拉到一邊勸道:「小姑娘,清官難斷家務事。這點損壞也就是個幾百塊錢的事兒,不夠立案標準的。」
「再說了,畢竟是親生父母,你多少出點錢,把事情平了吧,這麼鬧下去,你生意也沒法做啊。」
聽著民警和稀泥的話,看著張翠花那張得意洋洋、充滿算計的臉,周念只覺得渾身顫抖。
她一個人走出派出所。
外面的陽光依然刺眼,但周念卻感覺不到一絲溫度。
回到工廠的辦公室。周念把門反鎖上,順著門板,一點一點地滑坐在地上。
她沒有心疼那八萬塊錢。現在的她,作為冷雪冰城的總經理,手裡管著那麼多家店,每個月的分紅和工資加起來,八萬塊對她來說根本不算什麼大錢。
她真正絕望的,是心寒。
她曾天真地以為,當初街頭的那兩萬塊錢,買斷了這段畸形的親情,換來的是她這輩子夢寐以求的自由。
可是她錯了。血緣,就像是一道無形的鎖鏈。這幫吸血鬼根本就沒有底線,他們就像附骨之疽,只要看到你身上有血,就會像水蛭一樣死死地扒上來。
給了這八萬,下次呢?周浩要是再欠十八萬、八十萬呢?!難道她這一輩子,都要被這個無底洞拖著,永遠活在恐嚇和威脅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