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岳坐在最後一排，慢條斯理地合上那本已經被他翻得有些卷邊的《高一物理必修一》，揉了揉微微發酸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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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上午的高強度集中注意力，瘋狂往腦子裡塞基礎公式，雖然有系統開掛，但體力和精神上的消耗還是實打實的。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飯卡，準備去食堂對付一口。
結果，他剛走到教室後門，一隻腳還沒邁出去。
「唰唰唰——」
五道高大的人影突然從門兩邊竄了出來，像五堵肉牆一樣，結結實實地把後門給堵了個水泄不通。
張浩、劉超、孫鵬，陳磊還有趙凱。五個人排成一排，一個個板著臉，雙手抱胸，眼神極其複雜地死死盯著王岳，那架勢，活像是審問馬上要上刑場的重犯。
「幹嘛呢你們？」王岳被這陣勢搞得一愣，沒好氣地笑罵道，「不去搶飯，堵在門口當門神啊？趕緊起開，去晚了又得啃饅頭就鹹菜了。」
王岳伸手去扒拉最前面的張浩，想擠出去。
誰知張浩不僅沒讓開，反而反手一把抓住了王岳的胳膊，一用力，直接把王岳給推回了走廊的角落裡。
「岳哥，今天這飯先不吃了。吃不下去！」張浩咽了口唾沫，一臉的痛心疾首。
「有屁快放。」王岳靠在牆上，看著眼前這五個仿佛如臨大敵的兄弟，有些摸不著頭腦。
張浩深吸了一口氣，跟另外三個人對視了一眼，仿佛下了極大的決心，這才轉過頭，死死地盯著王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岳哥，咱們兄弟一場，你跟我們交個底。你最近……是不是背著我們……在學習？」
這話一出，走廊里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五個人屏住呼吸，緊張地盯著王岳的嘴唇，那期盼的眼神，就像是等著醫生宣判絕症化驗單的家屬，心裡瘋狂祈禱著王岳能給出一個否定的答案。
王岳看著他們那副如喪考妣的誇張表情，頓時覺得有些好笑。
「啊，是啊。」王岳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得理所當然，「學了點，怎麼了？」
「轟！」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落在張浩五人的耳朵里，簡直就像是一道晴天霹靂，直接把他們劈了個外焦里嫩！
完了！實錘了！岳哥真的墮落了！
五個人的表情瞬間崩塌，跟天塌下來了一樣。
劉超第一個急了，他急得直跺腳，指著空氣大聲嚷嚷：「岳哥！你可千萬想不開啊！咱們現在是幹嘛的？咱們是老闆啊！咱們冷雪冰城一天掙的錢，比那些苦哈哈考上大學、畢業出來打工的大學生一個月掙的都多！你放著好好的大老闆不當，你學那破玩意兒幹啥？圖個啥啊！」
「就是啊岳哥！」張浩也是一臉的恨鐵不成鋼，急得舌頭都快打結了，「常言道，學壞容易學好難……不對，是學好容易學壞難……哎呀，去他媽的！我也不會說那些文縐縐的詞兒！反正一句話，你別學了行不行！你看你這兩天魔怔的那個樣，連煙都不抽了，你學的我是抓心撓肝的難受啊！」
旁邊趙凱也跟著湊了上來，滿臉的委屈和不解：「就是啊岳哥，咱們以前不都是這麼過來的嗎？上課睡覺，下課打遊戲，放學去收錢。大家都在一個坑裡，都菜得好好的，你這是幹什麼呢！你這突然捲起來，顯得我們幾個很像廢物啊！」
聽著這幫兄弟顛三倒四、歪理連篇的「勸諫」，王岳簡直哭笑不得。
王岳剛想開口解釋兩句，一直站在旁邊沒說話的孫鵬，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孫鵬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他沒有像張浩他們那樣大呼小叫，而是目光極其複雜地看著王岳，聲音有些低沉。
「岳哥。」孫鵬的語氣里，透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
「你要是學習變好了……以後考上好大學，成了有文化的大老闆……是不是，就不跟我們玩了？」
這句話一出。
剛才還咋咋呼呼的張浩、劉超和趙凱，瞬間安靜了下來。
五個大老爺們就像是被戳中了軟肋一樣，低下了頭，一言不發。五個人就這麼眼巴巴地看著靠在牆角的王岳。
王岳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五個紅著眼眶的兄弟，心底最柔軟的地方，突然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終於明白這五個傢伙今天中午發什麼神經了。
什麼「學習沒用」、「大老闆不需要文化」，全都是扯淡的藉口。
他們真正害怕的，根本不是王岳去學習這件事本身，而是害怕王岳一旦真的考上了大學，跨入了那個他們這輩子都無法觸及的「知識分子」的階層，他們之間的距離就會被徹底拉開。
他們是學渣，是混子，除了講義氣和有一膀子力氣，一無所有。
在縣城裡跟著王岳賣奶茶，他們還能覺得自己是王岳的左膀右臂。
可如果王岳去了省城，去了全國最頂尖的大學，接觸的都是那些西裝革履的精英和社會名流。
到時候，他們這幫連高中畢業證都拿得勉強的泥腿子，還有資格站在王岳身邊嗎？
歸根結底，他們是怕失去王岳這個主心骨，怕被這個越走越遠的兄弟給拋棄了。
想通了這一點，王岳心裡一陣溫熱，忍不住被這幫傻缺給逗樂了。
「草，想什麼呢你們！」
王岳走上前，一巴掌拍在張浩的後腦勺上，又抬腿虛踢了劉超一腳，沒好氣地罵道：「誰告訴你們學習跟賣奶茶有衝突了？誰又跟你們說我考上大學就不帶你們玩了？」
五個人的眼睛同時亮了一下，抬起頭看著他。
「我就是最近覺得賺錢賺得太順手了，沒啥挑戰性，想試試看自己腦子到底能學到什麼程度，能不能把那幫眼高於頂的書呆子給踩在腳底下。這叫自我挑戰，懂不懂？」
王岳看著他們，語氣突然變得無比認真和鄭重。
「張浩，劉超，孫鵬，趙凱，陳磊。你們幾個給我把耳朵豎起來聽好了。」
「我王岳能有今天，冷雪冰城能開起來，靠的不僅是我一個人的腦子，還有你們幾個當初跟著我走街串巷、頂著大太陽發傳單打下來的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