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王家。
王建國坐在沙發上，弓著腰，兩隻手交叉搭在膝蓋上。
手機攥在手裡，指節發白。
劉秀蘭在旁邊收拾東西。
本書首發 讀小說選天天看小說，🆃🆃🅺🅰🅽.🆃🆆超流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幾件換洗衣服、毛巾、牙缸，塞進一個舊旅行袋裡。
剛才王建國他哥打來電話，說老爺子在老家摔了一跤。
膝蓋著地，當時沒當回事，自己爬起來拍了拍土。
結果第二天早上腿腫得老高，疼得下不了床。
村裡的衛生室不敢收。
他哥開著那輛破麵包車把老爺子拉到縣人民醫院。
到了之後傻眼了——急診大廳里全是人，走廊里都加了床。
別說病房了，連個正經床位都排不上。
老爺子只能在走廊的輪椅上等著，疼得直哼哼。
「你在縣裡上了這麼多年班，醫院你有沒有熟人？」他哥在電話里問。
王建國對著電話說：「我哪有熟人啊，你先等著，我這就過去。」
掛了電話以後他就坐在沙發上，一句話沒說。
手指頭絞在一起。
劉秀蘭把旅行袋的拉鏈拉上，直起腰來，嘆了口氣。
「幸虧小岳前陣子給了三萬塊錢，要不然咱現在連給爸看病的錢都拿不出來。」
王建國悶聲說了句：「等我廠里發了工資，我就還給他。」
「行了，先去醫院吧。你身上帶了多少錢？不夠我再去取點。」
王建國剛站起來，門開了。
王岳推門進來，手裡拎著三輪車的車鑰匙。
身上一股菜市場味，臉上帶著疲憊。
今天一共跑了六百多單，光他自己就送了將近三百單。
又在醫院折騰了一早上，確實累了。
他一進門就看見茶几上攤著的銀行卡和鑰匙。
他媽手裡拎著旅行袋，他爸黑著臉站在沙發邊上。
「爸，媽，咋了？」他滿臉疑惑。
王建國本來心裡就窩著一團火。
看見王岳這副樣子，火氣蹭地就躥上來了。
他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摔：「還咋了？你爺爺摔了！在醫院連個床位都沒有！你一天到晚在外面瞎跑，擺攤賣菜，不務正業，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你知道嗎？你要是好好學習，以後考個醫科大學，當個醫生，咱們家會連個床位都求不來？」
王岳被他爸這一通吼得愣了一下。
但很快就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
爺爺摔了，醫院沒床位，他爸這是在拿他撒氣呢。
不理會他爸的廢話，王岳想了想說：「爸，我醫院有熟人。」
「我認識心內科的主任，他欠我個人情。你告訴我爺爺現在在哪，我打個電話問問。」
王建國正在氣頭上，聽到這話先是愣了一下。
臉上寫滿了不相信：「你認識心內科主任？你一個高中生，你哪認識什麼主任？」
「早上送菜的時候救了個老爺子，他兒子就是縣醫院心內科的主任。」
「你救了個老爺子？」王建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個眼神跟暑假王岳掏出手機的時候一模一樣——不信，懷疑，覺得兒子在吹牛，「你一個小孩你能救什麼人？你別在這跟我瞎扯，你爺爺還在醫院走廊里等著呢，我沒工夫聽你編故事。」
「我沒編。」
「你沒編？你一個高中生，天天擺攤賣菜，你能認識什么正經人？還心內科主任——你知道心內科是看什麼的不？」王建國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我跟你說，我在縣裡上了這麼多年班，我都沒有醫院的熟人，你一個小孩你從哪認識的？你別在這耽誤時間了，趕緊收拾收拾，跟我去醫院！」
「爸，我真認識。」王岳拿出手機，翻到趙正清的號碼，把屏幕亮給他爸看，「趙正清，縣醫院心內科主任，今天早上我剛跟他通過電話。」
「你讓我打一個試試，要是辦不成，我跟你去醫院。」
「要是辦成了——爸，咱們打個賭。如果我這個電話能給我爺爺安排到床位，你就別讓我住校了。如果不行，我聽你的，以後老老實實學習，再也不擺攤了。」
王建國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個名字，眉頭皺成一團。他還是不信，但王岳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又是拿手機亮號碼又是要打賭的，不像是在瞎編。
「行。」王建國把胳膊一抱，「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
王岳撥了趙正清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喂，趙醫生嗎？我是王岳，今天早上送趙爺爺去醫院的。」
「王岳，怎麼了？你說。」趙正清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
「趙醫生，有個事想麻煩您。我爺爺摔傷了，也在縣醫院，現在沒有床位，在走廊里等著。您能不能幫忙看看有沒有空餘的床位給他安排一下？」
「你爺爺叫什麼名字？現在在哪個位置？」
王岳捂住話筒，問他爸：「爸，我爺爺在哪個病區？什麼位置？」
王建國皺著眉說：「急診走廊，你大伯說他靠在護士站對面。」
王岳把位置告訴了趙正清。
趙正清說了句「你等我一下，我去看看」，就掛了電話。
王岳把手機放回茶几上。
王建國還站著，臉上的表情全是不相信。
劉秀蘭站在臥室門口，手裡還攥著旅行袋的帶子。
看看兒子又看看丈夫，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就打一個電話能管什麼用？」王建國又開口了。
「人家是心內科主任，能管你爺爺骨科的事？我跟你說，你爺爺是摔傷了膝蓋，不是心臟病——」
話沒說完，他的手機響了。
王建國低頭看了一眼屏幕——是他哥打來的。
他接起來，還沒來得及說話。
那邊他哥的聲音就傳了出來。
語氣跟剛才打電話時完全是兩個調子，明顯鬆快了很多：「建國！爸有床位了！心內科的趙主任親自過來安排的單人病房，說是特級病房，平時給退休老幹部預備的那種，一般不對外的。」
「爸已經住進去了，最好的病房！趙主任說是小岳給聯繫的——我還沒來得及問，小岳怎麼認識趙主任的？建國？建國你聽見了沒？」
王建國拿著手機，嘴張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電話里他哥又問了幾聲。
他含含糊糊地應了句「我知道了，我這就去醫院」，然後把電話掛了。
客廳里安靜了下來。
王建國看著王岳，臉上寫滿了震驚和難堪。
剛才他還在說「你一個高中生有什麼本事」。
現在他哥在電話里告訴他，他兒子一個電話就把事辦了。
辦的還是他辦不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