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的時候，劉秀蘭正在廚房裡忙活。
鍋里燉著排骨，滿屋子都是肉香。
王建國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聽見開門聲，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回來了？」
「回來了。」王岳換了拖鞋，把書包扔在沙發上。
「住校怎麼樣？還習慣不？」劉秀蘭從廚房探出頭來，圍裙上沾著油點子，臉上的表情很擔心。
「挺好的，食堂飯菜還行，宿舍也挺熱鬧。」
「學習呢？老師講的能聽懂不？」王建國把電視聲音調小了，轉過頭來看著王岳。
他問這句話的時候，語氣里有種掩飾不住的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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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意思很明顯，你看，我把你關到學校里了，你現在總該老實學習了吧。
「還行吧，能聽懂。」王岳往沙發上一靠，表情很輕鬆。
王建國看著他那副輕鬆的樣子，反而有點意外。
他本來以為王岳會一臉不情願地回來，抱怨住校條件差、食堂難吃、宿舍太吵，想走讀。
然後他就能趁機教育一頓。
結果這小子看起來心情還不錯，這跟他預期的完全不一樣。「沒偷著跑出去擺攤吧？」王建國試探著問了一句。
「學校封閉式管理，我倒是想跑，翻牆啊？」王岳笑了一下，「爸你放心吧，我在學校里有正事干。」
王建國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他總覺得這小子話裡有話，但又說不出來哪不對。
什麼叫「在學校里有正事干」？學習？學習能讓他笑得這麼輕鬆？
「你別跟我耍滑頭。」王建國最後憋出來這麼一句。
「沒有沒有，真沒有。」王岳站起來往餐桌走，「媽，排骨燉好了沒，餓死我了。」
吃飯的時候，王建國又盤問了幾句學校的情況。
王岳一一應著，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一個字沒提。
他嘴裡啃著排骨，心裡想的是——爸，你把我關到學校里這招確實狠。
但你沒想到吧，你這一關，反而給我關出來一條新財路。
說起來，還得謝謝你。
當然這話他不可能說出來。
他抬頭看了王建國一眼，嘴角帶著點若有若無的笑意，低頭繼續吃飯。
周日晚上，住校生返校。
王岳剛進宿舍，李斌和周明他們就湊上來匯報。
又有好幾撥人來412敲門想買零食。
「需求還是很旺盛的嘛。」王岳笑了。
第二天，張浩他們幾個走讀生把周末採購的貨送了過來。
五個書包塞得滿滿登登的。
除了補貨的方便麵和火腿腸，王岳還讓他們多帶了些新品類。
袋裝的乾脆麵、小包裝的麻辣豆乾、還有幾種不同口味的糖果。
品類越多，復購率越高，這是零售的基本邏輯。
張浩把貨卸完，坐在王岳床上喘了口氣，順手拿起床頭的帳本翻了兩頁，眼睛越睜越大。
「這一周掙了多少？」張浩壓低聲音問。
「毛利一千四，這周應該還會更多。」
「臥槽。」張浩把帳本放下，用一種看外星人的眼神看著王岳，「你在學校里蹲著，比我們在外面擺攤掙得還多？」
「外面旺季過了嘛，正常。」王岳把新到的貨往柜子里碼，頭也不回地說。
「你們周末擺攤怎麼樣？我周末被我爸關在家裡寫作業了，也沒時間去看看。」
「別提了。」張浩嘆了口氣，「一晚上流水才幾百塊，跟暑假那會兒沒法比。大姨倒是挺想你的，說你不來了她都沒人罵了，罵別人沒感覺。」
「改天回去看看她。」王岳笑了笑，關上柜子門。
張浩他們走了之後，王岳坐在床上，把明天的貨重新盤了一遍。
第二周開始，情況果然比第一周更好。
第一周賒帳的人，周日晚上基本上都帶了錢回來還。
王岳坐在床上，一手帳本一手筆，挨個銷帳。
還一個勾一個，本子上密密麻麻的欠帳記錄一條一條被劃掉。
跟打遊戲清任務似的，看著就舒坦。
還完帳的人也不會空著手走。
來都來了，順便再買桶泡麵，加根火腿腸。
有的闊氣的還加個滷蛋。
手裡的現金是有限的，但零食這種東西，買了一次就想買第二次。
尤其是晚上九點下了晚自習餓得前胸貼後背的時候。
聞到走廊里飄過來的泡麵味，什麼省錢計劃都扔到腦後了。
這一周，王岳的出貨量比上周翻了將近一倍。
之前一天賣三四十桶泡麵，現在輕輕鬆鬆六七十桶。
火腿腸和滷蛋的銷量也跟著漲。
飲料更不用說，每天晚上冰工茶和快樂水能賣空一箱。
生意做到這個規模，人手就不夠用了。
王岳一個人又收錢又記帳又拿貨。
經常是好幾個人同時堵在門口等著買東西，場面一度跟菜市場似的。
他把宿舍里幾個室友全都動員起來了。
李斌負責維持秩序，周明負責拿貨。
另外兩個人負責補貨和清點庫存。
幾個人圍著王岳轉，整個412每天晚上都跟打仗一樣。
毛利從一天兩百八漲到四百多，又漲到六百多。
王岳帳本上的數字蹭蹭往上漲，離十萬塊的目標越來越近。
當然，貨也越來越多。
王岳徵用了宿舍里所有能用的空間。
他自己的柜子、李斌的柜子、周明的柜子。
外加床底下、窗台上、甚至門後面都堆著方便麵的箱子。
整個412已經不像個宿舍了，像個迷你倉庫。
每個室友每天五塊錢的「柜子租金」照發，偶爾再加一桶免費泡麵當夜班補貼。
周明捧著免費泡麵感動地說，岳哥，感謝你，讓我小小年紀就體驗了一把當包租公。
第二周的周五，王岳照例回家。
這次王建國的盤問比上周更仔細了。
因為王岳看起來實在太輕鬆了。
王建國把兒子關進學校，是想讓他收心學習。
按理說這小子應該愁眉苦臉才對。
可每次回來都是一副心情不錯的樣子，這太不正常了。
「最近學得咋樣？小測驗考了多少分？」王建國坐在沙發上，假裝漫不經心地問。
「還行吧，數學剛考了一次，快及格了。」王岳端著碗，夾了塊紅燒肉。
「連及格都沒有？高三了，你這樣下去能考什麼大學？」王建國習慣性地開始說教。
「我跟你說，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就是學習，別的什麼都別想。爸把你送到學校住校，就是讓你專心學習。你知道爸的良苦用心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