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關內。
高大莊重的光門內,緩緩走出兩道身影,張滅聖見狀起身走了過去。
「學姐,這位是?」張滅聖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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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昭汐身旁,是一位慵懶溫和的中年男子。他看上去像從舊畫裡走出來的人,灰白長發整齊束在腦後,淺碧色的眼睛安靜地半闔著,瘦高的身形裹在素色長袍里。
「這位前輩是幫你獲取這隻魂靈的幫手。」陳昭汐一笑。
「前輩您好,多謝了。」張滅聖微微躬身。
「若無張將軍,我又怎會在傳靈塔過上這麼多年安穩日子,睡了這麼多好覺。幫你是我分內之事,無須道謝。」中年人輕輕搖頭。
張滅聖默然。
「滅聖,在你開始之前,你必須要知道一些事項。」中年人半闔的眸子微微張開一絲,其內有精芒浮現。
「前輩請講。」
「我的武魂是睡蓮,能夠催眠有著靈智的事物。我打算將它催眠,模糊它對我們人類的怨念,你也能將其降服吸收。」
「若以我的修為施展魂技,要將這隻五千年的魂靈催眠個十幾年都不是問題,然而你將它吸收之後,它的本源意志紮根在你的精神之海里。即便是我也不敢動用太多的力量,因為到時你與它已經是一條船上的了。」
「所以我只能動用部分力量,這些力量應該足夠你完成此次吸收過程。」
張滅聖眼中沒有喜悅,凝重點頭。
中年人見到張滅聖的反應後,眸中掠過輕微的讚許,又緩緩說道:「以你的天賦,將魂力修為提升上來不是難事,五千年的魂技對未來的你來說也不夠適用,在將來升靈之時,你要格外注意。」
「這隻極光噬雷鳥原本就天資不俗,它本身的修為與上限會隨著升靈不斷提高,在未來,隨著你的進步,它亦會保持著進步。我的這點力量,催眠五千年的它綽綽有餘,可如果它要是隨著升靈進化到更高層次的話,那可就不一定了哦。」
「也就是說,它在未來,如若變強了,便會重新復甦對我們人類的怨念,甚至對我造成隱患?」張滅聖說道。
「不止怨念,甚至連它本身的記憶都會復甦。到時候,你能不能駕馭它都是一回事。」中年人沉凝說道。「所以,要想好。」
張滅聖低下頭,沉默地思考了片刻。
「難怪傳靈塔捨得把這極光噬雷鳥放在這魂靈塔,用來堵外界魂師的嘴巴,原來是在這等著呢。我就說嘛,要是真那麼厲害,他們還捨得放出來。」陳昭汐隱沒在中年人身後撇嘴。
張滅聖低頭,沉默地思考著。
極光噬雷鳥,極光鳥中罕見的變異血脈,不僅有著光雷雙屬性,速度極快,同時上限極高。
可它的力量有多強,風險便成比例增強。
幾秒鐘之後,張滅聖重重地吐出一口氣,說道:「我知道了,之後的事情之後再想。現在的話,儘管來吧。」
她需要力量!更多的力量!
力量在前方唾手可得,若是一味求穩不激流勇進,怎麼去殺那幾個人?!
覆滅她全家的那幾個人,可是幾位當代至尊!
她能活多久?一百年還是兩百年?在這短短時間內,她拼盡全力又能到達什麼地步?她不知道。
可她不想,在整段生命旅程中,連向他們征戰的資格都沒有!只能淪為那場未來戰爭中無數小兵中的其中一個,仰望著穹頂上的風起雲湧、諸多大戰,將自己復仇的希冀渴望寄托在某個強者身上。
她不想。
所以,瘋就瘋點吧,無所謂了!
中年人聞言一笑,也不再勸阻,旋即垂眸說道:「你在我身前坐下,正常接引那魂靈即可。」
張滅聖對著那極光噬雷鳥的魂靈盤坐了下來,就此閉目。
那隻極光噬雷鳥還在光門虛影中掙扎,七色雷光已經黯淡了許多,但那雙沸騰的雀瞳里,仇恨依舊不肯熄滅。
三十二片流光明鏡如螢火般浮空而起,在她周身緩緩旋轉,瑩白色的光華與虛影中溢位的雷光交相輝映。
中年人抬指點在她的眉心,一朵幽藍色的睡蓮虛影在她額前無聲綻放。
七黑兩紅九大魂環自他腳下緩緩升起,其中一個紅色魂環綻放出微弱的光芒。
如果說史萊克學院的幾根擎天支柱是海神閣的幾位宿老,那麼傳靈塔的幾根定海神針便是位於頂點的傳靈長們。
這名中年人便是傳靈塔定海神針之一,玄寂斗羅,陸沉淵。
他指尖綻開一朵墨色睡蓮,幽寂的香氣無聲蔓延出來,緩緩浸透極光噬雷鳥的四肢百骸。
那氣息清冷而沉靜,一點點撫過極光噬雷鳥顫抖的翎羽。雷光漸熄,怨毒的嘶鳴化為低低的呢喃,七色羽翼不再掙扎,溫順地垂落。
張滅聖只覺精神之海中那股狂暴的怨念被一層柔軟的黑暗包裹、安撫,最終沉寂下去。
那朵睡蓮靜靜懸於大廳之間,幽香彌散,萬籟俱寂。
「多謝前輩。」陳昭汐微微躬身致謝。
「我倒要謝謝你呢……小妮子。」陸沉淵一笑。
「為何?」
「讓我能為張將軍的後代做一些事,彌補我的悔恨。」陸沉淵眸中淌過黯然之色。
張幻雲的隕落,是聯邦所有頂級強者心頭上的一根刺。
「這傾天之仇,不是不報,只是時候未到。我覺得他們一定會付出代價的!前輩!」低頭沉默了片刻,陳昭汐輕聲說道。
第十九關。
蘇宇塵他們又過了幾關,戰勝了許多強大的魂獸。
眼下這隻魂獸還剩一口氣,被蘇宇塵和葉星瀾當做肉墊坐了下來。
他們在恢復著自己的狀態和魂力。
「不闖了!不闖了!我們走吧!我自己去外面買一個魂靈。好不好?你們太嚇人了!太嚇人了!」唐影兒一會兒拉拉蘇宇塵,一會兒扯扯葉星瀾,白皙的手掌上沾滿了他們兩個的鮮血。
雖然這片空間精神體一旦隕落,會被立即彈出去,回到現實。
但是他們這麼重的傷勢真的讓唐影兒感到心疼,分外不好意思。
蘇宇塵與葉星瀾就跟沒聽到一樣,明明兩個人都傷痕累累,鮮血密布,可眸中卻是異常明亮,陷入了某種專注而不可自拔的狀態,不時有刀光劍影從他們眸光中縱橫而出,閃爍不停。
「你看看你們都傷成啥樣了!還要打?!這魂靈塔的魂靈我不要了行不行?!」唐影兒有些難以理解地喊著。
「不行!」兩人異口同聲道。
「隊長隊長,你最理智了,你不勸勸他們?」唐影兒轉而面向齊淵穹。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他喃喃自語,手指在地上飛快地劃著名草圖,「你們看到了嗎?剛才那隻地蜥龍甩尾的時候,尾椎骨的發力方式——如果我把魂導炮的後坐力傳導改成類似的節段式結構,穩定性至少能提升三成!還有那隻極光噬雷鳥,它的雷電場域擴散模式,完全可以應用到我的脈衝干擾器上!我之前一直卡在覆蓋範圍這個瓶頸上,原來是擴散方式搞錯了,應該是從中心向外螺旋式遞減,而不是均勻分布!」
「影兒,我有靈感了!我有靈感了!我等不及看看下一關的魂獸能給我怎樣的驚喜了!」齊淵穹頂著腫脹的熊貓眼,興奮地朝唐影兒拍手。
他那張自命英俊的臉此刻卻是有些慘不忍睹,眉骨塌陷,淤青堆積。
唐影兒無語地愣了兩三秒。
隨後她想要按下退出按鈕,卻被突然到來的蘇宇塵阻止了。
「影兒,我知道你看到我們不斷受傷,你很過意不去,我能理解。但是已經到這裡了,如果你退出,那我們的努力就全都白忙活了。」蘇宇塵直視著唐影兒,輕聲說道。
「我都不在意,你在意什麼?你沒看到我們很享受麼?繼續闖就行了。」葉星瀾面無表情,清冷說道。
「我……我幫不上什麼忙,老是看到你們流血,我感覺自己好沒用。」唐影兒低下頭,顫抖囁嚅地說道。
「現在關卡已然不低,魂靈只會越來越強、品質越來越好。你得到了強大的魂靈,也會變強。齊霄霆過十天就要殺來了,我們也需要你的力量,影兒。」齊淵穹反應了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又道,「你可以將心中這份滋味,轉化成痛擊他們的動力啊!」
「團隊戰的時候,用出你嶄新的強大魂技,狠狠砸在他們臉上,不就行了?」齊淵穹笑著做出了唐影兒時常揮刺匕首的動作。
「好。」唐影兒破涕為笑,慢慢鬆開了手。
當眾人恢復了個七八成之後,進入了下一關。
光門的縫隙中滲出濃稠的紫黑色霧氣,緩緩貼著地面蔓延,所過之處青石地板被腐蝕出細密的孔洞,發出令人牙酸的呲呲聲。
「毒?」齊淵穹眼眸微凝,旋即給眾人分發了防毒面罩。眾人戴上。
霧氣深處,陰影開始匯聚。八條包裹著暗紫色甲殼的長腿從黑暗中探出,每條都超過四米,末端尖銳如鐮刀,落地時沒有任何聲響。緊接著,一個龐大的軀體從陰影中完全浮現,它身長超過五米,通體漆黑,腹部隆起,上面密布著數十隻拳頭大小的蛛眼。
數十隻蛛眼齊刷刷轉向唐影兒的方向,讓她心頭一顫。
「總算碰到適合你的魂靈了,五千年的暗影魔蛛,還不賴。」齊淵穹拍了拍唐影兒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