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宇塵收回心神,伸手匯聚成劍指,朝著虛空的兩團靈物一划!
玄水髓與青筋藤碎裂成兩團濃郁精純的汁液。
那直徑長達數十米,龐大綿密的靈陣陣圖正緩緩收縮,收縮至直徑十米,正好與魂環大小一致。
進行了一次深呼吸後,蘇宇塵伸出手掌,朝著虛空的靈陣緩緩握攏。
裹挾著綿密魂紋的血紅陣圖,就像是一朵向內收縮的花朵似的,將魂環作為中心,慢慢地收攏,包裹。
「嗤嗤。」
有數百根帶著凶厲刀意與浩然殺氣的魂紋覆蓋上了魂環,冒出瞭如同火紅刀鋒刺開皮膚一般的刺耳銘刻之音。伴隨著魂紋的觸碰,魂環竟有著宛若傷痕一般的漆黑裂縫自交接處一點點瀰漫開來,看上去尤為慘烈破碎。就連憶軒刀也是如此,漆黑刀鋒似被某種神兵劈中,碎去了微末毫釐。
這靈陣雖是他一手創造,與他有著血脈之親,然而它靈智就如人類嬰兒一般,處於開蒙懵懂的階段,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凶性,在銘刻過程中自然會不可避免地傷害到魂環表面。
蘇宇塵悶哼一聲,魂靈本就是他密不可分的一部分,魂靈遭受創傷,他的頭顱疼得就好像要裂開一樣,其內的精神之界更是電閃雷鳴,地震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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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空中瀰漫的玄水髓汁液被蘇宇塵接引了過來,直接吞入腹中。
一股極寒的寒意從蘇宇塵體內逆衝到天靈,直至滲入精神之界,寒意所過之處,他的經脈甚至泛起了纖薄的冰霜,很快,就連精神之界都被一片天藍色的冰層覆蓋。
玄水髓,又稱「深海凝神髓」,產自萬米海溝深處的極寒玄水礦脈。其性質雖霸道極寒,但卻是少數能直接滋養精神本源的靈物。
精神之界內的劇烈波動減弱了許多,就連那深入顱骨的疼痛,也因凜冽寒意的浸入而變得麻木,舒緩不少。
青筋藤的藥液則是直接遁入魂環上空,隨即化作絲絲縷縷,滴落在魂環的裂縫之中,釋放著溫潤的生命之力滋補著魂環。翠綠色的光暈自漆黑中瀰漫開來,那些裂縫上,原本斷裂的部分竟開始重新蠕動聚合起來。
蘇宇塵痛感驟輕,壓力大減,他忍不住嘴角咧開勉強的笑意,「不愧是八千年的好東西,果然好用。」
「你笑個毛!還不趕緊運轉聖龍耀恆觀想法,等這兩個靈物的藥力揮發乾淨麼?!」古月娜有些急切地暴吼,「按照我教你的步驟來!不成功就等著被我踹死吧!」
「明……明白……」蘇宇塵吐出一口冰藍色的氣息,囁喏著。
五百根……一千根……五千根……
一根根血紅色的魂紋在蘇宇塵的召喚下,不斷貼合銘刻在魂環表面,密布其上,猶如血管經脈一般,有些莫名的猙獰。
「鏘!」
「鏘!」
「鏘!」
即便有著深海凝神髓的幫助,銘刻途中的痛苦被霸道的冰寒之力麻痺減輕了不少,不過那魂紋畢竟附著著靈境刀意,每一根落下,都如同一刀一刀深刻無比地斬在蘇宇塵的腦海內。
整整五千刀了!
若是尋常魂師受此折磨,早就被這無窮無盡、好似沒有盡頭的鋒銳之意折磨得痛不欲生,甚至癲瘋。
可蘇宇塵不一樣,兩年過去了,他最不缺的,就是對痛苦的忍受力。他本就是在數不清的刀口下舔血活下來的!
「還有五千刀……還有五千刀……」蘇宇塵眼中全是猩紅血絲,他緊咬牙關,竭力忍受著難以形容的痛苦。
他宛如一葉被萬千狂雷摧殘的小舟,孤零零地在痛苦的海潮中掙扎著……起伏著……
「對……就是這樣,不錯。」
「這根稍微有點擺錯了,不過也沒事。」
「加油……很快就要完成了。」
期間古月娜似乎被蘇宇塵這股堅韌不屈的信念觸動了,不再暴躁急切,語氣柔軟了下來,不時鼓勵著蘇宇塵。
古月娜雖冷酷漠然,一心只把這徒弟當作自己的工具,可望著此人即便被痛苦吞沒,眼中也未曾動搖的信念,也不由為之動容。
她是精神操控之道真正的宗師,精神境界更是曾登臨過神道巔頂,所以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蘇宇塵此刻有多麼不容易。
分配著區區靈海境的精神力,既要忍受千刀萬剮之苦,又要集中注意力銘刻魂紋!眼高於頂如她,此刻心中也不免對蘇宇塵多了些許欽佩之意。
可……人有力盡時。
在八千多刀的時候,蘇宇塵目光呆滯,血色瞳孔都在慢慢擴散著,顯然快瀕臨極限了。
「鏘!」
這一刀落下之後,蘇宇塵的意識直接陷入了黑暗中,他的身軀直接向地面栽倒下去。
「徒弟!」古月娜大驚,數百公里外的真身連忙掐訣,欲催動龍鱗中儲存的魂力出手拯救。
一隻沉穩有力的手穩穩地扶住了蘇宇塵,純白的瑩光自那手掌之上柔和地淌入了他的胸膛之中。
那是完全剝離了自身屬性的魂力,能完美被蘇宇塵所煉化吸收。那些魂力不由分說直接沒入了蘇宇塵丹田之中,浸潤進他的經脈。
「痴兒……犟種……」臧鑫面龐複雜,頻頻搖頭嘆惋,他緩緩將昏睡的蘇宇塵扶起站直。
「多情自古空餘恨。」他輕聲吟道,雙眸中各自隱約能見一柄華麗的長劍虛影。
臧鑫抬起另一隻手,修長的五指在虛空中輕輕一攏,一片銀白色的光暈無聲地向蘇宇塵的身形蔓延開去。
整個大廳瞬間沉浸在一片極致的溫柔情緒之中,柔和的光暈似是長輩慈愛的手,緩緩拂過這片空間的每個角落。
齊淵穹,君小缺……大廳內每人都是眼眸泛紅,不停微顫。不知為何,他們仿似都被觸動到心中那最柔軟、最不為人知的角落,被衍生出了不同情緒,或黯然……或感動……或憤怒……
這就是極限斗羅級別的領域展開,即便它的主人有心控制,但僅僅是泄露其中一絲一毫,也足以讓凡塵生靈墜入其中,無法自拔。
一方劍域,情海漫天。
是為,多情斗羅臧鑫。
……
浩瀚無垠的黑暗,死寂如深海。他茫然地懸浮在虛無之中。
「我是誰……我在哪……我要幹什麼?」沒有人回答。他望著這片什麼都沒有的黑暗,覺得自己也快要變成什麼都沒有了。
「哦……我剛才好像出了意外,快要死了。」這個念頭浮上來,他竟沒有半分恐懼,只覺得渾身都浸透了疲憊。死就死吧,他又對自己說。太累了,真的太累了。於是他鬆開最後一絲掙扎,任由意識向最深層的黑暗沉去。
刺啦。
黑暗被刺開一道筆直光滑的口子,一把長劍自視野中一閃而過。
瑩白色的光爭先恐後地從那道裂口中湧進來,一束,十束,千百束,將黑暗一片一片地焚燒殆盡。
當那些溫暖的光觸碰到他的時候,他漸漸想起一些東西。
那是一個個場景。
寬敞的屋子內,他和一個女人、一個女孩坐在板凳上吃早餐,一個機器人在他們身旁轉來轉去。
漫天黃金螢光中,他手裡緊緊握著一個刻著文字的木牌,不遠處,有個女孩,正噙著溫柔的笑,望著他。
破爛不堪的廣場上,他和另外兩個男孩又在烈日下不停搬磚,他們苦中作樂打打鬧鬧。
「真好。」他笑了笑。
每個場景極其短暫,只有幾秒的時間,宛如零星碎片一般,可他就是忍不住,想要多停一會兒,多看一會兒。
又有一束光打在了他身上。
黑雲壓城,暴雨傾盆。
那個紫發男人傲立於血色機甲的殘骸之上,嘴角對他揚起了不屑的笑。
「滾!」
他在瞬間就宛如失控的野獸般!憤然咆哮!
極致的恨意與滔天的殺意宛若沖天烈火般,自他意識內暴涌而出!
他想起一些事了!
他不能死!
他要殺了這個紫發男人!
他要是死了,誰去殺他?!誰去殺他?!
他要砍下這個雜碎的頭!!
黑刀忽地出現在他手中,他不管不顧,任暴雨沖刷,從機甲之上躍起,朝著那紫發男人的臉龐砍去!
刀鋒斬在那人臉龐的那一刻,他想起來了!全部都想起來了!
「我是蘇宇塵!」
「我要救回熙兒和母親,我要找回我的家!」
「我要把聖靈教這群狗雜碎的頭,一顆顆地……一顆顆地……都砍下來!」
「我,不能死!!!」
血光淋在了蘇宇塵的身上,照亮了他猙獰決然的臉龐!
現實之中,蘇宇塵霍地張開雙眸,殺意與恨意宛若相互交擊的血色雷霆,在他瞳中激盪出熾盛的光!
靈境殺意成為了此刻最不屈的意志,貫通在他的脊樑之上,直通入天靈領域中,將那疲憊與苦痛一併洞碎!
「能最先讓你醒來的情感……居然是對這個世界的恨麼?孩子……?」臧鑫顫聲道,伸手去撫那張漠然如精鋼所築的堅硬臉龐。
多情領域,喚醒人心中複雜情感。魂師若寄宿其中,亦能將情緒情感化為實質力量,憑藉增幅突破一定自身境界上限,形成戰力。
殺意愈強,他愈強!恨意不屈,他亦不屈!
蘇宇塵沒有回答他,目光朝向遠方那密布魂紋、耀眼如若恆星的紫色魂環,蒼白手掌迅速握攏!
那剩下的,還未銘刻的一千多魂紋如同聽從君王號令,紛紛向魂環跪伏,再不敢悸動。
自此魂環與靈陣不分彼此,合二為一!
蘇宇塵,成就下位魂導靈陣師!
齊淵穹眼眸有些呆滯地望向那個身影,握緊的拳頭都在不斷顫抖。
他曾從少年天才榜第二跌落,心中仍存回到巔頂之心。
謹慎精算如他,自然會收集這個時代所有天驕的情報,對他們的能力與境界自是一清二楚。
不止如此,歷史上那些天驕他也會了解甚清,只因要做戰力比對,印證自己的魂導器強度。
桀驁睥睨的齊家少主,驕傲無比的器王,此刻卻木然地收穫了一個清晰的資料,一個嶄新的記錄。
【蘇宇塵,十四歲成就下位魂導靈陣師,為斗羅星史上破入此境最年輕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