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萊克內院，舞長空家中。
蘇宇塵輕咬舌尖，刺痛如針尖扎入昏沉的腦海，勉強吊起一分清醒。他雙目布滿血絲，一步一步，慢慢朝房門挪去。
他在魂網的機甲製造空間裡，整整銘刻了一下午的高強度法陣，直到精神力徹底枯竭，舞長空才鬆口放他出來。
「以後每三天來我這兒一次。」舞長空走在他身旁，淡淡說道，「每次來我都會考核相應的內容。達不到標準，有懲罰。懂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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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白。」蘇宇塵茫然地點了點頭。
一旁的龍冰訝異地看了舞長空一眼——這番話的意思再清楚不過：他這是把蘇宇塵收作弟子了。
她微微蹙眉，手在暗處輕輕扯了扯舞長空的衣袖。她並不願丈夫再攬下一門差事。
舞長空的情況，她比誰都清楚。外院古武一系的帶班老師，教學工作本就繁重，此外還負擔著幾名內院子弟的機甲製造指導教學。如今又添一個一年級的蘇宇塵，這意味著舞長空還要再分出大量精力，單獨為他從頭打基礎。
「三天之後，再來。」舞長空像是完全沒感覺到袖口的拉扯，拍了拍蘇宇塵的肩膀。
一股冰涼的魂力從蘇宇塵肩部悄然滲入，他精神一振，眼神清明瞭幾分。
蘇宇塵躬身真誠道謝，轉身離去。
蘇宇塵走後，龍冰賭氣似的瞥了舞長空一眼，道:「你還嫌自己不夠累是不是。」
舞長空笑著搖頭:「這孩子值得我教，或許在十數年之後，我們史萊克學院的機甲製造工會又會迎來一位頂樑柱。」
龍冰呼吸停滯了一瞬，他很清楚自己丈夫的性格，絕不會無的放矢，他能說出這番話，無疑就是說明，那蘇宇塵那機甲製造一路上天賦極高，值得他花費心力培養。
「他這孩子今日是做了什麼，讓你如此看重他？」龍冰不免有些好奇。
「他完成了兩個黃級機甲零件的雕刻與成型。」舞長空說道。
「成功率在多少？」龍冰眼眸微動，問道。
「百分之二十。」舞長空淡淡說道。
「那也不是很高啊，學院一大片的人比他強呢。」龍冰說道。
「他剛接觸機甲製造，之前的十次，均是他人生中最開始的十次雕刻。我是按照我的標準去要求他的，他做出了兩個黃級一品零件。」舞長空看著龍冰挑了挑眉。「如若我不壓著標準，今日他至少能多成功三件黃級五品。」
「什麼？」龍冰美眸瞪大了許多。
正常來說，機甲製造師需要磨練自己的技藝，從學徒，一級，二級，三級這般慢慢向上升級考取評稱。也不乏偶爾有半路出家者，自身憑藉良好的基本功與修為底蘊，很快取得進步的。
但是即便進步再快，龍冰也未曾聽說有哪一個初學少年，能在一日便完成兩個黃級一品零件!
「怪物般的天賦。」龍冰思量許久，咂了咂嘴，緩緩吐出這幾個字。
「不僅如此，他還肯拼命。」舞長空眼眸微動，語氣重了幾分。
他想起來，在最後一個零件的製作過程中，蘇宇塵的魂力和氣血之力早已耗盡，手都抬不起來了。可那少年硬是從骨子裡榨出了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氣力，顫抖著抓起那把黑刀，執拗地一刀一刀雕琢下去。
這世上有天賦的人很多，但舞長空都看不上他們。
真正讓他記住並鍾意於蘇宇塵的，是那孩子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品質，那種不要命的瘋狂，那種近乎偏執的堅毅。
有沒有天賦是一回事，能不能把吃下的苦嚼碎了咽下去、咬著牙堅持住，又是另一回事。
若要成為斗羅星上真正的強者，不光要有著天賦，更要有大毅力！
「我不管那個蘇宇塵到底有多優秀。」龍冰伸手勾了勾舞長空的鼻子，「我只在意你健不健康，知道嗎？」
舞長空笑了笑：「放心，我自有分寸。」
……
史萊克區域網某自定義房間中。
萬清菡在一番猶豫之後，在今日加入了蘇宇塵齊淵穹為主導的這個團隊。
算上唐影兒，這個團隊已經有六個人了。
眼下，他們正集合在了一起，召開了會議
「今天小缺表現得很不錯。」齊淵穹笑著開口，「俗話說得好，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他這一鬧，咱們團隊的氣勢和聲威算是打出去了。我已經在學校討論區發了帖，一年級誰要是敢單人挑戰我們團隊，先吃上我們的藥丸再說。」
經過上午那一場鬧劇，李賈「坑王」的名號已經在外院徹底傳開了。
如今每一個外院學員都深刻意識到一個道理：想來齊淵穹團隊撈那區區個人的積分，得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扛住李賈的藥丸藥性，或者——願不願意為了那點積分，出賣自己的體面和尊嚴……
「淵穹，問題是我一天做不了這麼多藥丸啊。」李賈撓著腦瓜，笑道。
「無妨。」齊淵穹擺擺手，「真藥丸三天發一次，給咱們這邊修為較弱的三個人就行。其餘時間，你們隨便找點橡皮泥捏幾個假的湊數。威懾力做到位就足夠了。」他頓了頓，嘴角微揚，「虛虛實實，實實虛虛，就這麼跟他們玩——嚇都嚇死他們。」
在場幾人聽到這話，都是難掩古怪的笑意。器王加上坑王組了隊，一個夠壞，一個夠毒，這兩個人在一起真是沒誰了，能生生把他們的對手玩死。
齊淵穹輕咳一聲，將會議拉回正題。
他緩緩收回目光，確認眾人臉上再無嬉笑之意，方才沉聲開口：「各位既然要做我的隊友，我便不繞彎子了。單靠李賈的威懾，頂多撐三個月。三個月之後，便要仰仗諸位真正的實力了。」
他目光微凝，聲音里壓著寒意：「以齊霄霆的水平，頂多三個月，便能研製出克制我模擬魂技的五級魂導器。李賈的藥丸，也在他的破解範疇之內。三個月後，便是大戰的開端。」
幾人相視一眼，彼此眸中皆是凝重。他們這個團隊如今能在一年級名列前茅，靠的正是器王與坑王的威懾。一旦這兩張底牌被破，他們無疑會成為全年級顯眼的靶子。
「但恕我直言，眼下若遇上齊霄霆的團隊，我們必敗無疑。」
齊霄霆的團隊招募了駱桂星與舞絲朵兩大無冕之王，剩下的，全是少年天才榜定榜前二十名以內的學員。反觀他們這邊，雖然有蘇宇塵與齊淵穹兩大曾經的王級戰力，但如果正面碰上，整體紙面實力還是要差上許多。
「我只能靠模擬魂技躲避他的追擊，三個月後，連這最後的庇護也將失去。所以，這三個月，是我們最關鍵的三個月。」
他頓了頓，銀眸如寒潭倒映冷月。
「若我們的實力不能在三個月內彎道超車、超越他們，等待我們的便是齊霄霆無休無止的團隊挑戰，是對我們積分無休無止的搜刮——直到我從借貸中心再也借不到積分，直到無人敢與我組成團隊，直到他確認我必被史萊克淘汰。而你們，作為我曾並肩的隊友，必受牽連，甚至累及學業。」
他環視眾人，聲音清越如劍鳴，銀眸澄澈不見一絲波瀾：「可以這麼說，我與齊霄霆之間，只有一人能順利從史萊克外院畢業。你們在我團隊中，註定被捲入這場風浪。我再問一次，若有不願與我共擔此險者，現在便可退出。」
瑩白的燈光落在他肩上，將那道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長。在場眾人無不動容，卻無一人後退。
齊淵穹淡然一笑：「既然如此，這三個月我們便採取以戰養戰之法。我們團隊的實力，完全可以去挑戰一些較弱的二年級團隊。這是我列出的目標名單，大家討論一下。」
說罷，他向眾人推送了一個資料夾。眾人開啟，旋即開始了熱烈的討論。
半小時後，他們敲定了一批目標：普遍實力較弱，卻又存有相對可觀積分的二年級團隊。計劃由齊淵穹利用模擬魂技化身幽靈，逐個狙擊這些團隊的隊長。
最後，齊淵穹的目光緩緩落在蘇宇塵身上，那雙銀灰色的眸子深處，映出幾分罕見的鄭重：
「宇塵，以你如今的肉身與精神力，承載更高階別的魂靈已綽綽有餘。明日請個假，去史萊克城的傳靈塔，把魂環升了吧。」
學院有規矩，學員突破升靈期間，可批假一日。
「升靈假只有一天。」蘇宇塵眉頭微蹙，「我怕不夠。」
兩年前他便是獨行孤身，在傳靈塔那片危機四伏的魂獸山林中鏖戰了兩天兩夜，刀斬十幾頭千年魂獸，血染半身，卻終究沒能將所有魂環的年限推到飽和。
「這又何妨？」
齊淵穹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轉身，面向團隊眾人，大聲問道:
「兄弟們，誰願陪宇塵走這一趟升靈之路？願的，舉手。」
話音未落，他自己的右手已第一個高高揚起。
眾人微微一怔，旋即笑著反應了過來，除蘇宇塵之外，五隻手齊刷刷地舉了起來，
齊淵穹霍地轉回身，嘴角勾起一抹意氣風發的笑：
「我們團隊一道請假，同去同往。不就能讓你，吃到飽了麼？」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彷佛要在蘇宇塵眼底點燃一團火：
「蘇王，你是咱們團隊攻伐之力最強的那把刀。是時候該讓你這刀鋒，再鋒利幾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