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缺,自我介紹一下。」那少年嘴角掛著溫和的笑意,明亮的眼神直直迎上了君小缺畏懼瑟縮的眸子,不見半分懼色,「我叫齊霄霆。找你有要事相商。」
「師傅救我!」君小缺猛地指向齊霄霆身後,表情誇張,聲調拔高。
齊霄霆下意識回頭,他身後空空蕩蕩,只有一個掃地的阿姨慢悠悠推著簸箕走過。
他面色古怪地轉回來,只見君小缺還維持著逃跑的姿勢,卻被蘇宇塵一把拽住了後領。
蘇宇塵朝他使了個眼色,下巴微抬,指向齊霄霆左胸處那枚紅色胸章。
胸章的外形是史萊克學院萬年聖樹黃金樹的模樣,上面記錄著學員的基本資訊。外院弟子是綠色,內院弟子則是紅色。
君小缺眨了眨眼,湊近去看那枚紅色胸章上的小字。
姓名:齊霄霆
年級:一年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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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屬系別:魂導系
君小缺的眸子多了幾分敬畏,他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語氣瞬間變得有些小心翼翼:「齊大佬,您好。」
內院一年級。
這五個字的分量,他太清楚了。
這意味著面前這個人,在少年天才榜定榜結算時,戰力排名處於全斗羅星該年齡段前三,最終選擇了史萊克內院作為成長之地的「王」!
外院一至三年級才需要遵守貢獻點制度,靠挑戰和打工維持生存。內院的人,根本不在這個遊戲裡,他們不需要為那該死的積分發愁。
這也是蘇宇塵拉住君小缺的原因。一個不在意積分的人對他們來說有什麼威脅呢?
「沒有,沒有。」齊霄霆謙虛搖頭,臉上的笑意依舊和煦,「找個地方聊聊如何?」
……
1024號宿舍中。
房間不大就十幾平的樣子,整體甚至可以說有些簡陋,但該有的電器家俱都配置好了,散亂地擺在四周。
四張上下鋪靠牆列成兩排,有兩張已經住人了,被子疊的整整齊齊,未住人的那個鋪位也被蘇宇塵他們打掃過了。
蘇宇塵與君小缺爽快地打了一個飽嗝,一副滿意地樣子,他們面前的桌子上擺放著兩座由食物殘骸組成的小山。
他們老師說的,的確是對的,蘇宇塵這兩年都在那個山洞裡面,靠那綠髮女子撒下的光雨補充著體內所需的能量,他都不知道自己的飯量有這麼大。
「請問你們吃好了麼?」齊霄霆自那兩座小山的夾縫中看了過來。
兩人的目光微微凝住,點頭。
「那我開門見山了,我將主動下放至外院,到時,我想與小缺你組成團隊。」齊霄霆笑著說道。
君小缺掏了掏耳朵,一度懷疑自己聽錯了。
他要放棄內院的尊貴身份,與他們一樣每天為了這該死的積分發愁?
還要找自己當隊友?
「為什麼呢?」蘇宇塵面色平靜,問道。
「為了戰勝我那哥哥,讓他回歸家族。」齊霄霆笑著說道。
「哥哥?」蘇宇塵與君小缺不解。
「就是齊淵穹,那個在剛剛考核中給你們做局的人,這麼說能理解了麼?」齊霄霆眼眸中流露出一絲異光,輕聲說道。
君小缺在此刻忍不住看向蘇宇塵,想看看師兄在聽到這個名字之後的反應,可沒想到師兄眸子中連氣憤的情緒都沒有,血色的眸子像一汪深潭一般,看不出深淺。
「你們兩兄弟有仇麼,還是?」蘇宇塵說道。
「不不不,相反我還很佩服齊淵穹,有矛盾的只是父親與哥哥,我只是遵從父親的旨意罷了。」齊霄霆笑著搖頭,語氣依舊帶著一種讓周圍人都會覺得舒適的質感。
「你父親是誰?齊淵穹和你們父親為什麼會不合?」蘇宇塵又問道。
「我父親,是齊晟。」齊霄霆語氣驟然肅穆鄭重起來,真是從內心尊重這個名字。
整個房間的空氣陷入一瞬間的寂靜,彷佛被這個名字所震懾住了。
齊晟!
整個斗羅星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強者!
日月聯邦戰神殿排名前五的戰神,單論在魂導器的造詣上,亦有可能稱得上是全斗羅星當世第一!
齊淵穹竟是那齊晟之子!難怪……
思緒就像連環不斷的驚雷一般,在君小缺與蘇宇塵耳中炸響著!
「至於他們為什麼不合,家事嘛,就請蘇兄不必多問了。」齊霄霆微微低頭,表示歉意。
「以齊晟冕下的能力,抓到他兒子,應該不難吧,何須要你進入史萊克學院針對他這麼麻煩呢?」蘇宇塵緩緩說道。
齊晟不僅是聯邦戰神,更是有著齊氏工業這般遍布全球的公司,財力富可敵國。
像這種手眼通天的勢力想抓一個人太容易了,何須要讓齊霄霆這個少年魂師上陣,這也是讓他覺得可疑的地方。
「他既是已來到了不落的史萊克,得到了學院外院弟子的身份,受到了學院的庇護,不正說明他成功了不是嗎?」齊霄霆話語平靜,直視著蘇宇塵。
「不可能的,齊晟想要抓到他,必然能抓到,他只是不想而已。」蘇宇塵的聲音忽地低了下去,瘮人的血色在他眸子中就像墓地里的燭火一般,在房間內忽明忽暗地燃燒著。
齊淵穹就算天賦再高,在齊晟這等巔峰強者眼裡也只是一隻握在手心中的螻蟻,他只要不達到一定境界,永遠也逃不出,也斬不掉面前的那一根手指。
這一點,蘇宇塵可是有切身體會。
「是的蘇兄所言…極是。」齊霄霆募地感覺全身發冷,他修為比蘇宇塵強上許多,也被蘇宇塵這眼神盯著發慌。
就宛如從地獄裡逃出的惡鬼,在注視著他一般。
君小缺見狀,給兩人倒了一杯熱水。
齊霄霆低頭喝下熱水,避開了蘇宇塵的眼神,接著說道:「哥哥前面十幾次被抓回家後,便用立即自殘自殺,父親拿他沒辦法,便放他遠去了。」
「父子二人,也因此決裂。」說道這裡,齊霄霆看向杯中盪起的波紋,眼中並未流露出著明顯的惋惜與難過。
這讓君小缺眼神微動,他是個看似脫線,實則心中細膩的人,他覺得這齊霄霆表面一口一個哥哥,其實對那沒血緣關係的齊淵穹心中也沒多少敬意與感情。
事實上,他這次猜對了。
「這就說的通了。」蘇宇塵微微頷首,緩緩握緊杯中的熱水,讓他驅散自己手心裡的涼意。
齊霄霆沒有留意到這些,繼續自顧自說著。
「父親在一年前沒收了他所有的魂導器,他便在一年前逃了出來,靠著雙腳,從萬里之外的明都,一步一步走到了史萊克學院。」
「父親想利用魂導攝像查他的身影,可他的第四魂技模擬,將自己化為了城市與鐵路上的幽靈,沒有露出一絲破綻。」
「父親想利用網路查到他的登入資料,他便從來不在能聯網的地方留宿,寧願在深夜在外面淋雨挨冷,與沒留下痕跡。」
「父親封鎖了他的經濟,他便利用自己學習的魂導技術在路上撿一些破爛做成簡易魂導器賣給平民。」
「哥哥就是這樣執拗的人啊,一但確立了自己目標,永不低頭,永不妥協,在完成目標前,你永遠看不到他放棄的樣子。」齊霄霆輕聲說著。
良久的沉默。
君小缺腦中不由得想像到了一個又一個畫面,那個少年在那幾百個日夜,風餐露宿,以天為被,以地為床,忍受著飢餓與疲憊,一次又一次躲避著齊氏工業手底下魂師的追擊與折磨,耗到一次又一次體力枯竭,卻依舊固執地昂起了瘦削的臉龐,裹緊了破爛的衣服,一步一步向前走去,留下道道血跡。
到達是怎樣的恨意在驅動著他,才能讓他靠著單薄的一雙腳跨越山海,吃盡無數苦頭,也要遠離他那個極為強大的父親?
到底發生了什麼?兩人不由得微微蹙眉。
「他既是這般難纏的人物,怕是兩個我加起來,也不夠那齊淵穹一隻手打的。你找我有什麼用,讓我去送人頭麼,大佬?」
君小缺哭喪著臉,整個人往後縮了縮。
「不。」
齊霄霆嘴角勾起一絲微妙的笑意,不疾不徐。
「你完全打得過。」
他微微前傾,眸中掠過細密的銀色雷弧,像兩根針,釘住了君小缺那雙不斷躲閃的怯弱眸子,彷佛要從中看清什麼似的。
「我在內院聽聞,你在實戰關的考核中,與那年輕時代的靈眸斗羅戰成了平手,並得到了這五百年內實戰關的最高評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可每一個字卻都得如同刻刀沒入鋼鐵之中那般清晰顯著。
「你的真正力量,足以焚盡一年級內的任何一人。」
君小缺咽了口唾沫,被那道目光逼得心中發堵,不自覺地又退了一步。他精神之海深處,那個存在冷笑一聲,緩緩沉入海水之中,再無聲息。
蘇宇塵的血眸驟然睜大。
他猛地轉頭,望向身旁那個哭喪著臉、恨不得縮排牆縫裡的少年。
其實他早有預感。銀龍公主怎麼會收一個尋常角色做徒弟。
可當真相真正砸落下來時,仍是一顆重磅炸彈,在他胸腔里轟然炸開。
那是年輕時代的霍雨浩,萬年前無敵於天下的靈眸斗羅!與他戰成平手——這意味著身邊這個看似溫和軟弱的少年,體內蟄伏著一頭何等可怕的怪物!
齊霄霆向前用雷光威壓了君小缺許久,依舊沒能看到自己想要的火光。他無奈一笑,靠在了椅子上,並沒理會兩人的反應,繼續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況且,現在便是齊淵穹他最弱的時候!」齊霄霆淡漠地笑了起來,語氣之中不乏譏誚之意。「他現在並不是那個曾經的器王了,他的淵穹裝甲都在我手上!」
「只要在學院內封鎖他的積分來源,他便造不出來魂導器,自然無法重現淵穹裝甲!更別談戰力!」
「他在摸底考核中斬殺的人數不如雖是最多的,但往往都是靠模擬魂技偷襲取勝,他真實戰力並不強過你們多少,只是抓到了你們大戰之後的虛弱狀態,從而收割。」
「至於他在區域網中的魂導器,都是他偷襲別的魂導師之後,從他們在網路空間中具現的儲物魂導器中繳獲而來的,他現在的手裡,連一件真正的四級魂導器都拿不出來!」
他站了起來,雙眼又湧出興奮的雷光,道出了齊淵穹現在最根本的處境。
蘇宇塵看著他的眼神,那溫和的眉宇此刻盡顯鋒芒,這謙遜少年的眼底凌厲的光就像緩緩出鞘的刀一樣,一點一點拔了出來。
那是獵手的眼神。
蘇宇塵與君小缺都看出來了——齊霄霆想贏齊淵穹,並非什麼家族旨意,而是他自己真的想贏。
「哥哥現在單體戰力根本不強。即便不用我出手,隨便一個少年天才榜前五的魂師便可拿下他。」齊霄霆目光灼灼,盯著君小缺,「這份戰力,我相信小缺你能做到的。」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下去:「真正難纏的,是他的第四魂技——模擬。哥哥雖然攻伐不足,但他若存心要藏,我也難找到他。不過……」他唇角微揚,「以我五級魂導師的實力,頂多不出三月,便能做出克制他魂技的魂導器。屆時幻境一破,他無所遁形,我自可堂堂正正挑戰。」
「何須如此麻煩?」蘇宇塵道,「你們齊家這麼有錢,直接買一個不就行了?」
齊霄霆眸子一暗,苦笑:「父親已經給了我哥哥的淵穹裝甲,以他的性子,是不會再給我更多支援的。」
「你若穿上他的淵穹裝甲,還勝不了他,證明你根本取代不了他。」
那一日離家前,那道偉岸身影對他說的話,至今仍死死刻在他心頭,現在傳達到了蘇宇塵二人耳中。
蘇宇塵與君小缺對視一眼,他們在這一刻瞬間明白了許多。
對於齊淵穹的追捕,亦是齊晟對齊霄霆取代齊淵穹齊氏工業繼承者地位的一次考核!
齊晟,果真是個冷酷的戰神。他將齊淵穹鑄成齊霄霆最堅硬的磨刀石,又將齊霄霆鍛成摧毀齊淵穹史萊克之路最鋒利的刀刃。
兩兄弟,在父親的驅使下,已然成了同一座囚籠中的兩隻猛虎。唯有將對手咬到遍體鱗傷,才能走出這片困境。
「還有一個變數便是在團隊戰,如若小缺加入我的團隊,那麼變數便會小很多!」他又看向君小缺,眸子裡帶著懇切之意。
團隊挑戰規則中,一年級只能找一年級組團,君小缺毫無疑問是最佳選擇。
「小缺,你可願做我的隊友?」他問道。
「師兄,你怎麼看?」君小缺望向蘇宇塵。
「我都行啊。」蘇宇塵聳聳肩。
之前兩年在金龍手中,絕境生死都已經經歷了個無數遍,現在他還會慫一個沒了魂導器的器王,一個丟了牙的老虎麼?
「行,師兄都說了可以了,那就大膽一回,跟那個器王斗一斗!」得到蘇宇塵的回覆之後,君小缺砸砸嘴,這才咬牙同意。
「甚好!」齊霄霆滿意地拍了拍手。
「行,那現在你先進入我們的團隊,我和師兄幫你找人!」君小缺說道。
「你師兄?」齊淵穹面露難色,看了看蘇宇塵,又看了看君小缺。
「怎麼了?」兩人有些不解。
「恕我直言,我想找一年級最強的七人,你師兄是廢武魂,雖然目前戰力不弱,可或許,明天魂力等級就提升不上去了,會被時間所淘汰,在未來如若恐怕面臨哥哥這等對手,還是有些勉強。小缺,請問你能自己加入到我的團隊麼?」齊霄霆直視著君小缺,連看都沒看蘇宇塵一眼。
他的目標不僅僅是摧毀齊淵穹,更要爭個人榜與團隊榜的雙榜第一,所以齊霄霆自身要凌駕於一年級之上,團隊也要過硬。
不然他怎麼得到他那父親齊晟的承認,又怎麼將齊氏工業的繼承權牢牢攥在手中?
若不在史萊克學院中徹底擊垮齊淵穹,他父親的眼裡永遠只有齊淵穹一人。
自小到大,便是如此。
在他看來,廢武魂的天賦上限就擺在那裡——或許明天,或許後天,當史萊克的天才們開始真正發力,這個上限就會像一道看不見的玻璃穹頂,把蘇宇塵死死壓住。他會被淘汰,不是被某個人淘汰,是被時間淘汰。
或許明天,或許下個月,他不能把自己的命運押在這種不確定性上。
話語落下的那一刻,蘇宇塵的眸光在那一瞬凶厲如刀,手掌之上淡紅色的魂力印記時隱時現,彷佛有什麼事物要從那蒼白指節中掙脫出來。
但也只是那一瞬而已。
那把刀沒有出鞘,便已沉寂下去,像一粒石子沉入血色的深潭,連漣漪都很快被吞沒了。
他討厭自己被看扁,可站在齊霄霆的角度上,他並沒有做錯什麼。
他是天之驕子,為什麼要招攬一個廢武魂?
難道就僅憑心中不忿這個理由,被胸中怒焰驅使,拿刀架在齊霄霆脖子上,逼他將話收回去?
有什麼意義?憑著一腔衝動,他能收穫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