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夜幕之下,一道若隱若現的尾焰在叢林中急速閃爍。
每一次落點都截然不同,如同鬼魅瞬移,在黑夜上留下一道道微弱殘影。
火光漸暗。
從熾紅褪為昏黃,再沉入幽藍的末梢,終於,徹底泯滅於夜色深處。
黑髮少年抱著鄭怡然穩穩落地,推進器噴口最後吐出一縷青煙,旋即歸於沉寂。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額角青筋還未完全平復。
鄭怡然從他懷中滑下,雙腿穩穩站住。
她有些關切地望向黑髮少年,問道:「喻程,你怎麼樣,傷好些了麼?」
黑髮少年眸子仍有一絲驚魂未定的心悸之色,他搖搖頭,低頭檢視著自己的傷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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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的抽筋已是恢復沒有大礙,最為要命的是那個蘇王留下的傷口!
他看向身上胸膛上的傷口,那裡還在淌血,露出了刺目的血肉,點點更為深邃的血色光華附著在傷口邊緣,尤為醒目。
那是那個人殘留在他身上的凌厲刀意,不肯離去,像貪婪的水蛭,還在一寸寸吸吮磨滅他在這片區域網內的生命力!
「那人的刀鋒竟然如此歹毒?」鄭怡然捂住了嘴,美眸里滿是擔憂。
「無妨。」黑髮少年咬牙冷笑,眼底掠過一絲狠厲,「怡然,為我護法。待我祛除掉這層刀意,再找他們算帳!」
他拍了拍鄭怡然的手,示意她別擔心。
「你想找誰算帳?」一道聲音自距他們不遠處的高空響起。
這是……那個殺星蘇王的聲音!
這聲音漠然中透著威嚴,仿似一把重錘欲擊碎鄭怡然與黑髮少年心中僅存的希望!
他們臉上顫抖地扭頭,僵硬地望著那個方向,兩張臉龐上都寫滿了不可置信和驚恐。
那片高聳的古樹樹幹之上,站著一個白髮少年。
那少年的眸光在暗夜中,猶如兩團永不熄滅的鬼火,冷冷燃燒著。
他渾身騰起了升起了四色法陣,澎湃的鮮紅氣血竟是化成了龍形,環繞在他的身邊,在這片靜謐的空間中低沉嘶吼著。
最為恐怖的是他手中那柄縈繞著粉色花瓣的黑刀,也在不斷嗡鳴,似要揮出渴血的鋒芒!
蘇宇塵!
他怎會追上我?我可是消耗了一件三級魂導推進器!
冷汗自黑髮少年的額頭以一種細密的姿態快速流淌了下來,把他的頭髮都沾濕了,貼在臉頰上,他的瞳中滿是不甘!
樹幹上的蘇宇塵一躍而下,雙手握緊了憶軒刀,如一頭憤怒的凶獸朝他們襲來!
一股極為強勢的波動掀起了微風,打在了他們臉上!
「跟他拼了!喻程你看著用暗魔鐮刀與遠端魂導器做支援!」鄭怡然眼睛一紅,赫然便展開了碧鱗蛇皇武魂。
既然已是無路可退,那便全力以赴博得那一線生機!
她的腳下,赫然出現了一條長達十五米的黑色巨蟒虛影,這是她其中一個千年魂靈!
她站在巨蟒頭顱之上,龐大的黑蟒蛇身看似緩慢地爬行,但實則迅速地與黑髮少年拉開了一道合適的距離,避免自己的毒霧傷到對方。
碧磷蛇皇四個魂環中有三個驟然點亮,她腳下的巨蟒虛影仰首噴吐,一口熔鑄了數道魂技的毒霧如墨綠色的洪流,朝蘇宇塵席捲而去!
黑髮少年死死盯著前方那道殺神般的身影,雙手握緊暗魔鐮刀。
一道道流光自儲物魂導器中激射而出,懸浮於空——那是十幾枚箭矢形魂導器。
它們在月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如群星列陣。
黑髮少年精神力牢牢鎖定著蘇宇塵的身影,欲找出破綻。
黑髮少年本就是一位以操縱魂導器見長的魂導師,如若不是他誤判了蘇宇塵的實力,選擇正面全盤硬接蘇宇塵的靈境刀鋒,他也不會吃那麼大的虧。
蘇宇塵在魂技的夾縫中來回閃避,身形如穿花蝴蝶。他雖肉身強橫,可那毒霧出自魂宗級的頂級武魂,一旦沾上,必討不了好。
他的身形極快又靈動,每一次落點都險而又險地避開那十幾團濃稠的墨綠。
就是現在!
黑髮男孩在心中設定了預訂軌跡,瞄準了那幾處蘇宇塵即將要踏上的落點!
因為周圍的地面,已被濃稠的碧綠色毒液所污濁,再無退路可尋!
他雙眼微眯,輕輕揮動鐮刀,那十數個魂導箭矢如同鬼魅一般,尖嘯聲撕裂夜風,朝著蘇宇塵的方位,果決地破空而去。
咻——
於此同時,鄭怡然眸中凶光一凝,她發出一聲刺耳至極的尖嘯!
她腳下的黑蟒接受到了什麼指引一般,遍布鱗片的蛇嘴張開了一道深淵般的口子,兩顆巨大獠牙驀然出現了這片夜空之中!
巨蟒已將蘇宇塵空中的退路封死!
避無可避,無處可逃!
其中一道箭矢,眼看即將要射中蘇宇塵的關節!
箭矢與那片衣袖,只差絲毫!
要得手了!
在這隻一瞬,黑髮少年的嘴角勾起了猖狂而冷漠的笑。
所謂蘇王,不過如此。
「刺啦」
黑髮男孩的耳邊突然聽見了一種聲音,這貌似是某種利刃刺入血肉的聲音。
他來不及判斷了,他背部的脊椎部傳來了冰冷與深入骨髓的劇痛,他整個軀體被抽掉發條的人偶一般,向前倒了下去。
這一刺精準得令人膽寒,不多不少,完美毀掉他的脊髓,又留下了他的性命。
他失去了對這具身體的所有控制,像一具被釘在案板上的死物。
黑髮少年凶厲地扭動頭顱,瘋狂掃視四周,沒有一個人影。
有一個幽靈,在黑暗中完成了這場無聲的獵殺。
微不可察的機括輕響在夜風中消散。
無色無味的氣體如潮水般蔓延,將他層層包裹。
黑髮少年的眼皮沉沉垂落,意識如退潮般迅速抽離,最終沒入一片無聲的黑暗。
戰場的另一邊。
金屬箭矢觸碰到蘇宇塵的軀體之後,竟是直接從他關節的一側射入,再從另一側射出。
就好像那裡都不存在一般,那個氣勢洶洶的蘇王居然只是一個虛影!
它直接穿過了蘇王的身影,以一個筆直的方向落在了黑蟒虛影的獠牙之上。
轟然爆炸!
「這是……假象?」鄭怡然何等聰明,轉眼便反應了過來,旋即她又顫抖地說道:「可為什麼,可為什麼這道虛影有著近乎於本體的波動?」
那冰冷的殺意,那刮在臉上隱隱作痛的鋒銳之意,那法陣燃燒蒸騰的魂力波動,那些粉紅花瓣殘存的余香,無不與她那前不久遭遇的蘇王別無二致!
就在她驚駭之間,巨蟒的獠牙順著無可挽回的巨大慣性將那蘇王虛影一口咬合了,吞沒掉了那道虛影。
撲——
有什麼事物在巨蟒口裡炸開了。
那巨蟒魂靈在地面上痛苦地扭動,掀起一大片塵土與灌木。
它又張開了嘴,吐出一大片混合著血肉的血水,它們被黃色氣體所瀰漫,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還在顫抖著。
鄭怡然哇地吐出一口鮮血!
與它一體的魂靈受此大傷,自己亦會受重創。
隨之而來的,還有一股刺鼻至極的腐爛氣味,這片區域的空氣頓時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腥臭味。
這氣味傳入了鄭怡然的鼻腔中,帶著令人作嘔的溫熱感,她彷佛置身於蛇蟲鼠蟻的屍體堆中。
鄭怡然頓時感到全身無力。
她腳下的魂靈不受自己的控制崩解了開來,化作片片光雨消散在這片天地之中。
沒有了魂靈的支撐,少女的軀體從半空落下,重重地摔在了地面之上。
咕嚕咕嚕咕嚕——
她聽見了一個滾動的聲音,像是有什麼球狀的物體滾到了她臉頰旁邊。
她懵懂地想要睜開充血的雙眼,看看那是什麼,但卻不知道為什麼,她卻提不起一絲氣力了。
「嘟」
「嘟」
「嘟」
有聲音響起來了,就像是某種倒計時一般,以一種特定,詭異的頻率鳴叫著。
鄭怡然對這聲音有印象,這似乎是某種魂導儀器運轉的聲音。
他與那黑髮少年徐瑜程是好友,曾見他當她面操作過各種魂導器,她自己也就認識好多種魂導器了。
屬於這個聲音的儀器嗎?她似乎有印象的。
她忽地想起來了。
貌似是一個叫輕便式魂導炸彈的魂導器。
「嘭!!!」
橘紅色的焰火將鄭怡然的身體包圍,吞噬殆盡。
銀色的光暈,自方圓百米之外亮了起來,旋即以一個極快的速度朝著某個地點收縮。
在那片區域的最中心處,在暈睡的黑髮少年旁邊,那個幽靈的陰影終是顯現了出來。
那是個藍發少年。
他身形修長卻不顯瘦削,膚色略顯蒼白,防毒面罩遮住了這人大半張英俊淡然的臉龐,未被口罩掩蓋的面容下,只露出一雙眼角帶著淡淡青黑的眸子。
齊淵穹。
默默將銀眸中的紫色光華斂去,他掏出了一塊手帕,緩緩擦拭掉了自己手中匕首的濃鬱血跡。
「加入唐門是對的。裡面的典籍,確實有不少驚喜。」他輕聲說著,語氣平淡,「效果有些出人意料了。」
自己在現實的儲物腰帶中內提前存置的,那種名為雄黃的藥物,便是這驚喜之一,它在這片奇異的幻境中被成功地具現了出來。
他慢慢蹲下,目光落在黑髮少年腰間的儲物腰帶上。
那雙銀色眸子,綻放出了灼人的光華,複雜繁密的資料流在他瞳子裡浮現了出來,那個儲物腰帶在他的視線中以一種加速的方式被拆解著,最終分散成一個又一個零件。
「現在——把你的好東西,都交給我來玩玩吧!」齊淵穹的嘴角張狂揚起,眸子裡竟湧出掩飾不住的貪婪與興奮。